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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别有所图 ...

  •   许微竹再过来找云曈是半个时辰后。

      他轻轻叩门时,云曈还坐在桌前把玩着茶杯发怔。许微竹在门前,修长的身影被光映得透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没有得到回应他也没走,她看见他在门口安静地站立着,她盯着那个虚影,也忍不住去琢磨他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见他突然抬起头盯过来,木门上的镂空花纹处虽只糊了几层油纸能在光线好时大致映出他的动作,但她知道他是看不清楚里面情况的。

      可不知为何,在许微竹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云曈的呼吸仍像已与他对上视线那般停滞了一瞬,继而急促了一分。

      他没有多待,可他人走远了,云曈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他的事。

      犹如抽丝破茧,她顺着那一个念头很快便理出了一长串平日觉得有些解释不来的事。

      许微竹看她的眼神、他对她的过度紧张和不安、他对她超乎寻常的保护欲……这一切,似乎在她们两人当年在桃花村的情谊外还多了一些东西。

      云曈修行历练十载,结识过许多修士朋友,其中曾向她表明过爱慕之情的人不在少数,她也自认在感情一事上算看得清放得快的。她不喜给人莫须有的希望,也讨厌与人在感情上纠缠不休。

      她不喜欢的人她自会拒绝远离,她若确定她喜欢的人对她无意,也定会干脆放下。

      而许微竹……他好像并不在这二者之中。

      她不喜欢他吗?

      不对。

      她喜欢他吗?

      似乎也不对。

      “啊!”

      云曈想得头疼,猛地趴到桌上,捏着自己的脸念叨:“就真喜欢你吗?人家可什么也没说!东想西想,谁要你想那么多了,兴许喜欢的不是你呢!”

      捏着捏着,手又不自觉捂住了脸,“好你个云曈,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没多久,她又低下了头,安抚似的摸摸肚子。

      想没想明白另说,肚子是真饿得咕噜叫了。

      待了一会儿真觉得受不住了,门被云曈猛地拉开,可她要飞出去的脚步却急急地刹住,眼睛瞪大了,盯着与她同一时刻来到门前的少年。

      许微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举起手里的食盒,贴心问道:“你饿吗?”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饿得快昏过去了!”云曈将人迎进来,被食盒里散发出来的香气勾得心都飘了。

      “烧鸡!桂花羹!梅菜酥饼——”

      每端出一样云曈的眼睛便亮一份,待全部拿出来时她看许微竹的眼神已亮得堪比在瞧太阳。

      “小竹,要是没了你我该怎么办?!”

      她鲜少露出这般傻气的模样,许微竹被逗得一笑,又侧过头压住自己的嘴角,“太夸张了。”

      温热的桂花羹入口,软糯小巧的糯米丸子配着桂花酒酿,云曈幸福到觉得自己能一口气出去跑个十里八圈。

      她吃到喜欢的食物时眼睛很亮,抬着眉兴奋地看他,两颊都塞得鼓鼓囊囊的,像某种小动物,格外的生动漂亮。

      许微竹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柔情亦控制不住如流水般溢出,他掩饰不及,只能偏过头藏住眉眼间的笑意。

      他想他终有一日会暴露的。

      他无时无刻不想见她,想她的笑脸,听她的声音,想与她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云曈撕下一只鸡腿问他要不要,许微竹摆手,借余光偷看她。

      还是不要让她发现得好,他真的很想……一直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她问他:“你吃过了吗?”

      许微竹点头。

      云曈的烧鸡刚啃一口,门外异样的灵力气息便令她和许微竹同时顿住。许微竹神色冷了下来,下意识抬手按在剑上,微皱眉:“修士。”

      清脆的两声叩门响,云曈快速地咀嚼完嘴里的食物,擦干净手去开门,起身时顺便拍了拍许微竹,与他解释:“我认识。”

      见许微竹面露难色,云曈又补充道:“不是风衍。”

      开门前她还一步三回头反复确认许微竹的状态,许微竹对着她那双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睛,手松开了剑,还安抚性地对她笑了笑。

      云曈回头,有些忍不住地咬了下嘴唇,收拾好表情才把房门打开。

      “你好慢啊!”

      门一开,早等不及的女声便跳入耳中,她两步冲到云曈面前,和云曈面贴面地对视。

      的确是熟人,许微竹也认识,可他并不想见到这两人,但他还是起身迎过去,面无表情地与另一个走在后头的女子点头招呼后视线便再次回到云曈身上。

      “好吓人,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眼对眼看了许久,云曈眼睛都瞪得干了,想退一步又被人紧紧抱住。

      云曈回抱过去,可来人越抱越紧,她只好提醒她:“我的幸诗姐姐,你勒得我要喘不过气了。”

      幸诗却是猛地呼出一口粗气,似怨似怒般,在云曈耳边轻叹:“臭丫头……”

      “臭丫头真要受不住了,你先放开吧。”后面的幸月拍了拍幸诗,叫她松开。

      幸诗这才放开,一脸不情愿地瞥了眼幸月,又盯向云曈,“你倒是没心没肺,消失了那么久,一点也看不出想我。”

      云曈笑道:“我想你想在心里,又不在外象。”

      “油嘴滑舌。”

      幸诗嘟囔着和幸月一起进来,路过许微竹时顿了顿,表情有些怪异,云曈恰好在此刻看过来,不由问道:“怎么了?”

      她问了幸诗,眼神却下意识去看许微竹,想看他的表情。

      “没什么。”幸诗说,“多年不见,见许公子依旧英俊非凡,多看两眼。”

      幸诗的语气很奇怪,说不上不好,也谈不上多好,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幸月盯着她,忽开口:“你不会好好说话就不要说了。”

      几人落座,云曈眼睛来回转,脑袋好似嗡嗡响。

      好奇怪的氛围。

      云曈思考的时候,许微竹已经收拾好了食盒,摸了下茶壶,对云曈道:“我再去沏壶热茶,你们慢聊。”

      许微竹离开了,云曈打量着幸诗表情,明白些什么,问:“你和小竹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幸诗没回,像憋着一口气似的回过头,伸手去捏云曈的脸,云曈轻笑,仰着头靠过去让她捏。

      “舒服吗?”

      “是活的。”

      云曈笑:“当然是活的,难道还有人敢假冒我。”

      幸诗瞧着云曈,忽地红了眼:“你还有心情笑,五年啊,我真以为你死了……都怪那个——”

      “幸诗!”

      一直在边上静静看着她们的幸月打断了幸诗的话。

      幸诗咬了咬牙,她连着被幸月提醒几次,已经火大了:“为什么总要我闭嘴,我就是讨厌许微竹!若非他将她藏起,云曈早就能回来了!”

      她对着幸月,很气不过:“许微竹当年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他能做什么啊,偏要把她带走,耽误了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我们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今还修得一身魔气,鬼知道他是谁派来的,一肚子什么心思!”

      她似忍了很久,一连串地说出大段,云曈知她虽是对着幸月实是说给自己听的,于是收敛了笑,慢慢坐了回去。

      “云曈,她性子急,不是那个意思。”幸月解释。

      “我知道。”云曈在她们面前装不过两下便又笑出来,“你们关心我,所以才有忧虑气愤。站在你们角度看来,小竹的行为的确是有些可疑,担心是正常的。但是,作为他最亲近的人我也得替他解释几句。”

      “诚如幸诗师姐所言,他很弱。”云曈莞尔,“起码当年是真的什么也不会,所以当善渊长老要处决我时他会很害怕,师姐对他不熟所以不信他。反之亦然,他大概也不太信任两位师姐,所以才会带我走。”

      “他将我藏起,是想保护我。”

      云曈说着,声音轻下来,有些心情复杂。曾几何时,分明是她先开口说要保护他的。

      “一点消息都没有就是保护了?我看他就是对你别有所图!”幸诗神情有所缓,却还是不认。

      女人并未刻意去压低声音,吐字清晰洪亮,便是在门口几步之外的许微竹也听见了。

      没办法,灵脉修行过后听力确实会变得非同寻常。

      许微竹站在拐角处,既未上前也未退开,只是随着屋里的声音一起安静下来,克制住自己的声息。如他能听见屋里的动静,屋里的人也可以发现他。

      手里新沏好的茶热气透过茶壶晕上来,可此刻,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

      他对你别有所图!

      幸诗的声音比雷还震得大,云曈被她叫得一怔,一时没有说话。

      一旁的幸月无语至极,低声呵斥幸诗:“多大了,怎么还是小孩脾气,胡说八道。”

      幸诗不服:“刚刚他的眼神你看见没有,活要吃了云曈似的,听我的指定没错!”

      她已有结论,甚至连办法都替云曈想好,转头对云曈道:“你别和他待在一块了,跟我们回去吧。”

      云曈真被幸诗逗笑了,很快摇头。

      幸诗却以为云曈是有顾忌,“你不必担心善渊长老,当年是师父和师叔都不在,如今不会有人让你走的,更何况师叔他——”

      “幸诗!!”见她又控制不住嘴,幸月急叫停。

      “哈哈哈哈哈,”云曈实在忍不住,爽朗笑出,“师姐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天真。”

      眼泪都笑出来了,云曈随手擦去,并不把幸诗方才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心里还惦记着一个人,眼神往门外飘了飘,又瞧幸月她们都没察觉,自己又弯起了眼。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在乎他对我别有所图。”云曈眉眼如画,笑意柔软,“倒不如说,他对我这么好结果还什么都不图才真叫我害怕。”

      她的语气实在寻常,话说完,不仅幸诗呆住,幸月也不敢置信地看向云曈。

      幸月下意识轻声问:“难道……你喜欢他?”

      云曈还没回应,幸诗反应十分激烈:“什么啊!别胡说八道!云曈不会的!”

      这句话还没琢磨出来味道,云曈先被幸诗逗乐了,“师姐,你真就这么讨厌小竹吗?”

      幸诗一脸不高兴:“臭丫头,这种事你就关注这些吗?”

      “我不知道。”云曈真心道,“但小竹对我很好,我也想对他好。”

      她摩挲着腕上微凉的玉镯,轻轻道:“我不知道当年若在师姐身边我会不会更早醒来,我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我能好好地在这里与两位师姐说笑,都是因为他。”

      “在我这里,他很重要。”云曈抬眼与两位师姐直视,目光明亮如星。

      她是认真的。

      幸月很慢地眨了下眼,余光却瞥见幸诗又要多话,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她的嘴。

      幸诗:“我——唔!”

      幸月笑道:“今晨从几位师妹那里得到你的消息,本意是想好好看看你的,没想到带了个讨厌的十岁小孩过来。”

      “唔!尼唔!”幸诗不服,伸手去拉幸月的手。

      幸月理都不理,手一点不放,忽问:“那几位师弟师妹,你喜欢吗?”

      她问得突兀,云曈却不惊讶,笑意轻柔:“寒崖仙君的弟子,谁会讨厌呢?”

      幸月问:“是师叔告诉你的?”

      “不是。”云曈摇头,“纯属运气,我半月偶然见过他们,是那时认出来,毕竟楚云那把剑我也用过一阵,嗯……那个高高瘦瘦的小孩是叫楚云吧。”

      在极北之地,她接过少年那柄飞出去的剑时便知道他们是谁的弟子。

      “是。”幸月点头,“他从前就很喜欢你,所以拜师时向师叔讨了你留下的佩剑。”

      “是嘛,我倒不记得以前见过他。”云曈笑,没有再问那几个少年人又是怎么认出她的。

      “我先把这个小孩带回去收拾收拾,你这几日——”幸月说到一半,询问似的望向云曈,有些犹豫。

      “我都在。”云曈答得干脆,笑看着幸诗,“没喝到准新娘的喜酒前我哪都不会去的。”

      幸诗本来还在呜呜叫,被云曈说得瞪大了眼,脸都红了。

      幸月拖着人出去,下楼时闻到淡淡的茶香,她在四周打量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看见。

      云曈送完她们回来,慢吞吞上楼的时候就盯着二楼的那个拐角。

      还有两步台阶走完,身前忽地笼下一片阴影,云曈仰头,视线终于找到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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