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忆风裳》一盏孤光

2、进宫

　　第二日，天微亮。

　　风裳还在熟睡，暮雪就端着盆热水进来了。见她还在睡觉，就轻轻的摇着她温声细语道“公主该起床，今天早上要进宫”

　　这是规矩，每有皇子成亲的第二日，都要进宫面见皇上，以答谢天恩。

　　风裳睡的迷迷糊糊，任凭暮雪怎么叫都不为所动。她实在太困了，感觉自己眼睛才刚刚闭上，怎么马上就要起床了。

　　暮雪见状只能用手把她扶起来，可现在的风裳像是没有骨头的人一样，暮雪刚松手准备拿衣裳，她马上就跌倒在床上了。

　　试了好多次，一件衣服也没有穿上。

　　暮雪无奈的看着她“……”

　　只得又伸手去把她扶起，这一次风裳用手抗拒着，嘴里还嘟嚷着“暮雪我好困呀！让我在睡一会儿，现在还早呢”

　　暮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一眼自家的公主，脸色焦急了起来。

　　她瞅了一眼旁边盛着热水的脸盆，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了端着水盆出去了。

　　风裳感觉世界安静了……重新跌回了温暖的被窝，安心的又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块冰凉的布覆盖在她的脸上，原本还躺在床上困得不行的风裳猛得一下就蹦了起来。

　　暮雪在边上看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公主，这下你醒了吧。”

　　风裳向她递过去一个想要杀人的眼神，最后还是乖乖的穿衣了。

　　困意消了一大半。

　　暮雪给她梳了一个随云鬓，插了满头的珠钗，又穿了身大红衣裙。风裳看了直摇头，她怎么能穿的如此招摇。

　　把满头的珠钗取下，只留两只金簪和两只玉钗，带上一对月牙型的琉璃耳环。

　　把大红的衣裙换成鹅黄色的衣裙，轻点朱砂，淡化眉，胭脂清扫。

　　暮雪觉得她的装扮有点淡了，大喜的日子，应该红红火火的才对，风裳觉得刚好。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对的。她出门时，萧长忆已经等候在马车旁来了，修长的身形着一身月牙色的白衫，乌黑的发也只用一根玉谮束起。

　　风吹起了他的衣角，立于春日的阳光之下。

　　风裳呆愣了一下。

　　这风度翩翩的公子，想必也有很多女子倾慕吧，怎么就不受待见，要娶她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公主。

　　萧长忆见她翩翩然的走过来，一身的装扮优雅大方，不过分招摇，也不过分冷淡，恰到好处。这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风裳上前恭恭谨谨的行了一个礼“让王爷久等了”

　　萧长忆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冷漠“上车吧”

　　马车里很安静，萧长忆在闭目养神，风裳也不敢开口说话。她用余光悄悄的打量着他，乌黑的头发，好看的眉梢，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尽管脸色苍白，面上带着病气，可是另有一番柔弱的美，虽是男子却是让人忍不住怜惜。

　　她不动声色的微微叹了气，萧长忆的睫毛也动了一下，一切又归于平静。

　　风裳轻轻的探身看向车窗的外面，这长安得街道极其的繁华，路上行人的衣着也很华丽，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正当她望得痴迷时，沉默的萧长忆突然出声“嬷嬷教导的礼仪你都记住了吗？”他的声音清雅很是好听，可惜里面藏着让人无法靠近的距离。

　　“嗯？”

　　风裳的声音哑然，神色稍显迷茫，显然是对他突然说话的意外，还未反应过来。

　　见此，萧长忆又补充道“不过，你已不必担心，进宫以后跟着我就行了”。

　　风裳在听到这句话时，总算明白了他是担心自己进宫规矩多会害怕。突然对萧长忆生出来几分感激之情，她自小在冷宫长大，除了暮雪，别人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更别提什么善意。

　　这是一件小得不能在小的事，萧长忆的提醒不一定是出于关心，但是风裳在这刻却感觉到了暖意。

　　她在心里独自回味这种感觉……

　　马车走了两刻钟才到皇宫的大门，朱红色的宫墙很高，玄色的大门前有一排排的士兵把守着。风裳跟在萧长忆的后面，眼睛时不时看着周围的建筑物。

　　一座座宫殿雕梁画栋，灰白色的屋檐角起起伏伏，极目望去让人目不暇接。这是天子的住所，极尽奢华。

　　又走了一刻钟，她们才到达宴会的宫殿，踏入殿门得那一刻，风裳看见满座的人就明白，宴会早已经开始。她隐隐在心里自责，自己应该起早一点的。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皇兄春霄帐短，才来迟的吗？”

　　还不待萧长忆说话，另一个声音又响起“老五，你何必打趣老四呢，听说昨晚老四没有，你也知道他的.....”他的话里有言外之意，风裳不明白，在座的却都明白得很，所有人都在暗自偷笑。

　　萧长忆没有理会嘲弄之言，他径直向前方走去，风裳也沉默着紧跟其后。她用余光看了眼坐在高位的男子，珠链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看到了他紧抿的嘴唇，一身黄色龙袍，周围都弥漫着威严之气。风裳低下头，更加小心的跟在萧长忆的身后。

　　她看见萧长忆一步一步的走的很慢，那脚步重得向有千斤一般，单薄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周身似乎有环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风裳心里突然紧缩一下，好奇快。不过，很快她就压下这种异样的感觉。

　　周遭的声音言言笑笑，本是一副欢乐景象，可这一切都隔开了萧长忆。他像个孤独的老人，背负了一身风霜，独自走在冰天雪地里。

　　终于到达了身座高位的男人面前，萧长忆直直的跪了下去“安平万携王妃风氏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无澜。

　　坐在上方的人没有看他一眼，开口和别人说着话“老五，听说你最近新得一匹汗血宝马……”

　　话未完，另一个声音响起“父皇若是喜欢，今天我就叫人送进宫来”高位之人微微点头，面带笑意，老五这样子他很满意。

　　说话的人是五皇子定安万萧云生，他是除太子二皇子之外最受宠的皇子，皇帝每年都会赐与他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老五，真是懂父王心意”太子二皇子，最受宠的皇子萧满楼，未来的天子。见他这么说，满座的人都连忙附和着。

　　满朋高坐，筹光交错，谈笑晏晏，好像都忘了跪着的萧长忆和风裳。

　　风裳用眼角瞥一眼萧长忆，他依旧弓着背，额头抵在地上，一动未动。

　　~

　　风裳的膝盖传来酸痛的时候，才听到上方传来话语“起身，入座吧”语气冷漠。皇帝连眼神也未给他们一个。

　　风裳松来一口气，没在意这些。她慢慢的移动着上身，双脚早已麻木，膝盖的酸痛让她一时没办法站起来。她用手轻轻的锤了一下双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起身。

　　就在她慢慢起来时，这才发现萧长忆还未直起腰来，他的手撑地，想立起身来。白皙的手上因为过于用力青筋暴起，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耗尽了所有力气依旧没法站起身来。

　　风裳急忙上前一步搀扶着他，她双手挽着他的胳膊，慢慢的将他扶来起来。他的呼吸急促，额头已沁出冷汗。

　　原以为他的身体只是有些单薄虚弱，没想到尽孱弱至此。风裳扶着萧长忆像一对相依为命的老人一样，慢慢的走去。

　　他们刚一落坐，就有责难的声音传来，萧长忆的心里冷笑，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放过他。

　　“皇兄真好好福气呀，能得此美人，艳福不浅呀”，萧云生把玩着酒杯，他意味深长的看这风裳。这越谣国来和亲的公主，真是长得极美，说是倾城之姿也不为过，只是嫁给他的废物皇兄，真是可惜可惜。

　　在座的人也都是他这种想法，也有些人嫉妒萧长忆，他怎么能得如此美人。有的还在暗自悔恨，早知道自己当初应该接下这门亲事的，战败国的和亲公主又怎么样。之前是谁传的谣言，说这和亲公主自小不受待见，长的奇丑，越谣国都不敢放出来见人。

　　萧长忆面对嘲弄之意，没有一丝的在意，仿佛早已习惯了一样。见他这平静的模样，萧海楼更来气了，最恨的就是他这幅云淡风轻样子，以前现在都是。

　　“老四，今日是你大喜第二日，进宫答谢皇恩的大日子，你怎么就来迟了，是不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

　　风裳听到这也急了，昨天睡的晚，今天暮雪叫了她好几次，她才起来。但是她起的也不算晚，走的时候明明时辰也还早，怎么就迟了。

　　她刚想开口说话，萧长忆抢先一步说道“儿臣来迟，请父皇责罚。”

　　风裳只得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她也算清楚了吗，萧长忆在萧国的处境，不仅只是不受待见，更是处处招人针对。

　　她不明白的时，为什么他面对这些能做到这么淡然。还有皇上，萧长忆也是他的儿子，他为什么能容忍别人如此折辱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