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囚徒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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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赢像背着沉重背包的旅人，有人发现了背包里装着的行李不属于她后，看似破罐破摔把包里的东西都抖落出来，实则她也为自己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卸下这沉重而松了一口气。
吃饱喝足后，她才把心思放到一直在一边等着的唐承烨身上。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毕竟跟唐承烨也当了不短时间的冤家，许长赢直觉这个生性多疑的家伙绝不可能只是专门给自己送饭。
唐承烨天生心思细腻，这也意味着他生性多疑。许长赢开诚布公后，他既有种果然如此的释怀，同时却又忍不住怀疑，难道这个人真的坦诚了所有隐瞒的事了吗？
唐承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问出自己心底有些无情的问题。
这人的奇怪之处，许长赢也不是第一次领略。既然对方没选择继续追问，她干脆也不再提。反而跟唐承烨说起自己的请求。
“我能跟闻景和见一面吗？”在心里咀嚼了许久的话，凭着勇气才能一吐为快。
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紧握了一瞬，唐承烨顿了顿还是拉开了门，“抱歉，你这个请求……我恐怕没办法满足。”
转身看到许长赢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耷拉在椅子上，唐承烨觉得好像有人把切碎的柠檬皮撒进了自己心里，酸涩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沉浸在低落情绪的许长赢压根没有留意到，唐承烨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才走。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闻景和。
他们分别的短短时间里，发生太多事了。
愧疚、难以置信、担忧与失落、怀疑、欺骗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锁住了她这个迷茫的囚徒。董洁仪一伙人被抓了，她的日子应该恢复成最初的宁静和欣欣向荣的样子了。
和景和一起将供销社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日子……带着大黄跟铁蛋那些小孩一起在村子周围寻宝的日子……坚持做个良心老板为了让陈春生按时下班直接把他赶出门外的日子……为了找叶青平一起去镇上玩下田帮她干活累得半死的日子……
许长赢蜷缩在拘留室的简陋小床上，盯着地板发呆。
嘴角忽然尝到咸味，许久没有动弹的身体，才伸出手臂遮住了眼睛。
“这光也太亮了。”略带鼻音的喃喃自语像是掩耳盗铃。
……
吃饭、发呆、吃饭、发呆、吃饭、睡觉……这样生活循环了五天，许长赢在拘留室待得都感觉自己在逐渐失去语言能力。
每天只能跟送饭的人说上两句话，“今天吃什么”“谢谢”，除此之外的话也无人应答。
今天的午饭又送到了，在她准备按惯例问一句吃什么的时候，送饭的人先开口了。
“许长赢同志，犯罪团伙的幕后主使董洁仪要求跟你见面，你吃过午饭之后，会有我们的同事带你去见她，希望你能配合。”
许长赢大脑短路了一下，都忘了伸手去接饭盒了。
警察小姐姐把饭盒放到小桌子上，拍了拍许长赢的肩膀想让她安心一些，“不用怕，你们对话的过程会有人在旁边全程看着，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你的。”
许长赢是警方特意安插到董洁仪身边的卧底之一，虽然其他人训练有素，但是只有她这个普通人才做到了让狡猾的狐狸自以为胜券在握一步一步走入陷阱。
千年道行一朝丧，董洁仪恐怕对许长赢恨之入骨。警察小姐姐看许长赢听到消息后迟钝的反应，以为她是害怕了，便温声安慰。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许长赢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揣测董洁仪要跟自己见面的目的上了。
为了宣泄被轻视的棋子愚弄的愤怒？失败者的不甘宣言？还是死到临头想要拉自己垫背？
所有的揣测都是错误的。
许长赢与董洁仪对坐，对面的女人跟她一样是被单独关着的，且关押的地方看守更严密。
明明是等待宣判的犯人，董洁仪却依旧保持着以往的高贵姿态，即使身上穿的是囚服，仪态仍端着没有丝毫放松。
骄傲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很久以前董洁仪就发过誓，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小卓这么喜欢你，可是你缺害他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董洁仪将双手撑在桌子上轻轻地把下巴靠上去，身体微微往许长赢那边倾去，面带微笑轻声慢语。
这轻描淡写姿态下的道德绑架，并没有让许长赢露出丝毫愧疚。董洁仪的目的并没达到，她却没有就此放弃。
“你之前对小卓的好，看着也并不是为了接近我而演出来的虚情假意。这孩子家中遇到这么大变故，你不去关心一下他吗？”对面直勾勾的视线，董洁仪全然不在意。无论许长赢心里怎么想的，只要最终能让她按自己的设想行事就行。
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董洁仪没想过再通过什么手段或条件脱身。走私文物、贩卖国宝给曾经的侵略国，这样的罪名，正好拿来杀鸡儆猴，震慑国内一些仍有歪心思的人。
可惜啊……看不到小卓长大的样子了。
董洁仪的手指有一瞬不为人知的抽搐，就像她一闪而过的黯然一样，这小小的拘留室内无人察觉。
“你这个当母亲的都没把小卓放在心上，我用得着操这份心吗？”许长赢猜想董洁仪是想引起自己的情绪波动，尽管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是绝不能让她得逞。
“我确实看走眼了，你的小聪明成不了大事，可你的心狠手辣……”董洁仪眯了眯眼，“倒是与我不相伯仲呢。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小孩子也算了，连喜欢自己的人也能随意欺骗。”
“别拿我与你相提并论。”
在操纵人心这件事上，许长赢的防备与警惕终究还是败于董洁仪的老谋深算上。
对方一步一步抛出筹码，试探着她防线的薄弱点在哪，好为自己的痛击做准备。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们是同类啊，相煎何太急。”在这场交锋中，董洁仪已经把控住了主动权，接下来还要继续刺激许长赢。
最坏的结果不过死，死亡有什么可怕的呢？一切都会按她设想的来的。
“闻景和知道你一直都在骗他吗？”许长赢对闻景和的愧疚正好可以利用，“他是不是为了帮你才趟这趟混水的呢？把从小疼到大的弟弟的亲生母亲送进监狱，甚至是害死……”
“坐下！”一声严厉的呵斥在小小的拘留室内炸开，负责监视的警察上前把突然起身俯到许长赢面前的董洁仪拉开。
董洁仪被粗暴地拽跌回凳子上，许长赢却因为她的话还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凶手哥哥这辈子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弟弟呢？”
……
“许长赢同志，许长赢同志！”退回董洁仪身侧的警察见许长赢魂不守舍的样子，皱着眉想把人唤回神。
果然不愧是幕后黑手，诡计多端，竟然三言两语就将人的情绪挑拨起来。监视的警察将警觉提到最高，要杜绝董洁仪再靠近曾经的卧底许长赢。
“抱歉。”许长赢苍白地冲着警察笑了笑。
【董洁仪还隐瞒着一大批国宝的下落不肯说出来，这些东西在哪只有她知道。她说要见过你之后，才会考虑要不要将藏匿地说出来……】
想起走进这间房间之前，被叮嘱的话。
【希望你能尽力撬开她的嘴，挽救流落在外的文化瑰宝。】
肩上的责任重大，许长赢不得不强行压下自己混乱的思绪。要努力，要配合，为了得到文物的下落，我必须让她心甘情愿开口。
“我确实对不起闻景和。”许长赢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你难道在乎他是不是受到伤害吗？”
被董洁仪乱了阵脚陷入被动，是无法让她主动说出文物的下落的。
跟对面这个囚服加身仍无比冷静的女人打了不少交道，许长赢知道她是不会把一个弱者放在眼里的。既然对方将跟自己见面作为条件，想必自己身上一定有值得对方利用的地方。
董洁仪要乱了许长赢的沉着，但并非想看到这个人真的像自己此前轻视那样不堪大用。毕竟，她冒险将最后的筹码全都压在了许长赢身上。
“既然你觉得我们是同类，那就别拐弯抹角了。要我做什么，你才肯说出那些东西的下落？”
……
“许长赢同志，感谢你又一次替身而出。”厚实的手掌落在许长赢的肩膀上，“组织会铭记你的奉献的。”
手掌的主人被簇拥着离开了，许长赢却仍伫立在原地。
事情分明是尘埃落定了，可身上的重担怎么比之前的更重了呢？
接下来的几天，拘留室关押着的案件相关人员陆陆续续被带走，他们的去向许长赢无从得知。很快她也从拘留室里被带了出来，换到了一个正常的院子里。
不过除了活动的范围变大，许长赢觉得这院子跟拘留室也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有人守着她，只不过站在了院子门外，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了。
给她送饭的人换了，不再是之前温和尽职的警察小姐姐，而是厨房里工作的大娘。每次送饭过来都会跟她聊聊家常，让她不那么孤独。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应该不用担心要铁窗泪或者去劳改了。
送饭的大娘仿佛有说不尽的家长里短，要不是下午还得继续上班，恐怕还得继续说下去。
目送大娘的身影离开，院子门重新被关上。许长赢站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仰望天空。
门忽然又被打开了，唐承烨走进院子，看到的是仍保持仰望姿势的许长赢。
“董洁仪自杀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将别人拖入囚笼，自己却为了自由宁死不屈。
许长赢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囚徒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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