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三色石头人

14、安抚

　　第二天宋寻还没到校门就收到了林贺发来的消息。

　　林贺：到哪了？

　　这条消息下面是一溜的熊猫头，一下子把最上头那条消息顶上去了。

　　宋寻：你催命啊。

　　那边好几秒都没再回消息，聊天框上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快有两三分钟才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林贺：劝你快点来，不然就只能留你一人舍身炸碉堡了。

　　宋寻一愣，看了眼自己鼓起来的书包脸也有点黑。

　　班里想要在家长会之前痛快一把的人太多，光林贺分给他的那一袋子东西就把书包塞得快装不下了。

　　要是真让他一个人背着书包进学校，他可能直接一个反手就把书包丢垃圾桶了，

　　他下车的时候林贺正倚在拐角处低着头发消息，鼓的像是气球的书包被他放在脚面上，不少学生路过都要看他一眼。

　　林贺刚把催命的王易杰和孙子旭骂走，一抬头就看见宋寻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我去，你什么时候到的？”林贺摁灭手机拎着书包过去：“这下子好了，人来齐了丢人也是一起丢。”

　　林贺脸上的敷贴换了新的，小半张脸都被盖住了，他皮肤白，不少进校门的女生都要偷偷看他。

　　两个人贼一样在纪检部和值班老师的视线下背着书包挤在人堆里混了进来。

　　“我去，这玩意多来几次我能少活两年。”林贺边走边说。

　　“不用多来几次，有一次被逮到你就不用活了。”宋寻也背着一包的东西。

　　林贺看着他的样子想起宋寻来十班的第二天，对背着一书包的自热火锅置的他之不理的架势，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干嘛笑？”宋寻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

　　林贺也不知道怎么的本来笑的还没这么疯，刚才宋寻一抬眼，两个人视线一对上，也不知道戳中了他什么笑点，直接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撑着宋寻的一只胳膊笑的直发抖：“哈哈哈哈哈……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那次不理我了……我要是看到你这个傻样……哈哈哈我也躲着走。”

　　宋寻“啧”了一声扯着林贺的胳膊：“别笑了，再笑把你丢地上。”

　　林贺摆摆手，他肚子都被笑疼了：“我也不想笑，可我一想到我现在也是这个样子，我就忍不住。”

　　“你疯了。”

　　宋寻被他弄得没脾气，早上大道上人多他丢不起这个脸，拽着林贺的手就往教学楼方向走。

　　他们两个进班的时候，被以最高规格的接待礼迎了进去，王易杰看着他俩强忍住笑给他们拉开了凳子。

　　“来，贺哥宋哥您坐。”

　　林贺眉间一挑：“怎么他也成你宋哥了？”他才平复了笑意，脸上还有着大笑过的红意。

　　王易杰吴正一人一个书包拎走了：“不管是谁，能带东西进学校就都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宋寻嗤笑一声：“那你哥哥还挺多。”

　　吴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欢快地说了句：“那是。”

　　“来！杜佳这是你的！顾姐这是你的蛋糕盒子！孙子你的啤——”

　　孙子旭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

　　林贺被他们一捧一哏逗笑了，他伏在桌子上笑意还没消下去宋寻突然点了一下他的桌子。

　　“多带的，吃不吃？”

　　林贺看着桌面上躺着的几颗草莓软糖，哼哼两声收好放到口袋里，小声对宋寻说：“下次你口袋里也要装东西。”

　　他刚才在外面笑狠了，整张脸都是红的，宋寻看了一眼条件反射的挪开了视线：“你恩将仇报。”

　　林贺：“这叫利益最大化，你不懂。”

　　宋寻觉得好笑，问他：“你怎么不装自己口袋里。”

　　林贺倚在椅背上，颇为潇洒地拍拍自己衣服：“不好意思，哥哥没兜。”

　　王易杰他们说这是临死前的放纵其实没说错，蒋丽已经在家长群里面把高二年级开家长会的时间发出来了。

　　周六，明天。

　　她没在群里发成绩单只说要按例开一次家长会，在这种情况下她总会保护学生的隐私。

　　上完前两节晚自习，吴正去办公室领了家长入校的条子。

　　班里除了宋寻和林贺能把条子带回去，其余人拿着进校条也没用，当天还是要下去接家长，吴正索性扯出来两张给他俩。

　　林贺看着吴正特意给自己发的进校条，随意折了两下就夹进习题册里。

　　林长山是在快凌晨的时候给他发的微信。

　　老爸：你们联考成绩出来了，考的怎么样？

　　林贺给他设了提别提示音，几乎是林长山发来消息的下一秒他就划开了手机。

　　林贺：还行，还是第一。

　　林贺打出这六个字，企图能让林长山对他产生类似自豪的情绪。

　　但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林贺盯着聊天页面足足两三分钟，林长山都没有回复。

　　林贺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等待让他觉得很焦躁，尤其是等待林长山的消息。

　　他没发第二条消息，生怕林长山觉得他这是在邀功。

　　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灌下去，却还是觉得心里猫抓一样不自在。

　　他打开存到手机里的录音，点开播放键，贺君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贺宝快起床啦，太阳要晒到屁股了……”

　　每一次他焦躁或是情绪不好的时候，都会听贺君兰之前给他录得起床铃声，听见了人就好受点。

　　他把手机扣住，作业都写完了题册也没心情刷，他盯着楼下早餐店茫然地发起呆来，两分钟的起床铃声播完，音频自动转到林贺存下的电话录音。

　　那其实是林贺之前接贺君兰电话不小心摁下录音键录下的，音频里贺君兰声音带着笑意问他晚上要吃什么，小林贺念了一堆菜名最后还是想要吃妈妈做的锅包肉。

　　林贺听着被自己播过无数遍的录音，看着早餐店的人从小车上一袋一袋的往店里抬东西。

　　两袋粉条、一箱胡萝卜、一大袋白菜、一想香菇……

　　等林长山消息再发过来，林贺定神一看，楼下送东西的小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走了。

　　林贺愣了一下回过神，划开手机。

　　林长山：那就好，成绩没退步。

　　林长山：明天我学校还有课，恐怕来不及去给你开家长会了。

　　林贺盯着那几行字，林长山是初三语文老师，林贺不知道他的教课表，可林长山说他忙，林贺就只能信。

　　总比不想来要好。

　　要好太多了。

　　林贺：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林林贺进班的时候，班里安静的不像话，连早餐味和辣条味都没用。

　　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洗涤剂的清香味。

　　林贺从后门溜进来，拍了拍宋寻的胳膊：“什么情况？他们这是转性了？”

　　宋寻正低头玩单机游戏闻言嗤笑了一下：“临阵抱班主任佛脚呢，怕她告状。”

　　“那也不用把班里搞成生态净化区吧，我都以为自己走错班了。”说完他把拎着的袋子递给宋寻。

　　“尝尝，我今天特意买的包子，香菇青菜馅。”林贺把一次性手套递过去：“就让我们在这神圣的地方，犯一次罪吧。”

　　宋寻看他笑的满肚子坏水，没做声伸手把林贺递过来的包子接过来。

　　孙子旭鼻子灵，林贺一打开袋子他就闻见味了，扭头就往后排冲。

　　“贺哥宋哥！你们在干什么！”他一个河东狮吼把全班的视线后吼过来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这是关乎我们生死存亡的重大时刻！”黎明也说的义愤填膺：“你这是弃同胞于不顾！我命令你们不准吃！”

　　林贺被班里四十几双眼睛盯着，只好妥协的摊摊手，做了一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宋寻打趣他：“怎么不吃了？”

　　“积德行善，给他们留条生路。”

　　蒋丽进班的时候都被十班的清新脱俗惊到了，讲题的时候台下的鹌鹑们在她的课堂上可谓是有问必答毕恭毕敬，伺候的蒋丽喜笑颜开。

　　等熬到下午要去校门口把家长领进来，小鹌鹑们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一个个迈着沉重的步子跑下去接人了。

　　其他人都拿着进校单下去接人了，宋寻看林贺老神自在地坐在位子上，踢了一下他的椅子问：“你不下去吗？”

　　林贺晃了一下椅子笑的吊儿郎当：“不下去，家里人事务繁忙来不了。”他摇摇头：“不然我这个第一名，老蒋肯定猛夸。”

　　宋寻没说话，他突然想到那条小巷子里杜豪杰说的话，嘴角一下子抿直了。

　　林贺的表情很正常，让人看不出一点别的出来，宋寻不着痕迹的看了他好一会，才说：“那我先下去了。”

　　“去吧去吧。”林贺挥挥手。

　　等班里只有他一个人，林贺晃着椅子看着黑板上那被描粗的“十班家长会”五个大字，突然停了下来，凳子腿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声音没有惊动任何人，班里静悄悄的，林贺在桌子上趴了一会，班里安静的让他心烦不一会又起身出了教室。

　　楼道里已经站满了家长，林贺从教室出来想去窗口松口气路过图书角突然听到顾亚慧的声音。

　　“我知道了。”

　　“没下滑，第十一名。”

　　“我没生气，你不是说缺不了课吗，那就不来了。”

　　林贺本来想走但看着径直往这走的蒋丽还是出了声。

　　他敲了敲墙壁，开口道：“老蒋来了。”

　　顾亚慧下意识把手机往口袋里藏，看清是林贺后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应该是没预料到会有同学听见。她慌忙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有事就挂了电话。

　　“你怎么没下去？”顾亚慧问。

　　林贺看出她的局促尴尬，笑了一下：“我倒想下去，没人让我接啊，他们都不来。”

　　顾亚慧一怔，回想起来似乎每一场家长会，林贺的家长都没有来过。

　　她莫名有点揭人伤疤的歉意和一丝悄然而生的同病相怜的滋味。

　　“行吧，这下咱俩也算有伴了。”

　　林贺点点头：“是啊，不然班里就一个桌子没人，多尴尬。”

　　楼道里人越来越多，他们俩在图书角呆了会就结伴进了班，林贺回到位置发现宋寻的家长已经到了。

　　来的是他妈妈，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连衣长裙，笑容恬淡。

　　她正低头和宋寻说着什么，宋寻站在她身边半弯着腰脸色有点冷，但还是给她指着自己的各科卷子。

　　林贺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提了一早上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你是林贺吧。”宋茹看着回到位子的林贺表情有点惊喜：“长得真好看。”

　　林贺笑了一下：“阿姨好。”

　　“哎，真是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也好，我们家小寻这段时间成绩能上去肯定多亏你了。”

　　宋茹有点惊喜，她没听宋寻说过林贺这个年级第一的事情，更不知道挨得这么近，今天一来倒让她吓了一跳。

　　“以后我们家小寻也要多靠你了。”宋茹对着他乐呵呵的说。

　　林贺看着站着的宋寻脸色有点沉，不想下他面子，“没有，我也有好多问题要问他的，他物理特别好。”

　　“是吗？”宋茹笑的合不拢嘴，“那也是你帮的忙，我们家小寻刚来十班，跟不上的。”

　　林贺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只好对着她笑了一下。

　　教室里老师还没来，有些家长还在拉着自己孩子问分数，班里叽叽喳喳的，刘叔也来了，坐在刘志强的位置上。看见他就朝他挥手，林贺看他有往自己位置上来的架势，连忙摆手示意他坐下。

　　招呼完刘振兴，他发了会呆，班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给自己的家长看自己的试卷，家长们有的夸有的骂，个别成绩下降的还被自己妈妈偷偷拧胳膊。林贺看了一会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书包，桌子却突然被人往后推了一下，他桌子上摞了书，差点给撞下去。

　　林贺还没反应过来，周卓就突然道：“妈都和你说了，不要跷二郎腿，就那么大地，你把人家桌子都推后头去了。”

　　周卓妈妈被儿子这么一说立即转过身子对林贺说：“对不住啊同学，阿姨没注意。”说着就要伸手去摆林贺的桌子。

　　“没事没事。”林贺察觉到周卓语气有点冲赶忙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

　　三中开家长会学生是不需要在场的，蒋丽进了班他们差不多也要出去了，权当是放了半天假。

　　林贺背着书包和王易杰他们一起下楼的时候，宋寻突然塞给他一盒pocky。

　　“干嘛？”

　　“怕你脸笑皱。”宋寻拽着书包带子往楼下走，见林贺站在楼梯上不动了，回头不耐烦地说：“地上有胶水吗？”

　　林贺拿着这盒草莓味的pocky突然就有点堵，他把这股不痛快压下去：“去你的，你才脸皱，哥们满脸的胶原蛋白好吗？”

　　他追上去，挤过拥挤的人流一下子揽上宋寻的脖子，宋寻站在原地被他撞得往前迈了一步。

　　他扶好林贺，没让他摔下去，嘴上却抱怨着：“你重死了。”

　　“哪重了，我很轻的好吧。”

　　前面王易杰他们对他俩招手：“贺哥宋哥，烧烤吃不吃？”

　　林贺搂着他的脖子朗声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