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三色石头人

24、夸奖

　　宋寻背着书包上了二楼，他本想直接回房间却在楼梯上听到了傅成钧和老太太的争吵声。

　　“早就和你说了，我就是要抱孙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肯点头让这个女人进门！”

　　“我不需要儿子，我有傅怡，小茹她是我的妻子，他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你的儿子？你看他姓什么？他姓宋！你在这指望一个外姓的来继承傅家的家业？还是指望傅怡那个丫头来啊？”

　　傅成钧还在说着什么，宋寻已经不想听了。

　　他站在楼梯上不上不下的卡在这，这些日子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好像这样就能凑出一个欢声笑语的一家人，可是假的就是假的，没人能带着假笑过一辈子。

　　宋寻拽着书包带子和无声无息倚在门框上的傅怡对上视线，他不知道傅怡听见这番话心里作何感受，他这个刚搬进来的外姓人都听如鲠在喉，可这个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女孩，脸上却带着一股不在乎的麻木。

　　宋寻和她的视线一触即开，他没说话从楼梯上大步迈下来就在一楼找人。

　　宋茹坐在小花园的长椅上，每一次她难过了都会一个人躲起来。她是那种需要被人照顾体谅的女人，每一次都需要宋寻去找她，说是母子细究起来宋寻才是那个照顾人的角色。

　　宋寻走过来，宋茹听到声响急忙伸手抹了把脸，看清来人后便强装正常对宋寻说：“这么快就回来了，饿不饿啊？”

　　宋寻看着她红肿的双眼皱了一下眉，他冷声说：“我都听见了。”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宋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看着面前的宋寻，他们母子俩这段时间的关系有点冷，宋寻越长越大主意也就来越多，宋茹发觉他已经不是那个被自己指挥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了。这半年来，所有的事情都在脱离她的掌控，就像宋寻现在说的话只会让她感到难堪。

　　“没什么的，小孩子就不要管这些了，妈妈会处理的。”她低声说。

　　“你怎么处理，去给她生个孙子？”他话音一落宋茹脸色就白了一分。宋寻移开视线，“我们可以搬回去，老房子还在还能住人。”

　　宋寻的声音不大，他其实想对宋茹说的是，他们可以搬回去住，这样你就不用在这里一个人偷偷难过掉眼泪，也不用去生什么儿子。他想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年纪去生孩子风险很大，我长大了会照顾好你的，不用为了留在傅家再去生个儿子。

　　可是他想的从来都不重要。

　　“小孩子乱说什么呢，你一会千万别在其他人跟前说。”宋茹僵着脸，语气中带着些许管教的意思，活像是宋寻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一个小孩子就别掺和大人的事了，你不懂这些的，妈妈会处理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你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这些事都别管。”她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家里的事你都别管，你不是放暑假了吗，我给你请一个家教，争取让你早点进十班前五。和林贺也多联系着点，别放假了就不说话了，你看一下他平时都做什么题，你自己也去做……”

　　宋寻站在原地看着不断絮叨的宋茹突然觉得累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宋茹没办法了，她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攥着自己不放手。每一次她都要从自己身上汲取安全感和掌控欲，好像攥住了自己就万事皆有退路了。

　　他心里那点对宋茹的心疼突然就没有了，其实想来想去，这个家里最可怜的其实只有他自己。宋茹难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能妥协，她喜欢傅成钧，愿意为了他融入这个家。

　　宋寻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这些年他跟在宋茹屁股后面，宋茹去哪他就去哪，没人在乎他想法，他们的世界从没有他发表意见的权利。

　　他拽着书包带子的手滑下来，那股憋在胸腔里的气泄了出来连带着脊背都弯了下来，“无所谓了，你自己决定吧。”

　　宋茹猛地抬起头，她看着宋寻冷然的脸突然意识到刚才一直都是她在自说自话，宋寻一直沉默着。看着宋寻暗下去的眼睛，她下意识想张嘴说些什么只是嘴唇几次启合都没有发出声音。

　　宋寻于是不再说话转身进了房子。

　　宋茹在他转身的时候才发现他居然一直背着书包，这其实是个非常防备的动作，他背着包是因为做好了随时都能走的准备。他在这家里一刻都没有放松过，所以他听到那些话第一反应就是来找自己。

　　因为怕她伤心，他背着书包也是因为能第一时间带她走。

　　宋茹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就流下泪来，她在这一刻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自私。

　　那天吵完架后，第二天大家又都是一副和和睦睦的假象，每个人都默契的当做所有事都没发生。

　　宋寻坐在饭桌上看着不断提起生孩子话题的老太太只觉得窒息，可他不能有任何不满的表现，因为宋茹在笑着附和，这套成年人的默认的生活法则她也是知道的，从始至终只有他明白。

　　她左手抓着宋寻的衣服，像是担心宋寻会把所有事都毁掉一样。

　　宋寻放在餐桌下的手动了一下把衣服从宋茹手里抽出来，宋茹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她惶然的转头看向宋寻，可宋寻面无表情。

　　吃完饭宋寻在房间刷卷子，不一会宋茹就端着果盘上来了。

　　“饭后吃一点水果对身体好。”宋茹把盘子放下来略带局促的抓了一下裙子，“刚好能把药也吃了。”

　　“我不想吃。”宋寻没抬头，“我没病，更不需要靠吃这些东西去提升成绩。”

　　宋茹下意识的要说些什么可张嘴的瞬间看见宋寻的表情，就再说不出口了，她看着托盘里的药盒心里涌起一股焦躁。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说要去首都，什么时候走？”宋寻问。

　　宋茹抓着自己的裙子说：“明天晚上就走了，去那边做几项检查。”

　　宋寻点点头，转身坐回桌边不去看宋茹小心翼翼的表情，捏着笔说了声好。

　　宋茹更焦躁了，她胸口里像是有蚂蚁在爬，她拿着药盒很想再说一遍让宋寻把药吃了，可宋寻刚才拒绝的太干脆她不敢再开口说第二次。

　　原地站了好一会她才出去。

　　宋寻听着身后的关门声才松了口气，就差一点他就要忍不住去答应宋茹了，每一次她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都会让宋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让他无法拒绝。

　　但这一次他忍住了。

　　隔天，宋茹和傅成钧坐了飞机飞往首都，家里面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每天宋寻都准时出现在饭桌上，没了宋茹和傅成钧调节氛围饭桌上再没有人说一句话，老太太矜傲地坐在他们面前，看向宋寻的视线里都带着漠然。

　　宋寻排斥这种视线，他开始长时间的待在外面，除了晚上回来睡觉他大部分时间都离这栋屋子远远的。

　　……………………

　　“没忘带什么东西吧，身份证带了吗？”林贺说。

　　“都装上了。”林长山低头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箱。

　　林贺点了点头，片刻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你的药拿了吗？你不是总咳嗽吗，万一到了地方水土不服再咳起来就麻烦了。”他边说便从茶几柜里把药翻出来。

　　林长山原本低着的头抬起来，他看着林贺像是怔了一下好一会才伸手把药接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林贺的错觉，他突然觉得林长山的腰一下子弯了下来，连带着对自己的那点子客气劲都淡了很多。

　　“还是你记得清楚，我都忘了还要带药了。”林长山把药塞进行李箱，转身想对林贺说些什么，可张嘴想说的话又都说不出口，就又只好说些没营养的话。

　　“我出差这次可能有点久，你一个人在家晚上锁好门，饭要是不想做就去外面吃，点外卖也行。”林长山说：“钱要是不够我再给你打，你在这边照顾好自己。”

　　林贺就像是一个小警报器，林长山话一说完他就在心里悄悄亮了一下灯，情绪一下子就高涨起来说来说去他在林长山跟前忙活半天其实就是想听就是这句话。别人家父亲出差时会对孩子说的话，林长山能对他说一遍他就能高兴一整天。

　　“不用，我钱够用”林贺说。

　　“那就行。”林长山把行李箱拎起来，林贺帮他把门打开。

　　林长山拎着箱子往外走，等出了门他又像是想到什么对林贺说：“假期也要紧抓学习，你期末的成绩我看了很不错，还是第一，要好好保持。”

　　林贺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下一次肯定还是第一。”说说出口他才发觉这句话不仅有邀功的意思，更像是急于承诺证明什么。

　　“那就好。”林长山转过头拎着行李箱下楼梯，“我走了，你不用下来。”

　　林贺站在门口看着林长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等看不见人了他把门关上才发现心脏战鼓一样跳的飞快。

　　他想起之前和王易杰他们喝酒，王易杰说他这个成绩牛掰到很多家长拿到成绩单的时候能开心死。林贺先前还没什么感觉，林长山或许在乎他的成绩但并不会为他感到开心和自豪。可刚才林长山只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很不错”他就高兴的要死。

　　说到底他想要的也只是一句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