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末冬生

7、清哥 【 ：晚

　　李峰宣布能留宿消息的时候只有许光一个人去报名，第二天才有像乔伍西这样的人报名，以至于晚上放学之后他们班只有许光一个人留宿，等他背着书包晃到自习室隔壁的寝室时才发现何止他们班，整个年级今天都只有他一个人留宿。

　　幼儿园小孩子原先睡的是铁架大通铺，现在已经撤掉了，换成了铁架的上下床，水泥地上铺的是木纹塑胶地板片，和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带有锈迹的床架格格不入。

　　房间不算很大，六七十平的样子。床架头接尾地沿着墙摆了一圈，中间还有三张床并列排在一起，目测一个有三四十张床铺。每张床都铺有一块海绵床垫，上面堆叠着军绿色的被子和一个荞麦枕头。

　　许光挑了个靠窗的上床，要爬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床边却了点什么。

　　没有梯子。

　　许光站在床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把目标定在床架杆子中间突出的一个小三角形铁片上。

　　他不是完全没有在外面住过宿，七岁之前他一直跟着奶奶生活，许胜武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出现一次。后来奶奶去世，他跟着许胜武一起生活没几天就被送到学校门口的小饭桌，中午晚上都在那住，不过没住几天就没再去了，许胜武觉得太贵，不想花这份钱。

　　许光印象中那里的床是上下床的大通铺，大一点的孩子睡上铺，小一点的在下铺，一排挤挤甚至能睡二十个人。那样的床还是有梯子的，是没比成年人指头粗多少的铁棍，但好歹算个梯子。

　　眼前这个，他很难断定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光蹬着小三角上了床，把带的床单被罩什么的都套好，又一脚蹬下去，不知道是哪里用力不对，险些连人带着床架一起躺地上。

　　动了动扭到的脚踝，许光提着书包推开自习室的门。

　　自习室被打成小隔间，桌子面对着墙，上面有书架，背后有帘子可以拉起来与外界隔绝。

　　许光挨个走过去，终于找到了有插座的地方，刚好可以给手机充电。

　　自习室除了他没别人，但他还是把背后白色的帘子拉住，才坐下来翻看消息。

　　杰哥下午的时候已经把排班表发给了他，当时只草草扫了一眼，没时间细看，现在才有时间一条一条梳理时间。

　　他一如既往被安排在下午的班，一点到八点走，没什么大问题。

　　正要关机学习的时候，微信又冒出一条新消息，名字是“清”。

　　【清：在吗？】

　　许光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是上午加的许流青，不过没来得及改备注。

　　【 ：嗯。】
　　回复完许光飞速去给许流青改备注，点进去的时候还不知道该备注什么，进去之后手比脑子快先打了个“哥”在上面。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弹窗又来了新消息。

　　【清：到宿舍了？环境怎么样，我还没去过。】
　　许流青坐在床上看手机的时候就突然想起来许光，顺手就点进了聊天框。

　　许光就那样点了保存切进聊天框。
　　【 ：到了。环境挺好的，就是上床没梯子。】

　　【清哥：没梯子？[动画表情]】后面跟了个疑问的表情包。

　　许光想着好笑，又跑回宿舍拍照给他看。

　　【 ：[图片]】
　　【 ：没想到吧。】

　　许流青发了个笑哭的表情包。
　　【清哥：确实没想到。】
　　【清哥：注意别摔下来。】
　　【 ：没事。】
　　许光脚尖抵着地扭了扭脚腕，有一点疼，但是不碍事。

　　【清哥：有事可以找我。】
　　许光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许流青的意思，大概是出于作为老师的心理，许流青习惯性对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就像之前给他请假，留他住宿一样。

　　【 ：好的哥。】
　　【清哥：你名字头像怎么都是空白？】

　　想起来自己后来为了掩盖当时中二时期换的纯黑头像和非主流名字才换但相反的头像空格名，许光纠结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个合适的解释。

　　【 ：刚注册的时候一时间想不到，就一直没改。】
　　【清哥：现在想到了吗？】

　　许光没想到，但他没说，只是找了个话题来转移许流青注意。

　　【 ：哥，咱们学校有猫吗？】

　　【清哥：流浪猫好像有几只吧，不过不常见，四处乱跑的。】
　　【清哥：怎么，你想抓一只养？】

　　【 ：没有，那天在我家附近遇到一只橘猫，就想起来问问。】

　　【清哥：橘猫我在学校只见过一次，这边还是三花和玳瑁多点。】

　　【 ：哦哦。】
　　【 ：猫会吃苏打饼干吗？】

　　【清哥：不吃吧，但我没喂过，一般就去买几根火腿肠掰碎放在那让它们自己吃。】

　　许光回了个点头表情，想起来那天在小屋遇到的那只被他单方面取名为“苏打”的大橘。

　　就这样和许流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许光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手机屏早就息了屏，周围一片漆黑。

　　对了好几次都没对上指纹解锁，许光有些烦躁地点亮屏幕输入密码解锁。

　　还是和许流青聊天的界面，两个人从猫聊到高考聊到大学，许光最后一条消息是问许流青大学是什么样的，许流青隔了好一会儿没回复，所以他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回复是在十二点五十多。
　　【清哥：有时间给你细说。】
　　【清哥：快一点了，赶快睡觉，小心明天起不来迟到。】
　　【清哥：[语音通话已挂断]】
　　【清哥：睡着了吗？】
　　【清哥：晚安。】

　　起身把椅子勾回到桌子下，许光掀开帘子走向宿舍，一边打字回复。

　　【 ：不好意思睡着了。】
　　【 ：晚安。】

　　＊
　　最后期末周的日子过的不快不慢，考试三个人沾了乔伍西的光都复习的不错，考完最后一门正好是中午，四个人就商量着去外面吃一顿饭。

　　“我们去吃什么啊？”李曦按照离校要求把桌子摆齐，抬头去问他们。

　　“火锅？”唐汾理转过身来趴在李曦桌子上，随口提议。

　　“换点儿新的嘛。”
　　李曦用胳膊支着头，踢了踢正在看手机回复消息的许光。

　　“我都行。”许光头也没抬，双手在屏幕上飞速移动。

　　“又是沉迷手机的一位”李曦叹了口气，又看向背靠着墙敲桌子的乔伍西。

　　“乔哥——”
　　“众兴商场五楼新开了家自助烤肉，吃完还能顺带看个电影或者去游戏城玩。”乔伍西想了想，提议道。

　　“那就这么定了？”李曦看向唐汾理，唐汾理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我也可以。”许光在李曦踢他椅子的前一秒举手回答。

　　“那就这样！出发！”李曦一拍手做了决定，考试期间不用穿校服，也省去了他们回去换衣服的事。

　　今天天气泛着阴，许光把手机揣进兜跟着出了教室。

　　“人好多啊。”一行人跟着电梯上了顶楼，刚出电梯门就看到了对面烤鱼店里满满当当的人头

　　“还能有位置坐吗？”李曦快步走到店门口张望着，三个人紧随其后。

　　“您好请问几位？”站在旁边的服务员迎上前来，扫了一眼问道。

　　“四位。”许光指了指几乎坐满的桌位，“还有空桌吗？”

　　“刚刚空出一张四人桌，我带你们过去吧。”服务员笑着带路，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运气还不错。

　　“快快快点饭！”唐汾理按着桌上的菜单转到面前，指了个四到六人的套餐问其他人，“这个套餐怎么样？四个人198。”

　　“可以。”
　　“没意见。”
　　“好。”
　　四个人干脆敲定之后叫来服务员下单，他们坐在靠墙的桌子里，许光面对着大门，旁边坐着乔伍西。

　　“许光？”
　　人声从背后传来，许光闻言去看，惊喜之余还有些意。

　　“许老师？”许光看到站在身后的人后站起身来，两个人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的晚安页面，后来在教学楼也只碰到过一两次，但两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也只是匆匆打招呼就分开。

　　“许老师好。”其余三个人跟着打了个招呼，许流青笑着回了个好。

　　让许光意外的并不是许流青出现在这里，而是许流青身上穿着这里的工作服。

　　“……哥，你这是？”
　　虽说许流青之前让他在校外叫哥就可以，但现在当着同学的面，许光怎么说都觉得奇怪，那声“哥”也被店里喧闹的人声淹没的几乎听不清楚。

　　“我假期没工作，就来赚点外快。”似乎是知道许光会问什么，许流青先一步拿手机打好字递给他看，许光哦了一声，看着许流青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我先去忙，你们吃……吃的开心。”许流青挥了挥夹有菜单的垫板，朝前台走去。

　　“许老师再见。”唐汾理反应最快，挥手看到许流青走后才转回来问许光，“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啊？都叫上哥了。”

　　“请假和手机，考个试考失忆了？”许光退出微信聊天页面，把手机放在一边叹了口气。

　　“哦，哦……嗨我这不是，突然没想起来嘛。”唐汾理挠挠头。

　　“这个老师，有点结巴？”乔伍西拿着服务员送来的热茶水烫盘子。

　　“嗯，应该是有点。”许光也倒了点水在杯子里，心不在焉的。

　　“我好像听说过，他是免费师范生，毕业直接回来工作的，好像本来是地理老师，不知道为什么没去教课。”李曦早先已经用纸把餐具擦了一遍，习惯性撑着下巴说道。

　　“哦。”许光没想过去问许流青，更没打算在别的地方打听，说白了还是老师学生的关系，他不关心这种事，也不愿意去追问。

作者有话说

　　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