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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年冬 我会继续爱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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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
是许桑怡初三那年,全级分了班,学校要求的,许桑怡被分到了十三班,面对许多陌生的面孔,许桑怡更是心里发堵,紧张的很。
幸亏老师没有一个个自我介绍的习惯。
竞选各科代表的日子到了,所有人仿佛都表示谦虚的样子,能让一个是一个。
这让老师不禁头疼,没办法,只好采用随机点名担任,直到老师念到一个名字。
“陈正康,就担任历史课代表。”
陈正康,陈正康…
许桑怡闻声看了过去,那时的陈正康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他带着黑框眼镜,身上穿着的校服没有让他显得青春热血,反而是慵懒感,光从窗外照进。
橙黄橙黄的光照在了陈正康的身边,许桑怡看得入神,直到陈正康坐下的动作她才回神。
下午的午读刚好是历史,一个身形高挑,形象斯文温柔的人站上了讲台,陈正康。
他依旧带着那副眼镜,手上拿着需要阅读的材料。“翻到十五页,第二次工业革命…”他的声音和他人一般,温柔,但也看得出来,他在上面是紧张的。
不知名的情愫在许桑怡心中暗自发芽。
那以后,许桑怡只要一有空,目光总会聚集在陈正康的身上。
陈正康成绩很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而许桑怡的成绩中等偏下,不稳定。但是许桑怡没有气馁,她开始向陈正康一步步的靠近,但是这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许桑怡和陈正康的交集不多,基本没什么聊天。
升国旗时,许桑怡为了与陈正康靠近些,特地换了好几个位置,终于如她所愿站在了陈正康的旁边。许桑怡时不时和陈正康后面的赖志杰说话,当时被分到同班过的没几个,但是许桑怡和赖志杰是曾经同班同学。
许桑怡也借着这个理由好几次转到后面看陈正康。
尽管这样在其他女生眼里会被认为作,或者什么的。但是许桑怡在乎吗,不。
就这样的生活,许桑怡维持了半个学期。
而初三级也迎来了噩梦的体考,和以前的规矩一样,女生是八百,男生一千。
真的到了那一天,排在许桑怡班前面的已经考完了,很快,就轮到了他们班,陈正康也上去了,他穿上了红色1号,正如他一般,人红,实力也是第一。
准备好后,只听空中一声响,男生如脱缰野马,朝前方奔去。果然男生在体育这一方面是理论上比女生好的。
许桑怡站在场外,凝望着跑道上的陈正康,他大步迈前,不断的把前面的人甩与身后,在许桑怡眼里,这个,整个跑道是陈正康的主场。
很快四圈过去了,陈正康开始了最后一圈的冲刺,他没停过,像是感觉不到累一般,不断在向前冲,终于。
第一名,陈正康。
他还是如此耀眼。
好景不长。
突如其来的病魔缠身,让许桑怡陷入深渊里。
刚开始时许桑怡正常走路会突然摔倒,而行动也明显和别人不一样,迟缓了许多。
本以为是休息不足导致的,可后来越来越频繁,第一次晕倒是在操场,大家一起在舞台做蛙跳训练,许桑怡做到一半,身体不受控制的僵住,紧接着身体往一旁倒去。
倾倒的方向也刚好是台下,纵然许桑怡心里有一万个心急,但是身体不听使唤,果然,她还是摔下了台,随着意识模糊,她逐渐昏了过去。
但她明显感受到,自己似乎被谁抱起了,她没记错,那是凌空而起的感觉,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吗?
她不知道,脑子已经不由她控制…
等到再次醒来时,是在保健室里,沙发上坐的人是陈正康,真的是他…可她高兴不起来,她心里有种预感,好像以后会见不到这个人一样…
陈正康嘴里咬着个棒棒糖,看向门外,还没意识到许桑怡醒了。
直到许桑怡轻咳了一声,他才转过头来。“你醒了?”说着,便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递给了许桑怡。“趁热喝。”
“哦哦,谢谢…”许桑怡喝了几口,看着陈正康,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个,谢谢你送我来这。”许桑怡真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是想陈正康来帮她,可是没想到他真的帮了。
可她心中总觉得事情往好的转是不好的方向。
“嗯,举手之劳。”他的声音带有些沉,但是如往常般温柔。“下次小心点。”说完,陈正康便回去上了体育课。
许桑怡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回到家后,许母便带着许桑怡去了医院。
10月8日,许桑怡被确诊小脑萎缩症。
这个病,发展到后期,四肢肌肉,会不协调感加重,运动失四肢、肌肉不协调感加重,运动失调现象明显姿势与步伐,状似企鹅行走。无法保持平衡,舌头打结、说话不清楚写字困难…
医生还说,目前为止并没有能医治的药物,只能靠一些措施来缓解,或者有一点点的康复希望。
这个消息给许桑怡当头一棒,似乎周围的空气被抽干,她要窒息了。
许桑怡不肯接受治疗,潜意识带给她错觉,认为一定是错诊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她也逃避现实很久。
大家都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外套,而雪花满天纷飞,遮盖住了整个城市,而许桑怡也不得不相信自己病了。
因为那次的事,许桑怡和陈正康总算有了交集,关系也相处的不错了,但大多数也都是许桑怡去找的陈正康。
许桑怡:“陈正康。”
陈正康:“嗯?”
许桑怡:“要是你喜欢上一个人,但是你却生了病,可能随时不能再见你喜欢的人了,你会怎么做?”
陈正康:“我吗?我会好好治疗,好了之后和她表明心意。”
那如果这个病会让人死呢…
很快,中考结束了,许桑怡学习上用了很多精力,正因为这样,许桑怡也获得了很大收获,她向陈正康迈出了一大步。
她和陈正康报了同一所志愿,立阳高中。
她没有辜负她的光。
2011年1月,许桑怡的病情恶化,她已经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尽管在此之前她多少次的做康复训练…如今还是落入坐着轮椅的下场。
那一晚,许桑怡崩溃,她抓住许母的手,眼中得泪早已哭干,她一遍一遍的哀喊。
“我为什么非得这个病不可,我做…错了什么?!”
这绝望的呐喊一声一声击打许母的心,那一晚,母女俩靠在一起,度过了不知第几个绝望的夜晚。
许母和许父也一夜白头,为了许桑怡的病,日日夜夜奔波。
自从住院以后,许桑怡便很少见到陈正康了,她拜托朋友再让她回到校园,回那个她待过,并且充满青春气息的地方,也去见见,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的人,陈正康。
医院批准了。
于是她回来了,只可惜不再是以前那样蹦蹦跳跳的来,蹦蹦跳跳的回了。现在的她是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许桑怡从小就特别喜爱冬天,到现在也没变过。
并不全是因为冬天会下雪,而是她可以看见上课时陈正康打瞌睡那懒洋洋的样子,可以看见家人围在暖炉旁取暖的样子,尽管冬天很冷,可她喜欢这样的氛围。
许桑怡来到操场旁的木棉树下,这是高一那年植树节,她亲手种下的,那时她可以为它施肥浇水,现在连最基本的站起来,走路她也做不到了。
“我想去…看看他们,可以吗?”
他们,指的是班里的伙伴们。
“好,正好这会儿下课。”
从走廊走过,一路走来,难免会有些目光望向许桑怡,可是她依然面带微笑,很轻,很软的微笑。
走到尽头就是许桑怡所在的班级了,原本吵闹的喧哗声,在到许桑怡进来后戛然而止。“大家好…”许桑怡支支吾吾吐出一句。
距离住院四个月不到,许桑怡从说话还算流利,到现在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这病恶化太快。
大家一涌而上,都去询问许桑怡的状况,给予关心,许桑怡总会以微笑回应大家,她现在表达能力出了问题,甚至说两句话都觉得吃力。
但是她还是问了句。
“陈…正康…呢?”这是她费很大力也要念出的名字。
“正康同学,这会在美术室里帮老师搬东西呢,许同学要找他吗?”
“没…事。”
和大家伙聊了一会,许母便推着许桑怡出去了,出了门拐角处,正好撞上了陈正康,两人有些惊讶的看着对方。
这一次,陈正康先开口了。
“你怎么突然来学校了?”这么久过去了,他的声音还是没变,还是那么好听。
“看看。”
闻言,陈正康愣了一会。
许桑怡知道他为什么有些震惊,还没入院前,她是可以正常说话的,这四个月来,已经很久没见到陈正康,会奇怪也正常。
“聊聊吗?”
她不清楚哪一天,她会突然就不在了,许桑怡也知道,这个病是很难控制的,治不好,只能减缓它的病况。
在剩下的日子,她想做她想做的。
“好。”
两人来到那棵光秃秃的木棉树下,许桑怡怕冷,所以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而一旁的陈正康这穿着冬季的校服,搭配了一件加绒外套。
这里的光线很好,太阳经常能照射到这里,也是整个学校最暖的地方。
“我这样很奇怪吗?”许桑怡不由自主的问。
陈正康转过头。“不会,而且这没办法,你也无能为力。”
许桑怡听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她知道陈正康这是在安慰她,但她不怪任何人,这病不关任何人的事。
“谢…谢。”
“我能熬过去的…对吧?陈…正康。”笑容下是真实的情绪,说出这话时的她,眼里暗淡无光。
陈正康也才发现她的脸不再像以前那样红润,反而有些苍白。
“…”这个问题,到最后许桑怡离开校园时也没有回答她。
是人都知道,这个病就是慢性死亡。
2013年,他们又等来了冬天。
陈正康已经通过高考,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不过一有空就会去看望许桑怡,已多年朋友的身份。
而许桑怡的病情已经进入了晚期,她不再有说话的能力,以及自理能力,她认为现在的她已经完完全全是躺在病床上无时无刻需要别人照顾的废物。
冬日的早晨。
陈正康又来探望许桑怡,手中拿着一束雏菊。“抱歉咯,现在冬天没有木棉花能送你。”说着便把花束放在了桌子上。
许桑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表示感谢。
“今天伯母不在,我带你去晒太阳。”
陈正康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许桑怡,走在被阳光照耀的大地上。
这一幕许桑怡在那年初中就幻想过了,但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病症缠身的她。
许桑怡从知道自己有病起,就没打算和陈正康表明爱意,她希望他能多陪她一点是一点,也不希望和他再没交集。
陈正康走得很慢,怕走的太快会颠到许桑怡,一路上陈正康分享着大学生活的乐趣,许桑怡也静静听着,她多么想自己是健康的,这样她可以和朋友,家人一起做一些好玩有趣的事。
“下一年冬,希望你还能喜笑颜开。”
下一年冬,我想继续爱着正康你。
一直到下午,陈正康回去了,许母也下班来了。
医生也将近期情况告诉了许桑怡和许母。“病人的情况相比之前更加恶劣,我们推测她可能只有两年的时间了…”
许母听到一半,就已经泣不成声了,医生走后,她借去厕所为由,在墙外哭的不成样。
许桑怡什么都知道,可能做什么,她也很痛苦,可是她无能为力了。
2016年,11月27日,凌晨1:25分,患者许桑怡,抢救无效,死亡,年龄23岁。
以前的她总说日子过得太慢,可后来的她总说日子过得太快了。
八年,她与这个病魔抗争了八年了,她也累了,许桑怡知道自己斗不过了。
在那个寂静无声的凌晨,她以安详的姿态,离开了这个她待了二十三年的地方,也离开了她爱了九年的人。
真遗憾啊,正康,下一年冬天我不能继续爱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