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喻怪谈录》不知晚晚

5、不归(四)

　　天刚蒙蒙亮，小六给小女孩最后一次注入仙气，待她稳固本源无性命之忧后，就背上她准备去往人间。

　　旺财立在洞府门口摇着尾巴看着她们离开山谷，哪怕已经远离，小六依然可以听到四周萦绕着它凄凉的告别之声。

　　这还是旺财第二次表现出与一个人有如此深的感情，第一次还是小疯子在的时候。

　　小疯子呀，你知道吗，我们的旺财过了今年就一百岁了。

　　两边的风景模糊地飞过小六的身旁，让她不自觉地思绪远飘，飘到那个曾经荒无人烟的山谷下，有位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疯子，骑在猛虎身上，用嘴撕咬它地皮肉，一脸血腥地冲出来侵入她的地盘。

　　彼时，小六还是个刚开灵智、化为人形的不谙世事的人参精，若非刚好遇上大机缘，她应该还是棵长在深山等着被人采摘入药的野人参。

　　所以遇上如此凶残的场景，她的第一反应是充满好奇地、大胆靠近那个浑身煞气的疯子旁的出气多进气少的老虎。

　　森林里的凶兽竟然被人形动物打败，她当即决定让这个疯子入住她刚刚看中的地盘，以保证人身安全。

　　只可惜小疯子不会说话，她唠唠叨叨问了他许多问题都被当做耳旁风，没有一句回应。

　　她自顾自地说着：“既然你比老虎还要疯狂，我就叫你小疯子吧。”

　　小疯子在一旁茹毛饮血，可怜的老虎不一会儿就只剩下骨架。

　　后来他们一起建造了现在的洞府，

　　后来小疯子不知从何处抱来了还只是巴掌大的旺财，

　　后来小疯子消失了，只留下她自己看日出日落，与旺财守在洞府里等着那个一直外出狩猎的疯子。

　　曾经的回忆不断冲击小六，她凭着本能飞到最近的一座人间城池附近，当被喧闹的人声惊醒，这才恍然地发现，她已经进了城里。

　　寻了一间医馆治疗小女孩的外伤，付了银钱后，仔细一想，小女孩目前举目无亲，恐怕日后要四处漂泊，所以她求着大夫收了小女孩做学徒，并且留下百两银票，这才准备离开医馆。

　　她算是仁至义尽了，此后不宜与凡人有更多交集。

　　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快步出城，打算寻无人的地方，掐诀飞回幽山。

　　不想，她刚踏出医馆，一位身着锦衣的公子就挡在她面前。

　　公子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凝重，低叹一声道：“小魔，你不该救她。”

　　“护......护法大人，好久不见。”小六见来人竟是安珏，心下一惊，以为他要反悔要回那满是宝贝的乾坤袋，闻言却是想岔了，她疑惑地问：“此话何解？”

　　“她，必死的命格，勉强救回来不过害人害己。”

　　说完，安珏信步走医馆,直直走向小女孩所处的房间，周围的人像是看不见他似的，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挡。

　　见此，小六连忙追过去，这毕竟是她救回来的人，可不能白白浪费仙宝和精力。

　　小女孩面色红润地安躺在床上，仿佛下一秒就要醒来。

　　安珏慢慢走近她，右手微动幻化出一柄长剑。

　　“等等，护法大人，一个凡人而已，何必您亲自动手。”瞧安珏是要动真格，小六急切地拦住他，甚至因为他曾经释放出的善意，大胆地拉住他的衣袖。

　　安珏应声回头，温柔如水的眸里此时像是被冻了千年寒冰，刺的小六直直冷到骨子里。

　　小六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放开这位煞神的衣袖，战战兢兢地哆嗦道：“大......大人，您......您请。”

　　安珏转身继续走近小女孩，手起刀落，任鲜血飞溅，白衣染血。

　　小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睛里的寒冰仿若融化成深潭，平静无波下，是波涛汹涌无法抑制的悲恸。

　　“她是我的妹妹。”安珏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女孩的脸色变成灰白，沉默许久，哑声说，“安懿。”

　　他轻柔地抱起再也无法醒来的小女孩，来到城外，亲手砍来古树做了一副棺材，将小女孩下葬。

　　小六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帮他忙前忙后，直到安珏在坟前插了一根枯木，算作墓碑后，才开口讲了一个故事。

　　大意是一位少女用一生功德和十世寿数与气运救她将死的爱人的故事。

　　十世寿数，十世气运，世世凄凉，生生坎坷，幼年而亡。

　　这位少女正是安珏死前的妹妹，成功兴复大喻皇朝，在位期间励精图治，被广为传颂的女帝安懿。

　　“这是第九世。”安珏温柔地抚摸着枯木，放佛它就是安懿。

　　“这一世她必然四处漂泊，凋零在野外，被野兽啃食，尸骨无存。如果贸然改命，会影响以后每一位与她相近的人的命格，给他们带来极大的霉运。况且，快点走过这十世，对她而言才是新的开始。”安珏说完，微微点头，似是这样就能说服自己，亲手杀死小女孩，是对的。

　　可他为何笑的比哭还难看？强扯出的笑容让看惯生死的小六也难免皱眉心痛。

　　“节哀。”小六纠结许久，才吐出两个字的安慰。

　　闻言，安珏突然轻笑出声，说道：“小魔，受天道影响，一般不会有人出手救她。我不知道你为何可以突破天道的限制，去救她的性命，但你要知道，你的行为，已经为她改命。小魔啊小魔，我观你面相，印堂发黑，命不久矣。”

　　闻言，小六心里生出的一点哀伤瞬间消失不见，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暗骂，旺财，你可害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