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日姣月霁湮礼》斓昶

6、火红

　　一片片雪花犹如一只只旋转舞蹈的白蝴蝶，纷纷扬扬，如此幽静，如此美丽，如此活泼……美而不妖，然却是珠玑的催命符！
　　内务府给冷宫的冬衣，虽唤作冬衣，可又怎能与真正的冬衣相提并论呢？
　　珠玑穿着这样的冬衣，沐浴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冻得牙齿直打颤。
　　“这是何人？怎的在此？”
　　珠玑身后传来如百雀羚鸟般婉转清脆的女声，尚有些稚嫩。
　　她没有回头，因为不敢动，不能动，也冷得不想动。
　　余光瞥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缓缓转至她的身前，一张精致秀美的面庞映入珠玑的眼帘。
　　那人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问她：“你是哪个宫里的？”
　　珠玑艰难地张了张已然冻得发紫的唇：“冷宫。”
　　“冷宫？”那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看向珠玑身后，“冷宫有人么？”
　　清澈明朗的稚嫩男声自珠玑身后传来：“听说，尚更衣在冷宫。”
　　珠玑这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人，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如此说来，你是尚更衣身边的？怎会这般小？”那人轻轻蹙了蹙眉。
　　“久安，你莫要问她了，且先让她起来罢。”
　　还是那个清朗的男声。
　　“哦…对对对，你快些起来……”名唤久安的女孩才反应过来，赶忙道。
　　珠玑没动。
　　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因为跪久了，腿已然冻得没有知觉了。
　　“昭霁……”久安目含无奈地看向珠玑身后。
　　原来，他叫昭霁啊！
　　昭霁走过来，珠玑不敢抬头，视线下垂，只能看见一抹火红。
　　昭霁上下打量似的看了珠玑一眼，缓缓开口：“可是起不来了？”
　　珠玑嘴唇轻抿，点了点头。
　　昭霁将眸光转向久安：“你将她扶起来罢。”
　　久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何不来？”
　　“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一本正经道。
　　久安闻言，看向珠玑：“你几岁了？”
　　珠玑答：“四岁。”
　　姐姐，现在你不该将我扶起来么？
　　“她才四岁。”久安与昭霁较这个真。
　　“可我今年已经七岁了。”
　　珠玑：“……”
　　久安：“？？？”
　　当然也可以是：“……”
　　久安丢给昭霁一个嫌弃的眼神，将珠玑扶了起来。
　　珠玑的腿几乎已没有知觉，起来之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时一个久安显然不够，眼瞧着两个小姑娘欲双双倒地，昭霁也不顾甚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了，慌忙接住两个人。
　　久安极快地稳住身形，与昭霁一左一右扶着珠玑。
　　“先回殿内暖和暖和罢。”久安提议。
　　“不……不行。”珠玑微微动了动身子，表示抗议。
　　“怎么？”昭霁蹙眉。
　　“对了，一直没问你，你来坤宁宫做甚么？”久安的反射弧明显很长。
　　“我娘……尚更衣病重，我来向皇后娘娘求太医……”
　　“那可真是不巧，皇后娘娘今日不在殿内。”久安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有些惋惜地道。
　　皇后娘娘果真不在？！
　　那宫女姐姐没骗她！
　　“既然皇后娘娘不在这，你们又来坤宁宫作甚？”珠玑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的寝殿便在坤宁宫。”久安挑了挑眉，小丫头倒挺警惕。
　　“那皇后娘娘在何处？”珠玑若仔细想一想，便能知眼前女孩的身份，可如今她无暇顾及，只想知道皇后娘娘在哪儿，以求能快些救娘亲。
　　久安迅速甩锅：“她自午后便出去了，我亦不知晓，你问他。”
　　昭霁：“……”
　　圣人的行踪岂是随意可让旁人知晓的？
　　况这小姑娘来历还不明细。
　　但看着珠玑瞪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又不忍不告诉她：“我适才在养心殿和殿下他们一起被姑父提问功课，后来韦先生来报，说姑母在摘星楼，姑父便草草结束了今日的提问，去摘星楼了。”
　　昭霁轻抿着唇，他这句话中实则掺了几分假，比如彼时今上并没有提问功课，只是派人传他和久安，之后便一同去了摘星楼；再比如，他和久安刚从摘星楼回来，他亦绝口未提。
　　真亦假假亦真，才不会被人识破。
　　姑父，姑母？
　　看见珠玑满眼疑惑，他知晓自己说的不甚明确，便又解释道：“皇后娘娘是我的姑母。”
　　珠玑一怔。
　　那便是说，皇后娘娘在摘星楼了？
　　可摘星楼今日只有她和丹心姐姐啊……
　　丹心姐姐……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绝美的面容，她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皇后娘娘今日可是穿着一身正红衣裳？”珠玑轻声询问。
　　不料久安闻言却笑了起来：“小姑娘，你到底是年纪小，什么也不懂，这后宫中，除了皇后娘娘，谁还能着正红衣衫？”
　　皇后乃帝王嫡妻，旁的嫔妃没有身份穿得正红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