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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日子继续着,沈谓去上班的时候袁梦君就呆在家里飘来飘去,等着沈谓回家,或者去楼下和小猫小狗玩,有时候也会出去找蒋迎春,跟着她到处飘,看她抓弄人。

      又是周五,袁梦君兴致冲冲地等着沈谓回家,忍不住想象着他们一起吃饭喂猫,心里美滋滋的。可今天都快十点了,沈谓却还没回来。

      袁梦君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就循着他的气味找起人,最终在一家喧闹的酒吧找到人了。

      他发现酒吧里里外外都有许多鬼,这说明这是个容易出事故的地方,鬼们可以趁机吸食新鲜的精气血。

      看到沈谓和几个俊男美女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很开心放松的样子,袁梦君突然觉得心里堵堵的,不舒服。

      他刚飘过去,就看到一个男生女相的漂亮男人和沈谓说着话:“今天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我对你印象蛮好的,等会儿可以一起吗?”

      沈谓喝着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察觉到一股凉意,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袁梦君来了,可等了好一会儿脖子上也没传来那股凉凉的触感,要是小鬼的话一定会趴到他身上来的。

      和他说话的是朋友认识的新朋友,都是gay,彼此什么心思彼双方都心领神会,可他却没什么结识新人的兴趣,虽然今天这场子是朋友为助力单身两年多的他脱单而办的,可他却对朋友按照他喜欢介绍的男生完全提不起兴趣,还时不时想着家里那个小鬼会不会饿的问题……

      他看向坐在他旁边的精致男生,微微一笑,“真的不好意思,最近家里和公司的事有点多,可能时间上不太支持。”

      都是成年人了,谁都知道这是推辞的借口。男生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虽然这男人非常合他胃口,可他向来是被人追的,刚才已经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跟人主动,却被拒绝了,他当然不会继续热脸贴冷屁股。他得体地笑了笑,“那好吧,还是工作要紧。”说着慢慢挪远了屁股。

      袁梦君呆呆地看着他们,完全不敢相信——沈谓这么优秀温柔的人竟然和他一样,是“那种人”!

      他初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对男生的关注度高过女生,后来慢慢确定了自己喜欢男生。到了高中,他谈了人生的第一场恋爱,对象还是众多人爱慕的又高又帅的理科班学霸,后来又得知那还是他班主任的儿子。

      可惜少年们的恋爱既热烈又脆弱,一碰就碎,经不起什么考验。
      交往三个月时,正值国庆假期,收假时他提前一天从乡下到县城,就为了和男朋友约会。热恋的小情侣几天没见,一见面自然就忍不住亲热的欲.望,两人在无人的教室里拥抱热吻,却被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教导主任碰个正着。

      袁梦君现在都清清楚楚记得两人被抓到办公室后,男朋友的爸爸也就是他班主任到办公室时愤怒的模样。班主任没问他儿子任何事,直接指着袁梦君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正常了,平时不爱参加集体活动,也不爱和同学们交流来往,原来是这么个变态!你自己不好好学习就罢了,还引导同学跟你一起做这种事!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矩了?”

      袁梦君羞耻得浑身颤抖,他看着班主任,几乎要哭出来,“我没有——”

      他话还没说完,班主任就用更大的声音盖住了他的,“你还敢说!明天叫你爸妈来看看,他们的好儿子在学校都在干什么!”

      大概是教导主任都看不下去他这么明显的偏心做派,问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小与,你说一下这事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班和三班离得挺远的,怎么谈到一起去了?”

      初恋男友声音不大却如雷声般地炸开在袁梦君耳边:“高一上没分班的时候是一个班的,加了pp,后来高一下了他追的我,我不同意他就天天给我发骚扰信息,还威胁我不跟他谈恋爱就跳楼,我没办法——”他的声音听上去那般委屈,“你别看他平时闷不出一个屁的样子,这种事他这种人真的能做出来的,我就只好答应他了,主任,我真不是那种人。”

      袁梦君还不知道谈了三个月的男朋友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他从没有一刻像这时这么悲愤与恶心,他几乎是吼出来,质问他:“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那种人?明明是——”

      “够了!”他的话又被班主任打断了,班主任面目狰狞地指着他,“主任你看,他明显精神都不正常了,还在这污蔑郑与,这种学生是最可恶的,一定得好好惩处才行!”

      袁梦君看着缩在班主任身后的男友,一米八多的个子好像缩成了一米五了,他觉得好笑,笑他,笑自己,眼瞎答应了这怂货的表白。

      袁梦君的爸妈在外省打工,第二天赶不来学校,第三天才风尘仆仆地到了。

      他到办公室时,还没来得及叫他们一声,爸爸的拳脚就往他身上招呼,他被踢倒在地,鼻子嘴巴都流了血,胃部痛得痉挛。

      爸爸和班主任一样愤怒地骂着他:“你这丢人现眼的玩意,早知道我就把你淹死在池塘里算了,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打工供你读书,你竟然在学校做这种事!还威胁人家好学生跟你搞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早就知道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对村里的退休老教师、村医无比崇拜,觉得他们读过书的思想境界就是比他们这种穷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哪怕自己儿子读了这么多年书在他心里依然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货。现在他们先听了班主任和刘与的说法,自己再说什么也是谎话罢了。

      可是,这两天里,他还是无数次地妄想着父母到了可以好好听他的解释,不是他勾引威胁的刘与。可没有谁愿意听他说。

      父亲不停的拳打脚踢,母亲的哭喊尖叫,边上班主任夫妻虚伪的劝阻,刘与的懦弱都是一把把刀往他身上刺,让他身体上,心里的血都要流干了。

      后来袁父打累了,一阵阵低声下气地跟班主任夫妇,甚至刘与道歉,说自己没教养好儿子。

      最后,袁父给他的命运下了通牒:“主任,我们给这不中用的办退学算了,反正他成绩不好,也不学好的,读着也是浪费钱。”

      教导主任皱了眉,“袁梦君家长,这事也不至于退学,通报一下处个分就好了,要是按他目前的成绩,也能上个末一本的。”

      袁父却挥挥手,“已经不中用了,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学再多东西人已经是歪的了,还不如去打工,多赚两块钱。”

      教导主任和几个科任老师都来劝,袁父却无比坚持,加上班主任夫妇在一旁煽风点火,袁父袁母最后还是给袁梦君办退学手续。

      父母拉扯着他去寝室收拾东西,很快就带着他出来了,他们嫌他丢人,想直接带他走的,可他却坚持回教室拿自己的书。

      拗不过,只好让他去,两人在门口等着。

      他到教室门口时,下课铃正好响,平时一到课间成群结队上厕所、趴课桌上补觉或在走廊谈天说地的同学在看到他进来后都没了动静,自以为不明显地盯着他看,低着头和别人窃窃私语。

      这两天都是这情况,甚至有过分的直接在寝室问他“你喜欢男的,跟我们住一起会不会喜欢上我们啊?卧槽,这么一想好恶心啊。”

      袁梦君想笑,也不看看你们那歪瓜裂枣,白送都不要。

      他都有些麻木了,他埋着头收拾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后,他想和前后桌以及同桌道个别,毕竟平时他们关系都不错,可却在看到同桌那掩饰不住的嫌弃时顿住了。袁梦君咬着唇,低头出了教室。

      经过拐角时,一个熟悉身影停在他面前,“小,小梦。”

      袁梦君抬眼看他,一股巨大的愤怒要将他淹没,他想把这堆书砸在刘与身上,再把他痛扁一顿,让他感受感受自己身上的这份疼。谈恋爱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到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落得这个下场,真可笑。

      “我真羡慕你,有好的家庭,爱你的父母,因为你有这些,所以所有人都信你说的。刘与,你不愧是大学霸,能屈能伸,弯的也能说成直的。”说完用肩膀重重撞开挡路的人想走,却又被刘与抓住手臂,“小梦,我,我那时太紧张太害怕了,不是要把所有错推到你身上的,我也没想到会闹得你退学,我以为顶多只是通报处分而已,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袁梦君甩开他的手,“所以哪怕只是通报批评你都受不起,刘与,你真懦弱,答应和你交往,我恶心得要死。”

      和父母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到镇上,又坐了半个小时的面包车才到村里,进村后碰到一堆村里人,看到他们又是被窝行李又是书本的往家般,纷纷上前来问:“哟,这是怎么了?怎么把东西搬回来了。”

      袁父袁母脸上有些挂不住,咬牙切齿地笑着说孩子体谅他们打工累,要主动退学去打工,这都打成这样了也没劝成,只好办了退学。

      村里人一阵嘘唏。

      进了屋,袁父从学校到村里丢的脸终于让他再也忍不住了,二话不说把袁梦君按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打得袁梦君晕过去了被袁奶奶拿命威胁才骂骂咧咧地住手,“都是你惯的好孙子,你瞧瞧你把他惯成啥样了,以后我们一家再也别想在村里抬头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袁奶奶哭着抱住一身血的孙子,“你啥也不听孩子说就动手打,把孩子打死了你才满意。”

      “这丢人的东西打死了也是清理门户!”

      “你跟你那死了的爹一个样!没良心的!虽说孩子是你的,你是生也不用生,教也不用教,到头来还怪孩子怪老娘了。”

      袁妈也开始哭骂,“都是你,都是你非要我们再生一个,这孩子从怀着的时候就是个不好的,闹得我吃不下睡不好,生下来就被罚款,现在大了又做出这种恶心的事!你说你非要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干啥,我们有梦华就够了!梦华现在是大学生了,本来日子都要好过了,现在被他弄成这样,你高兴了吗!”

      ……

      那天袁家吵得村口都听得到,这下全村人都知道袁梦君为什么不读书了。

      半个月后袁梦君能下床了,就被父母拉到外省进厂打工了。

      工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天天夹着个小皮包监督工人们干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袁梦君年纪最小又是新来的缘故,一天要来盯着他好几趟。

      有一天,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要谈事。

      他到了之后,老板亲自给他倒了杯水,接着开始夸他手脚灵活,工作做的好,还识字会玩电脑,打算给他升个职。

      袁梦君听着这番话有些开心,这样的话就算不读书了也算是个好出路。他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水,可渐渐地,他开始脑子发晕,快要倒下时,老板过来抱住他,猥琐地摸着他的脸,啃咬他的脖子,袁梦君吓得浑身颤抖,用力推开他,可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老板那恶心的嘴要来亲他嘴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里的杯子砸到老板脑门上,一瞬间,一股热血就涌了出来,老板愣住了,用手擦了擦脑门,一手的血让他气急败坏,甩了袁梦君一巴掌,接着就要去脱袁梦君的裤子,幸好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袁梦君抓着自己的裤子踉踉跄跄地跑了。

      他担惊受怕了一天,晚上袁父袁母来问他为啥下午没上工,他不敢说,怕父母又觉得他不想打工了去勾引老板。

      第二天上午,已经去上工的袁父气急败坏地返回,对着袁梦君就是一脚,还让他去跟老板道歉。

      袁梦君流着泪看他那张黑红的脸,绝望问道:“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明明是他想害我,你还要我去给他道歉!凭什么!”

      袁父又是一脚,“凭什么?老板说你砸坏了他办公室的玉石摆件,要是不道歉就得赔钱,还开了我们一家,他是看在我和你妈的面子上才只让你道个歉就完事,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袁梦君原本以为他麻木的心已经不会再痛了,可这一刻他却仍然能感受到他那生了锈的心依然能够流血,仿佛永远也流不尽。

      他死也不肯去,最后那老板还出面装模作样地说:“老袁算了算了,还是个孩子嘛,我也不跟个孩子计较,反正那玩意也不值钱,从他工资里扣就好了。”

      袁父对着老板千恩万谢。

      袁梦君看着差点吐出来,第二天一大早,他趁着厂里人都在上工,翻着墙跑了,连一件衣服都没拿。

      他随便买了张三百块的火车票,后来也没坐到买的那站,在秋城下车了。

      从那以后,他断了与家里、老师、同学、工友等所有人的联系,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艰难地活着。

      可他的梦里总是出现父母的打骂,班主任夫妇的指责,刘与的怯懦栽赃,老板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无论他怎么害怕,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

      到后来,他仿佛也要被他们“训化”,常常想着,要是他跟别的男生一样喜欢女孩子就好了,父母说的没错,喜欢男的都是变态,刘与是,老板也是,也许,他也是。可这想法又让他无比恐惧,明明他什么坏事也没做,为什么要被和他们那些变态相提并论?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了,他好累。

      他心里的血终于流尽了,于是在一个雪夜里,他在被层层纯白的雪覆盖的林子里上.吊了。

      他期盼他的身体也会被白雪层层覆盖,只留清白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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