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喻怪谈录》不知晚晚

3、不归(二)

　　因祸得福，小六摆脱了身为侍从的限制，心下盘算现在正是去踩点的好时机。

　　她一帆风顺的摸到放置礼物的库房。管家应该是没想到会有不知好歹的歹徒会选择今天来偷东西，所以库房周围并没有布置太多的防卫。

　　可最棘手的是库房周围布有结界。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退到从大门到库房的必经之路上，幻化成不起眼的一株草，气息也完完全全变成了植物，怎么也看不出她刚才还是浑身上下魔气环绕的魔。

　　耐心等待着抬礼物的队伍经过，再附着在一位侍从的衣摆上，顺利穿过结界进入库房。小六假装随风飘落在地，隐在魔界上好的沉香木做成的圆柱下。

　　夜幕降临，不远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应该是没有寿礼再入库房，所以守在门外的护卫进来灭了烛火，关上房门落锁，正好方便了小六行动。

　　她重新化成人形，把所有仙品装进可容乃百川的乾坤袋里，其他奇珍也挑了几样，这些可都是宝贝。

　　但小六还算有良心，给戚风留了几样寿礼，便又化作一株小草，打算故技重施逃出去。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她耐心等待着库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根据经验，第二天一般都会有人来盘点清算。只是没能等到第二天，不久就听到门再次打开的声音。

　　来人甚是熟悉。

　　一袭白衣似雪，分明是那个已经离开的护法大人！

　　怎么会那么巧？

　　小六第一反应就想到不会她是被发现了吧？她是有自信自己的伪装术不会那么轻易被发现，但是安珏出现的时间地点太过于巧合。

　　存着最后一点希望，小六绷紧心弦，更加专注地控制自己的气息，一动不动地当好落在地上的小草。

　　“小魔，你若自己出来，我便保你一命，如何？”安珏目视前方，从容不迫，气质若水。

　　明明语气温和，小六偏偏能听出里面危险的威胁。

　　出还是不出？这是个问题。

　　不过他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就证明他肯定是知道她行踪的。

　　别看此人现在和她有商有量，如果真的惹恼他，按照此人传闻中的残暴，说不定她会很快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不如出去虚与委蛇一番，探听出他是如何知道她行踪的，再伺机逃跑。

　　打定主意，小六也不再犹豫，挂着满脸笑容现出身形：“参见护法大人，小的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安珏打量她几眼后说到：“看来小魔擅长幻术，竟然连我也瞒过了。”

　　闻言，小六心中一跳，有些惊恐地后退半步，随后反应过来是她没有重新幻化出魔气，露出破绽，让安珏猜出了她的术法。

　　大意了！

　　她重新恢复成狗腿子样：“大人好眼力，轻而易举就猜出小的擅长术法，只是不知大人是怎么发现小的行踪？”

　　安珏轻笑道：“落到如此境地也还想着打听消息，也是能屈能伸，是个人才。不如入我麾下，唉，算了，跟我也是耽误你，瞧你也不像是魔，留下东西离开，我就不追究你的偷盗之罪了。”

　　小六捏紧乾坤袋，颇为不舍，还在思索着有没有双全的法子，费那么多心思混进来，好不容易得到那么多仙宝，怎么肯这么轻易拱手让人？

　　“大人，不如咱们平分，您就当没见过小的，小的也没见过您。白白获得这么多好东西，想来对大人也是极有收获的。”

　　“我若想要，何需用偷？”

　　利诱不成，只能换方法了。

　　小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下，哭天抢地，声泪俱下：“大人啊，小的上有老母患病，下有稚儿要养，没办法才行这鸡鸣狗盗之事，大人行行好放过小的吧。”

　　“小的七岁被家人抛弃，一百八十岁被死鬼男人抛弃，身无分文，母亲又需要仙宝保命，如果不是被逼到没有了活路，也不会打主意到城主府！老天这是要逼死小的啊！”

　　“大人，求求大人了，行行好，给我们一家三口一条活路吧。”

　　小六哭诉的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可是安珏不能以常人揣测，面对如此凄惨的景象，他泰然处之，并不为所动地道：“我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若你知好歹，留下戚风的寿礼，我便放你走。”

　　小六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连忙运气环视自身经脉，一寸一寸找过去，果真在丹田处找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一抹气息，这应该是白天安珏给她调理内息的时候留下来的。

　　看来安珏就是通过它找到她的行踪的，没想到他早就开始怀疑她了。

　　“大人技高一筹，小的佩服。”有这抹气息在，无论什么隐匿幻术都起不了作用，小六不甘心地将乾坤袋里的东西重新摆出来。

　　这仇，她记下了！

　　“小的已经按照大人所说，将寿礼全部归还，还请大人履行诺言。”

　　“印记在一月后，自会消散。”安珏道，温柔的棕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看你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我今日才放过你。只是无论你是妖是魔还是人，以后切莫再行偷盗之事了，以防失去本心。记住，好好修炼，才能成就仙道。”

　　说完，安珏抛给她一个上好的乾坤袋：“走吧，他们不敢拦你。”

　　小六有些迷惑，一个魔，一个大魔，竟然劝她好好修炼，成就仙道？

　　他不会被驴踢了脑子吧？

　　虽然这样想，但是小六不敢表现出来，从善如流的收好乾坤袋，说道：“多谢大人赏赐，小的告退了。”

　　她试探地走出库房，发现真的没有结界阻挡，后又大摇大摆地从城主府大门走出去，一路畅通无阻。

　　简直是盗贼的人生巅峰！

　　她走远后，迫不及待地拿出安珏送给她的乾坤袋，里面仙宝堆成的山在闪闪发光。

　　安珏脑子肯定被驴踢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