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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二十六章 马后桃花马前雪(4) ...

  •   耐心地听他说完,虞辛泽温然道:“皇上跟帝后的感情自然是旁人无法比拟的。但是,你与皇上的感情与帝后与皇上的感情不一样。帝后亦兄亦父亦师亦友,而你却更像是淡如水的知交,哪怕不见得日日厮磨,在皇上心中也总有一份地位。一国之主,平日能有个说话的人不容易,又有谁能说知己就一定不如师长呢?”

      虞辛泽见徽琏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他心里的心结正在渐渐解开,趁热打铁含蓄地提醒:“做什么事情最重要的是问问自己的心。世事如梦人情似纱,总归都是浮云过目,而唯有自己的心才当是明路之北辰。”

      徽琏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分明默认自己已经对虞毓动了感情,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既然我是皇上的知交,哪里还有什么般配不般配的说法?我心里就想着给皇上当一辈子知交,没有别的想法。”见虞辛泽只是抿唇微笑不语,徽琏才意识到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禁又气又恼,正尴尬着,却听虞辛泽温文道:“当一辈子知交也不错。我常在军中读书不多,书中妇夫间爱深情重便道句‘相敬如宾’,只觉得大概相敬如宾亦当是一种感情的境界罢?”

      徽琏与她自幼定亲,自然知道楚王世子文武兼修,哪里会“读书不多”?只是他们二人虽然相熟,但是相处时一直都彼此尊重,她自陈“读书不多”,徽琏明知她故意为之,却也不好反驳她对“相敬如宾”的一番解释,不然倒似自己在嘲笑她一般。徽琏自幼在家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公子,长姊端凝稳重,而次姊性情豪阔,都只疼他还来不及,哪里会让他吃过这样的哑巴亏?虽然他没有开口辩驳,但是脸上已经带出不愉的神色来。

      虞辛泽见他像小时候一样,一被自己戏弄便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虽然家教严格不会如其他的小孩般任性地发脾气,但是会端出公子的架子再不肯跟自己一起玩,想到此节不由笑起来:“小琏,我若是擅画一定要把你现在的样子画出来,然后拿去给老太师看看——完全小时候生气的时候一样嘛。谁说贵君殿下温文和气,我看着仍然是个任性的小公子。”

      徽琏听他这样说,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也不禁笑了,嗔道:“小时候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还念念不忘,可见宗室老臣们说的楚王殿下的大气宽和也算不得准。”他一笑才蓦然发现自己入宫之后很少这样开怀了,心中伤感,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

      他脸上神色的变化虞辛泽看在眼里,但是她却并不急于去问,而是想要等他自己开口。果然,徽琏静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人云伴君如伴虎,可是在皇上身边我并不觉得拘谨惶恐。只是宫中的明争暗斗,却实在是躲不过去。”他匿了姓名,把水曼清一事给虞辛泽简单地说了,末了微微苦笑:“后宫里难免算计,然而他这样算计了,皇上还对他推心置腹,真真儿令人心寒。”

      他虽然刻意略过水曼清的名字不提,但是虞辛泽是何等绝顶聪明之人,依她的耳目,自然知道徽琏口中能令虞毓“推心置腹”的人,除了水曼清不作第二人想。虞辛泽徽琏向她提起与水曼清的龃龉,本来只是想倾诉一下心中的苦闷,并无要寻机报复的意思,她徐徐宽解他道:“对于皇上来说,你与他都是枕边人。你觉得自己一腔真情相付,在皇上看来,他亦是真心实意的。古来有句俗语云‘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的便是整个理——金银实物都好计量,可感情纠葛要如何分解?你说的这人我听着耳熟,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是自皇上幼时就跟着侍奉的,与皇上感情极好,说起信任依赖,便是比不上帝后,想来也差不太远。且作个假设,若是你与他起争执,皇上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大概有六分是要向着他的。不是皇上不信你,只是皇上不信他会欺骗她。”

      见徽琏神色微动,虞辛泽循循善诱,“你再观察看看,也许他并非如你所想的那么处心积虑。人易为情所蒙蔽,然而皇上的洞察力绝非常人可比,你要相信她的眼光。”她微笑着叹气,“小琏你很有福分呢。古来多少皇帝被身边人蒙了眼睛,宠那些谄媚小人而把真心对自己的人抛于脑后,但是咱们皇上敏锐聪颖气宇非凡,只要稍加留心,断不会重蹈前人覆辙。”

      徽琏低头听着,沉思中的眉眼俊朗如画。随意挽于脑后的发落下一缕,在晚风中一前一后地荡着。虞辛泽情不自禁伸手为他将那缕头发挽于耳后。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耳廓,他蓦然惊醒过来,抬起头却迎上一双神色自然的眼睛,“只要你心里能想明白,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徽琏与虞辛泽回去的时候,队伍已经走到雍城的城外。季孙徽宁派人在半途将徽琏接下,依旧请虞辛泽先行。虞辛泽知道季孙徽宁的忌讳,回头看一眼徽琏,见他目光满是不舍,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句“后会有期”,扬鞭策马奔驰而去。

      徽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此转身随着季孙徽宁派来的人去见季孙徽宁。远远的就看见季孙徽宁令随从牵着马,自己站在路边与一人说话。徽琏便也下马,走近了才发现跟季孙徽宁说话的人正是阮微。阮微听见声音回过头来,从容不迫地含笑行礼,“正跟将军说着您呢,正巧您便到了。您离开这一会儿,皇上已经念了十好几遍了,说是晚上要跟三位殿下一起到园子里用膳,怕殿下回去晚了赶不上,让奴才来看看呢。”

      阮微是虞毓的心腹,被他知道自己与虞辛泽单独出去只怕虞毓会多心。徽琏不动声色地为虞辛泽和季孙徽宁撇清,“方才楚王殿下军中有几位老将与家母渊源颇深,我代二姐去送了送。若早知皇上等得急了,送到雍城我便回去了。”

      阮微彷佛全然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似的只是笑:“奴才其实也不急。帝后殿下特地关照,殿下与季孙将军团聚一次不容易,多送送也是应该的。皇上一时兴起而已,改日再宴也无不可。殿下尽管与季孙将军谈,奴才在一旁候着便是。”

      徽琏淡然颔首,季孙徽宁笑道:“让阮大人在一旁等着,可真要折杀我也。”阮微一副跟她极熟的样子,乜斜一眼笑道:“下官等的又不是大人,哪里能折了大人的福寿。”季孙徽宁被他一通不轻不重地抢白倒也不恼,笑嘻嘻地道:“只说一会儿,不会让阮大人久等的。”阮微笑而不答,见徽琏无话,又向他微微躬身,转身自避开去。

      目送阮微走远,徽琏面上现了一丝忧色,“可是皇上……”

      季孙徽宁却是毫不心机地玩笑:“皇上念着你,怕你跟我跑了,所以专门派了个人护送你回去呢。”见徽琏脸色一沉,像是要发火,她忙收了戏谑的笑容解释:“其实是我请帝后殿下派阮大人来送你回去,对外只托着皇上的名义。”她看着楚王远去的方向,微微叹道:“小琏,你与楚王的订婚时我心里是万分祝福的,退一万步讲,哪怕那时候她要我出兵替她夺了皇位,为了你姊姊也在所不惜。后来你入了宫,我为你、为楚王嗟叹伤感了好一阵。但是木已成舟,人要向前看,该放弃的就要懂得放弃。让阮大人来,表面上是接你,目的是让楚王看清楚你的身份,知道你的妻主时时刻刻惦念着你,也好让她彻底死心。”

      徽琏还沉浸在虞辛泽的劝说中,对虞辛泽的细心温柔既感激又有些淡淡的伤感,季孙徽宁的一番话落在他的耳朵里,他一时如遭雷击。对比虞辛泽的作为与季孙徽宁的猜测,季孙徽宁的小人之心暴露无疑。他一边气姐姐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边又替虞辛泽不平。他怒极反而镇定下来,双眉紧紧蹙着,声音平静:“她并没有纠缠我,恰恰相反,她一直开导我要看清自己的内心,好好珍惜与皇上的感情。”

      季孙徽宁笑意浅淡,“楚王文武双全,是顶尖的聪明人。所谓聪明人,就是能最快最好的拉拢你的心。若是她现在再纠缠你,你只会对她徒增厌恶。而她反其道而行之,你便对她大加赞扬了——你又怎么知道,她对你说的那番话,不是想利用你对她残存的感情来做文章?”

      徽琏听得一愣,但是随即脸就白了,声音不由就高起来:“她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她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季孙徽宁不愿惹他生气,待他气消了些,才不轻不重地续道:“小琏,我只问你一点,现在在你心里,是相信楚王多一些,还是相信皇上多一些?”

      徽琏紧紧抿着嘴不说话。季孙徽宁叹息道:“小琏,你不说我也知道。纵使皇上对你再好,纵使你多少也喜欢着皇上,但是论起长久以来建立起来的信任,却还是偏着楚王多一些。对于楚王来说,皇上的贵君相信自己超过相信皇上,已经足够了。若是某一天,楚王突然告诉你,皇上暗中要杀她,请你如何如何,你会怎么做?万一你误信而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徽琏垂着眼睑,固执道:“我总是相信她不会如此的。”

      季孙徽宁见他虽然嘴上犟,但是脸色黯然,显然心中已经有所动摇。她本身与虞辛泽也算是多年的旧识,只是为了保全弟弟,她毅然选择站在虞毓这一边。她虽然生于簪缨之家,但是多年的军旅生活使她的性格从里到外都像是一个标准的军人重情重义,她对官宦子弟自幼就会接触的官场敷衍算计极为反感。今日对着弟弟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勉强一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希望你日后与皇上情好日密,心里再容不下别人,我也就不再担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二十六章 马后桃花马前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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