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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漂亮公子 说不定我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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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银望着眼前的男人,摸到了匕首的手又收了回来,她不发一言,只是如此仰头望着他,眼底的恨意被掩藏住,看不出一丝波澜,看上去只有淡漠的平静。
娄倚戈见这位北凉公主不理他,便又道:“当日我活捉北凉王之时,他的身边有一位吉尔公主,倒是从未听说还有一位吉乐公主。”
宝银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绪,冷着声音道:“吉尔公主是我的姐姐。”
娄倚戈仔细打量着她,用一种怀疑的语气道:“那你们姐妹可是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宝银抬头望着他,丝毫无惧,“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和姐姐并非一母所生,长得不像有什么稀奇?”
娄倚戈点点头,坐在了她身边,倒了杯酒自酌自饮道:“这倒也是。只是,速来只有大原皇帝敢称真龙天子,北凉不过是边塞部落,如今已归我大原称臣,北凉王若再称龙,岂非僭越?”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们都紧张了起来。
今日是礼部按照接待使者的礼仪宴请北凉使团,娄倚戈原本就不必到场,可他非要来做这个不速之客。
且一出现就针对这位北凉公主,句句都在找茬,难不成他就是特地来挑事的?
宝银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娄将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的汉语还不大好,或许用词不当,让娄将军见笑了,可做不得真。”
娄倚戈哈哈大笑,讥讽道:“哈哈哈!当日我擒获吉尔公主,她吓得痛哭流涕,躲在北凉王身后不敢见人,如此胆小如鼠,毫无公主风范,却没想到有个如此伶牙俐齿、胆色过人的妹妹,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宝银对他举起一杯酒,眼中有种让人猜不透的深沉,“娄将军过奖了。本公主还有别的本事,日后将军都会一一见识到的。”
“哦?”娄倚戈惊讶一笑,对旁边的礼部官员道:“张大人,吉乐公主还有什么本事?难不成明日觐见陛下,还要献舞一段不成?我听说北凉人都能歌善舞,不如公主此刻为大伙展示一下舞艺如何啊?”
张大人尴尬一笑,并不敢接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此话是对北凉公主不敬。但毕竟他是大原的护国大将军,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座的又有谁敢反驳他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话。
北凉的使者面子也挂不住,刚要起身说话,便被身边的宝银按住了。
她咬了咬牙,忍着心中的怒火,冷笑道:“听闻娄将军军功赫赫,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大原与北凉一战,更是杀敌无数,想必是武艺高强,不如此刻为大伙杀个人看看如何啊?”
此言一出,在座的大原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大原朝堂上,除了皇帝和嫡长子舒王殿下,还没有人敢和娄倚戈如此对着干呢。
娄倚戈没想到这女子看上去干瘦柔弱,却是个性情刚烈的,便知她不是软柿子,此刻两国联姻在即,也不好因为自己闹僵了,便为自己圆场道:“公主说笑了,公主与平王殿下即将成婚,两国邦交,大好的日子,怎能妄开杀戒呢?”
宝银倒了一杯酒对他道:“娄将军此言有理,那便祝我北凉与大原世代友好,永不杀戮。”
她说罢,饮下一杯酒,在座众人也随之饮下,皆赞叹这位吉乐公主豪爽大气,颇有风范。
——
深夜,宝银又辗转难眠,手上包扎好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她想起那个娄将军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咄咄逼人的样子,就像胸前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的确,大原与北凉一战中,北凉败了,北凉王被活捉俘虏,为了保全北凉的更多人,只能答应称臣、岁贡、和亲,这是北凉的耻辱,却也是无奈之法。
她披上衣服起身,走到窗前,看到了院中自己的马儿小黑,正眯着眼睛睡着。她想到从前小黑在家时,都是躺在马厩里睡的,忽然来了中原,它一定很不习惯,就连睡觉也是站着睡,时刻保持着警惕。
宝银从自己的行囊中翻出了工具箱,提着下了楼。
她站在小黑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小黑睁开眼,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路上这两个月都没给你好好修蹄子了,给你修一修好不好?”
小黑嗓子里发出呼噜的声音,像是同意了。
宝银用两腿夹住一只马腿,先取了一个叉头刀,在马蹄心的三角区刮掉泥土,剔除角质,削出了一个深色的三角区;又取了一把弯头刀,刮了刮马蹄板上的泥土,然后将上面的角质刮平整,继而深入地刮出凹陷,使得马蹄露出了原本白色干净的角质层;然后又用一个弧形钳沿着马蹄的外扩剪了一圈,将干裂受损的甲质减掉,又细细剪了一圈,将外廓剪得平整;最后用矬子将整个蹄底打磨干净,再将蹄身也打磨干净,涂上一层润滑油,整个蹄子便焕然一新,变得干净干练了。
她喜欢修马蹄的感觉,能让人放空心思,什么都不想,只专注于眼前的马蹄,每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帮小黑修马蹄,小黑的修完了,草原上还有很多马,总是修不完的。
宝银正修得全神贯注,便听到后院的门轻微地响了一声,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昨日在城外驿站翻墙进来的黑衣人,只是今日他没有穿黑衣,也没有蒙面,而是穿了一身墨蓝色的长衫,仿佛融于深夜中,只是一张漂亮的俊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宝银停下手里的锉刀,抬手指着他道:“你怎么又来了?”
那漂亮公子朝她走过来,停在了马厩外,朝她笑得灿烂又轻浮,“我来看你呀,北凉公主。”
——
宝银嫌弃地瞪他一眼,“你知道我是北凉公主,还来看我作甚?你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和你们大原的皇子和亲了吗?”
漂亮公子抽出腰中的折扇转了转,玩世不恭道:“那又如何?既然你还未嫁,便还不是王妃,我为何看不得?”
宝银懒得理他,继续修手里的马蹄了。眼前这美男子,花拳绣腿,油嘴滑舌,大约是不知从哪跑出来的登徒浪子、纨绔子弟,不足为惧。
漂亮公子趴在马厩的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她修马蹄,惊讶道:“想不到堂堂公主,竟然会亲自修马蹄。”
宝银白了他一眼,“少见多怪,大汗的战马都是我亲手帮他修的。”
漂亮公子见她的手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嫩,甚至还有些糙茧,不禁皱眉,右手上包着一块纱布,还渗着血迹,担忧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只是划破了,不碍事。”
他可看着她修蹄的认真模样,又忍不住心生好奇,出言调侃道:“不愧是北凉公主,果然与我们中原的女子大不相同,性情豪爽、快人快语,不矫揉造作,我喜欢。”
宝银嗤笑一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就你?也配?”
漂亮公子挠挠头,略显尴尬,只能憨笑道:“你怎知我不配?说不定我与你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天定良缘。”
宝银懒得理他,修完了四只蹄子,收好工具箱,准备回去了。
她走到马厩边,漂亮公子挡在了她身前。
宝银歪头看了看他,威胁道:“怎么?还想被我踹一脚?”
漂亮公子想起昨晚那结结实实的一脚,现在他的屁股上还淤青着呢,果真是野蛮公主,他连忙闪开了门口,让宝银过去了。
宝银提着箱子,头也不回地朝客房走去,漂亮公子站在她身后道:“对了,吉乐公主,你要小心娄倚戈。”
宝银的脚步忽然停住。他怎么知道自己见了娄倚戈?又怎么知道此人需要小心?难道他也是大原朝中人?
“他可是个狠角色,你与他见面时千万要当心。”他语气中颇为关心,不像是随口胡诌。
宝银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蔑道:“用你说?多管闲事。”
回过神继续往前走,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这漂亮公子,倒也有几分意思。
——
盛京皇宫内。
原镐走到紫宸殿门口,就听见天顺帝的笑声,门口的小太监禀报道:“平王殿下到。”
他走进去的一瞬间,天顺帝的笑声就停了,站在他身边的舒王原铮也收敛了笑容,舒王旁边的厉王原锋也跟着收起了笑意,那表情如出一辙,仿佛并不待见他这个前来请安的弟弟。
原镐跪下叩了个头,恭敬道:“参见父皇。”
“嗯,平身吧。”天顺帝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奏折,漫不经心地看着。
原镐又对原铮和原锋行礼道:“大皇兄,四皇兄,许久不见了。”
舒王原铮是天顺帝的嫡长子,从小便是出类拔萃,自然最受皇帝的宠爱,是当今大原独一无二的太子人选;厉王原锋排行第四,生母是刘昭仪,与皇后最为亲近,故而原锋便成了原铮一党,从小便是他的跟班。
舒王原铮道:“八弟啊,听说今日北凉公主已经进城了,你可有去看一看啊?”
原镐恭敬道:“皇兄说笑了,按照大原的习俗,新郎和新娘在成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舒王笑道:“那是民间的习俗,你是王爷,自然不一样。再说了,此次和亲乃是国事,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一旁的厉王原锋笑道:“是啊八弟,我们可听说,这北凉公主一路上都没露脸,大家都猜测,她究竟长得什么样子。据说她身宽三尺,体重二百,貌若屠夫,声若洪钟呢!咱们老八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要是娶了这样的王妃,那可怎么是好啊?”
他说着便自顾自地哈哈笑起来,舒王和天顺帝也跟着笑出来,似乎一想起那“北凉公主”的模样,就已经滑稽不堪了。
舒王与厉王一唱一和,天顺帝装聋作哑,这分明就是他们三人叫原镐来看笑话呢。
此言充满挑衅,若是常人,早就生气了,可原镐却憨厚一笑,不以为意道:“如此女子,必是有福之人,臣弟若娶了,自然是我的福气。父皇将如此福气赏赐与儿臣,儿臣怎能不欣喜呢?”
厉王轻笑道:“八弟真是想得开啊,要是我,想想要娶那样的王妃,我宁可剃了头发,出家去做个和尚算了!”
舒王拨了拨他,看似阻止,实则添油加醋道:“哎,四弟,你不能如此以貌取人嘛。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虽说这北凉公主或许是不够貌美,可说不定有其他长处呢?”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满是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