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动》程汐

1、1

　　那日，告示栏前，李湛正对着密密层层的班级名单找自己的名字，胳膊不及防被擦了一下。转头，旁边是一张娃娃脸，大眼睛专注地搜寻他在看的那张红纸。
　　有没有看到顾盼飞？她的眸子骤然移向他，清清脆脆地发问。
　　李湛直直对上她的视线。
　　纯澈的目光，被定格住。那是他青春最初的美好时刻。
　　未待回想，李湛就撞到了，它稳妥地在他眼睛的平视里。
　　纸上的名字很好看，顾盼飞。那样一个顾盼神飞的女孩恰如其分的名字，李湛似乎能听到生命拔节的声音。
　　你叫什么？顾盼飞礼尚往来地回帮。
　　他的名字在同一纸张的末尾。碰得很巧，他们同班。
　　当天傍晚，走到教室门口，李湛将目光有意识地往里面逡巡一番。好在，顾盼飞坐定了，更好在，她后面的座位没人。按着心里的欣喜，对她微笑后，他镇镇定定地填充了那个空位。
　　你也喜欢靠窗坐。她回应。
　　现在喜欢。他答得含而混之。
　　是第五组的单列座位，没有同桌，前后位的往来就更密切了些，两个人漫无边际地闲聊。他从初中部直升上来，她则是乡镇考到这个市重点高中的。
　　第一个下午的第一节课，顾盼飞是气喘吁吁冲进教室的，只比老师快一步。她说听到起床铃后，挣扎了十分钟才起得来，用七分钟整理床铺刷牙洗脸上厕所，最后的三分钟向前冲。但是忘记换掉拖鞋了，被值周老师逮到。他夸张地恍然，顾盼飞，原来你剪短发是为了省去梳头时间。那是肯定的，她说话时神采飞扬。
　　早、中、晚三餐外，上午第二节下课和晚自修第二节下课，食堂开放的时间，顾盼飞都去光顾，风雨无阻。上午第二节下课多是买面包或蛋糕，他建议她吃早餐时买好，就少跑那一趟了。她坦白相告，留不下来，会一次性吃完的。他说她吃再多也长不胖，还是少吃点吧。她大摇其头，不，能吃才能长。
　　所以，当同学打趣：顾盼飞，李湛睡觉都在喊你的名字时，是很顺理成章的一件事情。他梦到她一口气吃了五碗饭还要继续添，因为劝阻而大叫出声。同学即兴发挥，顾盼飞，你应该改名了，叫饭桶好吧！她不答应，说那么难听。贴切她迷糊的个性，他首创饭糊。她接纳了，释怀地说这个听起来还可以。
　　日子欣欣向荣地滑了两个星期，班主任重新编排座位，李湛和顾盼飞分开了，他在第二组，她在第四组。他帮她先把桌子搬过去，再顾向自己的。之后每半个学期一次的调整，他们的座位也总是隔着一个或两个组。幸好因为身高问题，她都在他前面，只要他侧头，调个角度，目光就可以越过去。很多时候，他看着她像鸡啄米那样，一磕一磕，最终完全低下头去。
　　他的世界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