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动》程汐

3、3

　　高考进入倒计时，黑板右边沿标出距高考仅有×天的字样。
　　时间紧任务重，学校管得也松了，她把拖鞋穿得健步如飞。
　　数学越来越难，对着习题束手无策之时，李湛会停下来，无奈地问顾盼飞，数学是什么？
　　恩格斯说，数学是研究客观世界的空间形式和数量关系的科学。学数学，关系到民族的盛衰，国家的兴亡。所以，为了振兴祖国，我们要把数学学好。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她亦心有戚戚，数学最没有道理可言，＋歪了就翻倍翻倍增加，－多了两个点就翻倍翻倍减少。她又话锋一转，可我就是喜欢无理的数学，不喜欢有理的物理。
　　知识点结合到一起考察，物理越来越复杂，她用笨方法照猫画虎，背熟公式，题目出现相关字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写上去，数据看着套。
　　她也会苦中作乐地勉励他，同学，不要放弃哦！最后这成为两个人的互勉，一直到送走那紧张激烈的两天。
　　顾盼飞请李湛吃饭。她说，先谢谢他一直以来对她物理的帮助，再庆祝她摆脱物理了。是在市区的一家饭馆，走路过去走路回来，很多次，他看着她，想把没有讲的话讲出来，都到嘴边了，还是缺少那一点勇气。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她的背影，他对自己说，明天，明天一定要向她表白。
　　他找她去网上对对答案，她却在收拾东西，她说要回家。她还心无城府地劝他，再怎么样也不能改变自己写的答案，不要做无用功了。昨天没说的话今天也没说。
　　再见她，已经开始填志愿了。
　　恭喜！恭喜！顾盼飞一进来，就郑重地作揖，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的光采都快溢出来了。
　　他总分考了意气风发的587。
　　还要向你道谢，多亏你，我理综超常发挥。她考了个246，算上平时的模拟考试，这是第二高分。
　　他马上切入正题，打算报哪里的学校？她就像事不关己似地说不知道，反问他。
　　他选了长沙的国防科学技术大学。对哦，长沙不错，她参透禅机般大彻大悟。他建议她考虑湖南师范大学，她真的就从善如流地选了那间学校，英语专业。她说，我没耐性，不当老师，当翻译。
　　心里喜悦得无以复加，他尽量以平常的语调问，你不用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他们尊重我的选择。顾盼飞说，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她都自己做决定，家人很相信她。
　　透彻了解过，才会有那个建议。一听说高考成绩公布，李湛就查到顾盼飞的分数了，565。彼时她在家里。等重点线划定538，对比往年的录取情况，他暗暗帮她选了学校。当然，地点都是在长沙。
　　顾盼飞干脆利落地填完志愿，说要去打暑假工了，祝他一切顺利。她脚步快得让李湛来不及反应。
　　或许该叫造物弄人，顾盼飞一本志愿的湖南师范大学落选了，复征，最后随遇而安地到了北京师范大学，李湛则如愿去了湖南。
　　从此天南地北，他望不见她的海角。
　　大学第一个学期，他们还时而通个电话，多是她在讲，满口生津。没有讲完的故事一直也没有讲，现实确凿横亘，他已经学得理智。慢慢地，联系就少了，后来，她的号码已经无法接通。
　　在深刻的训练场地，他会突然天外飞来一句：同学，不要放弃哦！说完后自己愣了半晌，熠熠生辉的高中在脑中铺陈。卧谈会，被问到喜欢的类型，他回答涉密。他只能在梦里见她。那些梦，让他欣喜得落泪。
　　大学的第二年春节开高中同学会，没看到顾盼飞的面孔，同在北京的同学说她没回来，又爆料说她严重水土不服，丢过水壶、饭盒、手机，饭卡和银行卡放在钱包里，也一并不见，总之是能丢的都丢了。李湛一直是独善其身在角落里的，蓦然就被扯了出来。大家都说一直以为高考后他们的关系就会顺理成章的，没想到是个误会。那个在北京的同学又说，顾盼飞留起了长发，还谈了男朋友。巨大的悲伤突然无可抑制地袭来，李湛找同学要了根烟，借口出去。他并不会抽烟，才吸第一口，就被呛到，呛湿了眼角。
　　回学校之前，李湛在午休时间走进因为补课而开门的他的高中教室。这里坐的是高二学生，每个桌面都垒上书本了，他从第一组开始，一摞一摞搬动，清出右上角，搜寻过后，回复原状。第三组末排右桌有他找的那道细小的字，李湛喜欢饭糊，多了几道划痕，桌面黄昏颜色的漆些许斑驳。人事全非，景亦不同。李湛的手轻轻抚上那句秘密，关于她的最鲜活最完美的记忆一缕一缕渗出来。
　　青春河流里撒下的花瓣，就这样流年似水杳然逝去。
　　他是猝然停下来的，在人潮汹涌的街道。此时，他已升中校，完成了人生结婚生子的过程，额前也刻出了浅浅的细纹。
　　那些许久不曾想起的，他以为已随光阴而去的，关于高中的往事如烟漫起，指导他逆着时光，一点一点寻回当初那个顾盼神飞的小女生。
　　那是心里最初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