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二十三章 罗带同心结未成(3) ...
-
她说的风轻云淡,但是在座的几个人心里都是一跳。为了控制军队,军中的用度都是中央直接拨下的。但是中央又担心军队过于骄纵不利于地方安定,要利用地方政府制衡,故而每年拨给军中的银两都要经过地方政府。这样一来,经了地方政府的银两再给军队时总要少一些。军中将领也有不满参到皇帝面前的,但是地方政府一句“某将恃功自傲”,便挡的死死的——毕竟历来率兵逼宫的都是武将,有兵权的人受的忌惮自然更大。至于吃空饷,顾名思义,是地方将领为了虚报兵士数目,以赚取朝廷拨下的多余饷银。这都是地方上的文武官员们之间的心照不宣地秘密,谁料今日被皇帝堂而皇之的问出来,众人都猜不透这位年轻女帝心里打了什么算盘。
苏风落沉默半晌,实言道:“军中却有三千二百七十三人,臣的俸银实得三两,两位尉官实得一两,兵士只管吃住,无银钱。”
此言一出,宁熙薇与阮微都变了脸色,虞洛妍揉着眉心,似颇感无奈。虞毓神色如常,又问道:“若是病了就医,大夫如何?平日作何消遣?日用之物军中供给如何?”
苏风落道:“军中有两位军医,一位年过不惑,一位未及弱冠。老军医医术甚好,年轻军医只作副手,不能单独视疾。兵士们就医、用药皆是军中所出,没有克扣。只是这两位军医管着齐郡驻军四万余人,时常顾不过来。军中禁嘻乐,日用之物节俭使用,尚算充足。”
虞毓问的多,他一一答来,简洁明了,却让几人的心都寒了。虞洛妍见虞毓不语,垂着头站起来要请罪,虞毓却是挥手止了:“妍妹不用如此,朕只是随口问一问,不要这样拘谨嘛。”说着,又问了苏风落一串问题,直到宁熙薇、阮微都听得冷汗淋漓,才放了苦着一张脸好久的虞洛妍和苏风落出宫。
宁熙薇瞅着虞毓渐渐冷下来的脸色道:“地方上天高皇帝远,定然比不上帝都法度严明。我国控制得当,倒是一向还算安宁。只要防微杜渐,现在看来也不晚。”阮微道:“这苏风落说了这些也只能算是捕风捉影,不能因为一方之词便定了地方官的罪。皇上还需多方调查才能下结论,到时一网打尽也令那些贪官污吏没有话说。”
“贪官污吏?”虞毓冷冷一笑,“若只是贪官污吏也就罢了,怕是举朝文武都心照不宣地官场规矩!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为国为民,当上官后就只记得为官为钱了!”她手里端着茶碗,气愤之下便要往桌子上重重墩去,叶攸蓝叮嘱的“帝王仪态”在脑中一闪而过,手便缓了下来。将那茶碗轻轻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道:“阮微说的有道理,这事不能急。但是也缓不得——内政不稳,何谈霸业?让朕再想想。”
两人见虞毓脸有惫色,都起身告退。宁熙薇走到殿门口又踅回来,见虞毓诧异地望着自己,脸不由就红了,吞吞吐吐地道:“后日父亲在府上设宴品评各国名家书画,让臣唤潇蓝去。臣本以为入宫时能遇上他,可是他几天都不见人影,只知道他晚上宿在帝后殿下的凤仪宫……可是晚上臣又不能进宫……”
叶潇蓝自上次被虞毓撞见与乌贺澈那件事后便不见踪影,虞毓知道他有意避着人,也没有着意去找。听了宁熙薇的话,心想让他出去玩玩散散心也好。再者,把他打发到宁家,家丑不可外扬,虞淳总不好兴师动众地把他召回来审讯,说不定便借此平息了一件心事,遂笑道:“这不算什么大事。你只管晚上到后宫找他便是。若是天晚了,就在长春宫寝下便可。朕允了的事情,那帮老顽固也说不出什么来。”
宁熙薇顿时喜笑颜开,顺口道:“那臣现在就去表哥宫里等着去。皇上忙了一天,要不要一起?”
虞毓眉心一动,脸上的笑意便有些淡,只道:“朕还有些事要与哥哥商量,便不过去了。御膳房今儿给朕备了卤汁凤爪,你拿一些给你表哥带过去罢。”宁熙薇不疑有他,笑嘻嘻地谢了恩自去御膳房拿凤爪。虞毓看着她的背影,只是微微一叹。
虞毓生病昏倒的消息瞒了五天,见蓝筱身上渐好,阮微向虞淳负荆请罪和盘托出。虞淳听了不怒反笑,“当初把你给毓毓,便是要你当她的奴才。你听本宫的话本宫自然欢喜,但是你听她的话,才让本宫放心呢。”
这样说了,阮微罪责可免,但是越若和葡萄首当其冲再次受罚,每人各打了十板子。听说这几日叶攸蓝、虞洛玄日日来探望,虞淳破天荒地将二人夸奖一番,只是叶攸蓝宫里的惠霖、宝珈和虞洛玄宫里的红鸢因知情不报,各受五板子以示惩戒。打板子虽然与贬去浣衣局做苦工都有惩戒的意味,但是打板子需要受刑者裸衣受刑,这对于男子来说是天大的侮辱。虞毓在虞淳处磨了大半天的功夫,虞淳软硬不吃,笑眯眯地点着她的头道:“知道你心疼他们,这是让你长点记性。女大不由爹,竟然在父君面前玩起暗度陈仓来了。”
当日在虞淳面前暗度陈仓的是叶攸蓝,虞毓怕虞淳又迁怒叶攸蓝,讪讪地低了头不再说话。虞淳道:“傻丫头,一涉及到帝后就这副受气小相公的样子。你那正夫是强势,但是你好歹也是堂堂一国皇帝,怎能被人压在身下?”一边说,揪着虞毓贴近了,附耳这般那般说了一通,直令虞毓从头到脚红个通透,犹犹豫豫道:“这……这怎么可以……”
虞淳恨铁不成钢,“你不听我的,就等着像个小虾米似的被人连壳带肉吃得干干净净的,一辈子翻不过身来,到时可别怪父君没教你。”
虞毓忸怩了半晌,突然想起正事来,趁着虞淳心情好,小心道:“哥哥与朕合房在即,潇蓝那件小事便放放罢?”虞淳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一码归一码。越是合房在即宫中越需要规矩从严有条不紊。杀鸡儆猴,叶潇蓝这只鸡,本宫是宰定了。”他不容她于此事上多言,凉凉地补上一句:“你现在还有工夫担心这个?帝后自不必说,贤君是真心也好做样子也罢,在你病的这几天都是昏定晨省勤快得很。贤君能打听到你病了,本宫可不信你那位贵君不知道,他这几天倒是坐的住。”
果然如虞淳所料,虞毓不知想到什么,眸子一黯,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