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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记忆交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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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他们这边儿动静过大,惊醒了藤椅上熟睡的人,那丫鬟瞧见那藤椅上的女子一动,似是将要从藤椅上站起来,便麻溜的提着泔水桶迈步过去,冲那人兜头就是一桶水泼过去,同时口中大叫着:“哪来的下贱货,胆敢在这惊扰了二小……小……”
“小”字叫了一半儿,“姐”字还未出声,那丫鬟便像被掐住了脖子,攸的住了嘴。
被泼了一身泔水的叶云昭缓缓睁了睁眼,伸出手摸了一把脸,月光照在本就惨白的脸上,看起来尤显憔悴。
叶云昭清冷的眸子掀起来,然后慢条斯理的看了那丫鬟一眼,生生吓得那丫鬟抖起腿来,整个人如同筛糠一样。
叶云昭盯着那丫鬟半响,见那丫鬟快顶不住了,才终于开了尊口:“二妹呀,嘴巴这么不干净的丫鬟,还是别要了吧,见泼了主子一身水也不见得跪下请罪,如此不知礼数,还是卖入牙行收拾的好,免得哪天逼急了反咬一口,倒连你也伤着了,那可就是做长姐的关照不周了,且若是传出去,倒连累叶府名声败坏。”
清凌凌的声音响在静静的夜里,一圈人都没敢开口。
叶云昭自顾自说完,伸手拂去了泼在自己身上的烂菜叶,向叶雨幽走近两步,又问道,“二妹,你觉得呢?”
叶雨幽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赔笑道:“是,姐姐教训的是,贱婢,还不跪下!”
叶雨幽刚刚才骂了叶云昭,现下心里正虚的慌,顺着个台阶便往下溜了,生怕叶云昭算她账。
那丫鬟被叶雨幽一顿吼,慌得“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叫到:“大小姐饶命,贱婢也是瞧见您身上的血迹了,怕是个贼人,恐伤了二小姐性命,才、才出此下策,大小姐饶命啊!”
叶云昭睨了那丫鬟一眼:“照你这么说,叶府的侍卫都是吃白饭的?这么大个贼人进来了还没瞧见,今儿这当值的侍卫呢,全给本小姐提出来打一顿,连自家院子都看不住,留来何用!”
不过说来也奇怪,她到底怎么回来的?
正想着,叶云昭又想起自己一身腥气,便朝叶雨幽歉意道:“说来,也是我这做姐姐的不是。今儿个上了战场,有些许疲乏,又没来得及通告一声,便先在这藤椅上歇息会儿,没成想睡了过去,倒叫二妹吓了一跳,是姐姐的错儿。该是我向二妹赔罪,但你看,姐姐现在一身腥的,不便向妹妹赔罪,要不赶明儿,姐姐换了衣服再好好同你赔礼道歉,你要是不想,那姐姐现在就回去换行头给你道歉,你看……”
叶云昭话没说完,便被叶雨幽麻溜的截了话:“不不不,姐姐客气了,是妹妹打扰了姐姐休息,是妹妹的不是,怎好叫姐姐赔罪,还是我的错,长姐舟车劳顿,现在还是好生歇着吧,明早我再送上安神汤给姐姐赔不是,现下,夜也深了,妹妹便不叨扰了!”
说完,像是有鬼在后面追一样跑走了。
瞧着叶雨幽那做贼心虚,恨不得与她再也不见的架势的样,心里有些好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嫌恶的撇了撇嘴,朝自己的阁院走去,还未走出半步,身上便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晃响起来,是玉佩相撞的声音,叶云昭低头看了眼,伸手摘了下来,掂在手心里仔细瞧着。
这玉是青白色的,雕刻有玄云纹。
叶云昭喃喃道:“青、玉、令?”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早没什么人影了。
叶云昭皱起眉头,心底奇怪道:我什么时候带上的?这是我的?
正想着,脑子突然一抽一抽的疼,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叶云昭本欲再仔细想想,奈何只要一往下想,脑子就像被剥皮抽筋一样的疼,疼得她想满地打滚儿,于是只得作罢。
“我怎么在府里来了?我不是应该在关雪阁吗?”叶云昭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几时回的叶府,又转眼盯着那玉牌看起来:是青玄玉的质地,连皇帝都可遇不可求,况且这玉牌上除了玄云纹,还雕刻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龙,龙身缠满了整个玉牌的正反两面,周围还刻画了鬼门关样式的图画,牌面正中央刻写了一个狂放的“渊”字,一看就来历不凡。
“嘶——不会是,那里的吧!”叶云昭看着那个“渊”字,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是已经……归隐了吗?难道打算重出江湖了?啧啧,离天下大乱不远咯!”
叶云昭啧啧叹息着,将玉佩在自己手上挽了个圈儿,然后又重新悬垂在自己的腰上。
她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只是才刚刚走到院门口,便毫无征兆的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小姐?”正在前院等待叶云昭归家的千儿猛然听见这样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人都给吓蒙了,回头朝那院门一看,只一眼,千儿就吓得肝胆俱裂,还真是她家小姐!
她赶忙飞奔过去,在叶云昭彻底栽进土里之前将叶云昭扶住了。
千儿望了望叶云昭一身的血迹,把了把脉,没什么大碍,便将叶云昭带进了屋里,打了热水替叶云昭清洗一番,又给叶云昭换了件衣裳。
等安顿好了叶云昭,千儿便去屋外的门檐上挂了盏莲花灯,换了希儿来看着,自己进去替叶云昭又把了会儿脉,有些许内息不稳,加上大半夜被人泼了凉水,现在有些微低烧。
等千儿替叶云昭掖好了被角后,希儿便带着一个穿黑色纱衣的女子进了门,那女子头挽流云髻,面额上雕了一朵诡异的红色花钿,与头上的红色六角飞花相映衬着,剩下半张脸上戴了张雕有凤凰的张狂面具。
女子神色冰冷,只是在望向床上的叶云昭是,眼底才有层层微波浮动。
“夕颜姐姐!你快帮主子看看。”千儿见了那女子,忙不迭的喊道。
“怎么回事?”那被唤作夕颜的女子皱了皱眉,沉声问着,又替叶云昭号了脉,确认无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是属下失职。小姐今日去了趟边地,属下以为无甚大碍,且主子也未要属下相随,一时疏忽。没成想主子刚一进门便在院门口昏了过去,属下担心,便点了莲心灯,原是想叫墨娘来的,不想竟惊动了姐姐。”千儿低声回着话。
“墨娘?若来的人是墨娘,以她那火爆脾气,定将你俩骂个狗血淋头,所幸主子无大碍,只是内息不稳,若非及时服用了丹药,只怕是又要躺个半月了。”夕颜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主子什么时候能想起那些……哎,算了。”
“记忆一事,强求不得,只能慢慢来了。只不过,姐姐刚说主子服了丹药是什么意思?我们还未来得及给主子服用丹药呢。”千儿望着夕颜,疑惑问着。
“不是你们喂的?”夕颜闻言又皱紧了眉。
千儿摇了摇头:“不是。我事先把了脉,主子没大碍我就先去点了灯。又怕学艺不精让主子出了意外,便没给主子服用药物,想着等您来了再看,现下是没服的。”
“怎么会?那是主子自己服用的?”
“不可能,主子平常没有带药的习惯,从来都是轻衣便装,连纹饰都不曾带过。”千儿听着夕颜的问话一口否定。
闻言,屋内的人都变了脸色。夕颜原本就冷的面色更冷了:“那还有谁?!”
千儿想了一会儿,回道:“想来是认识主子的人,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只能看主子明日是否能醒了,我先派人去查查。”
“不用,等主子醒了再定夺吧,若不是主子熟悉的人,主子绝不可能任凭自己睡过去。这药也没什么坏处,倒也不急。现在主子没事我便先回去了,有事点灯就是,好生照看主子,别出岔子。”夕颜吩咐着二人。
两人忙应下,一抬头,那夕颜早不见了踪影。
夕颜走后没多久,原本安睡的叶云昭便皱紧了眉。
她在做梦,梦里尽是她喊一个人的名字。
“阿辞?”
“阿辞~”
“阿辞,你帮帮我吧。”
“阿辞,我知道错了。”
“阿辞?”
“阿辞!!”
“阿辞,你要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等我……”
经炸弹余波波及的大脑中不断的重复着这个称呼——阿辞。
撕裂般的疼痛从周身传来,大脑里一片混乱,时而涌起无数记忆碎片,时而空白。
而“阿辞”这个人恰好在那一片空白里。
玫酒儿在梦里向着某一片白光努力奔去,想要抓住什么,但到最后也没抓住。
而那白光的尽头,有一道身影长身玉立,白衣翩跹。
玫酒儿抬头望向那人,想要看清那人的正脸,奈何那人始终背光而立,整个人都陷在光里,就连那身形也是飘忽不定的,恍若风一吹便会散了似的,实在叫人难以辨认。
忽然的,那身影动了,那个人自光芒万丈里向她伸出手,声音轻柔的唤着:“阿酒,我们回家吧,好吗?”
玫酒儿觉得那声音耳熟,但自己又想不起来,便也伸出手,想要抓上他的。
但在他们两手即将触上的一刹那,白光猛然炸开,亮得刺眼,玫酒儿不禁闭上了眼。
***
再睁开眼时,哪还有什么男子,入目的只有房梁,还是根古朴典雅的房梁。
房梁……房梁?!!
这都什么年代了,房子都钢筋水泥做的,哪儿来的房梁?!
自己是被抬到哪个古装剧里……
“小姐?你醒了?”玫酒儿还没想完,一声“小姐”叫得她差点儿当场去世。
小姐?真在拍电视剧?哪个电视剧这么恐怖,拿真尸当道具?!!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千儿着急忙慌的跑向床边,伸手探了探玫酒儿的额温。
“小姐?”
玫酒儿正想一屁股坐起来问她“你在叫谁”,大脑却突然针扎一般刺痛,大段大段的记忆如同连环画一样涌进她的脑子,撕扯着她的理智,痛得她想以头抢地。
“主子!”千儿又叫了玫酒儿一声,本以为也不会得到回应,没想到床上的人陡然坐了起来,瞳仁泛着浅淡的琉璃色。
“闭嘴,吵得本尊头疼。”床上那人左手揉着太阳穴,右手食指不耐烦的轻敲着床沿,抬起琉璃色的眸子看了千儿一眼,问道:“夕颜呢?”
“尊,尊主?!您记起来了?我马上去叫!”千儿拔腿便要冲出房门,但还没跑出去,屋子里便瞬间窜进来四个影子,吓得千儿站在原地没动了。
进门来的四人右手食指与中指相并点于眉心,左手搭在右肩上,对着床上的玫酒儿齐齐行了一礼,同时口中呼着:“尊上。”
玫酒儿点了点头,扬声说:“时间不多,我现在只能维持一会儿这种状态,别说废话。”
千儿见他们有要事商议,自觉的退了出去,然后将门一并带上了。
“尊主,歧渊近些年……无异常。”夕颜轻轻的开口。
“无异常?无异常便是歧渊最大的异常!你先派人盯着,等日后本尊完全恢复状态再去歧渊讨债也不迟。对了,泫……”玫酒儿顿了一瞬,复又开口,以“他”代称:“他呢?怎么样?“
“尊主,自歧渊一战,他与您皆失去踪影,若非您身上有□□烙印的气息,我们也不可能找得到您,而他,本非九辰之人,身上也无□□烙印,属下……无法追踪!”夕颜旁边一名白衣女子上前一步,朝玫酒儿轻声问:“刚才听闻夕颜姐姐说有人无声无息将主上您从关雪阁带了回来,且给您服了丹药,可否让属下把脉看看?”
玫酒儿闻声,将手伸出,白衣女子便将手轻轻搭上玫酒儿的脉搏。
“朝颜?”玫酒儿抬眉看着白衣女子。
“尊主,从脉相来看,并且任何异常,应只是简单的调养生息的药物,尊主,您感觉如何?”朝颜回着话,看向玫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