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林归

7、冲突

　　次日，多杯酒下肚的薛渊没有迟到，相反是某位一口酒没喝的人，翘掉整节早自习。

　　第一节课见到他的时候，课已经上了一半。七班的第一节课基本上都是秦若的，唯独今天不是，让裴宇夙钻了空子。

　　裴宇夙迎着老师刀割般的眼神，慢慢悠悠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还懒散的打起哈欠。

　　“裴宇夙，”台上老师终于忍不住，“给我出去。”

　　正在打哈欠的人瞬间定住，顺手把一塑料袋东西扔进薛渊桌肚里，站起身跨过凳子，走出门站在窗户外。

　　薛渊正疑惑着，手机忽然一震，是裴宇夙发来的短信：
　　【解酒药。昨天看你喝蜂蜜水挺强迫的，一会吃了。】

　　他向门外看去，见那人正举着手机笑，心中一股暖意直升，抬手回了个“嗯”。

　　下课铃声响起，台上的老师依旧在拖延时间，粉笔蹭在黑板上的声音此时在薛渊耳中格外刺耳。

　　他转头看向教室后面的钟表，距离下节课上课还有六分钟。

　　高二七班的教室本就离水房远，没有四五分钟根本不能往返，薛渊着急的攥了攥被自己握着的解酒药，偏头向门外看去。

　　谁知外面早已空无一人。
　　也是，裴宇夙早应当踩着下课铃出去打球了。

　　半晌过后，见台上那人没有要停下的趋势，薛渊刚想举起手向老师请假去接水，门口突然传出开门的声音。
　　——只见裴宇夙拿着瓶矿泉水走入教室。

　　他一抬眸便撞见台上老师用凶狠的眼神瞪着自己，又瞥了眼教室内的其他人，一个个都生不如死。

　　“啊，不好意思。”裴宇夙急忙道，“我没注意，以为这个点，早该下课了。”
　　底下同学开始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台上的老师将粉笔重重摔在多媒体上，朝着那人大喊：“裴宇夙！你…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裴宇夙无所谓的耸耸肩，朝自己的座位走去，随后一把将矿泉水瓶立在自己小同桌的桌子上。
　　“没时间接水，先喝。”他解释道。

　　薛渊一愣，想推辞，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

　　裴宇夙坐到窗边，发现这人还在盯着水看，有些不爽，“喂，盯着干嘛，我可没下毒。”

　　“不是……”他又将水朝裴宇夙的方向推去，“我，我不喝别人给的矿泉水。”

　　“……”裴宇夙皱着眉头没说话，良久才道：“哦。”
　　“你要是不喝就扔了吧。”

　　*

　　薛渊确信这位裴大校霸生气了。
　　还是不可挽回的那种。

　　他把对方的语文书向自己这边扯了扯，又将椅子往右轻轻一挪，如坐针毡的听起课。

　　不一会，那位正在气头上的人就强制性把书抢走，连带着薛渊的椅子都一下拉回来。

　　啪——
　　教科书摔在多媒体上，语文老师彻底被后排的吵闹声激怒。

　　“裴宇夙！薛渊！”她吼道。

　　随后这两人都被轰出教室，裴宇夙嘴里含着薄荷糖散漫的走出教室。
　　薛渊则在他后面，拿上笔，顺带撕了一小张纸放进兜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并且自觉地隔开一米距离。薛渊在暗处偷偷瞥向那人，却正巧撞见那人看过来的目光
　　——深渊。似乎只有这个词语才能形容那双眼睛。

　　“裴宇夙。”他别别扭扭的开口。
　　被叫到名字的人愣了一下，以为是提醒，便转过头去看窗外。

　　薛渊有些无奈，这人似乎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内。

　　他向前悄悄挪，企图靠近这位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内的人，却被裴宇夙躲过去。

　　那人是没有看向薛渊的，但似乎余光总是在注视着他。
　　薛渊往前移，裴宇夙就后退。

　　直到两人都要退到下一个班的门口，裴宇夙才真正停下来。

　　那人顿了顿道：“你没有必要向我解释的。”
　　“我觉得是有必要的。”薛渊不假思索道。

　　裴宇夙没搭话，只用那双眼睛，沉默的凝视着他。
　　如果看过去，只能落入这一望无际的深渊中，永远不会再逃出来。

　　于是薛渊选择低头捏紧自己手中的纸条，不等裴宇夙同意便坦白道：“我上高二的时候。”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被人用水下过药。”

　　“所以这东西，”薛渊手上的力缓缓加大，近乎要将那张脆弱的纸条碾碎，“我真的不敢。”
　　整个走廊陷入无尽的沉默。

　　窗外的蝉鸣声让薛渊想起这是在夏季，可他全身早已被冷汗浸湿。仿佛是应激反应般，他的头开始疼痛，胃部也不断地痉挛着。

　　裴宇夙走到他面前，抬手想要摸摸这人的头发，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薛渊感到胃部的痉挛伴随着疼痛席卷而来，冷汗浸湿了衣衫，落在同样冰冷的木质地板上，轻微摆动的胸膛不断呼吸着。

　　“胃药…”他有些喘不过气，“在我兜里…”
　　这句话是给裴宇夙的求救信号。

　　裴宇夙听见教室中老师的讲课声，而后又听见自己蹲下身去翻那人口袋的声音。

　　“找到了，是这个？”他忙不迭道。
　　面前的人看着熟悉的包装点点头。

　　胃药不是一片，而是三四片攒在一起的小包装。
　　这里没有水，薛渊的意识又不清醒，只能采用一点点塞的方法。

　　裴宇夙蹲在薛渊身旁，单手夹住那人的下颚，另一只手将药片放在两指之间，塞进他的咽喉中。

　　中途那人还差点把药片全部呕吐出来，被裴宇夙快速制止。待到所有药片都吃完，硬是把他累出一身汗。

　　薛渊此时已经完全趴在地上，头埋在小臂里，整个人蜷缩着，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悯。

　　“我去。”他低声骂了句。
　　谁会想到这人会讲着讲着胃病突犯啊！

　　裴宇夙看着那人舒展的身子，询问道：“还好吗？”
　　那人没给予回应，但可以看出头轻微的点了点。

　　“你快起来,我送你去医务室。”裴宇夙着急地说。
　　“不…”

　　他没听清，追问道：“什么？”
　　“不去医务室。”

　　裴宇夙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但还是耐下心来尝试跟这位病人沟通：“为什么？”
　　“……”小病人顿了顿，实话实说道“我讨厌消毒水味。”

　　“不去医务室怎么治病？”他又问道。
　　这次薛渊思考片刻后才给他答复，“我不想治病。”

　　充当医生的裴宇夙拿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对面前的人说道：“快下课了。”
　　似乎只是几秒，薛渊立刻撑着从地板上站起。

　　裴宇夙嘲讽地吹了声口哨，“这么在意形象管理？”

　　薛渊想说话，却发现声音已经嘶哑。于是从兜里掏出刚才已经被压得褶皱的纸条，又用拿出来的笔往上写了几句话。
　　垂着脸塞给裴宇夙后就转身走了。

　　看见自己刚救助的人在走廊的拐角处消失，裴宇夙无奈一笑，小心翼翼的拉开纸条：
　　【我要去医务室开药，严重的话下午可能不来，帮我请个假。还有……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来自薛渊的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