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这件小事》林二不二

66、灵魂

　　66

　　周末假期的两天，感觉比上学还要忙碌。
　　抬头看了眼天边青黑色的云，看来电台的天气预报没骗人，荔城将会迎来一场大雨，秋天下大雨，不算是寻常事，细看一看远处高架桥上的车辆，黑云像是静候着向前推进的一辆辆车，下一步它将连人带车地将其吞咽进去。
　　近期的天气真的越来越出人意料。
　　原本说好得载蓝佳儿一起回学校，偏偏梁梓麟的爸让他临时回趟公司，与接替负责上海大酒店项目的经理再交接一下，给蓝佳儿打了通电话后，梁梓麟往公司赶。
　　没想到在大堂处的电梯口，梁梓麟碰到了陈志明，难免有些意外，但梁梓麟不露声色地跟他打了声招呼，两人走进电梯。
　　“你来找叔叔啊？”陈志明对梁梓麟到公司实习早有耳闻，未曾想到会在开学后的周末碰上他。
　　“嗯。”想必陈老头肯定告诉了陈志明关于他的事，梁梓麟不打算解释些什么，反倒比较好奇陈志明怎么来了，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文件袋，“你呢，来找你爸啊？”
　　“是啊，他漏拿了文件。”陈志明亮出牛皮纸上的红字——档案袋。
　　点了点头，梁梓麟转向楼层显示牌，电梯平稳地上升中。
　　“荔大感觉不错吧。”陈志明先开了口，其实他也不想发声，只是若他不说些什么，莫名其妙而来的压抑感，为了减轻这种不适，他只能选择鲁莽行动。
　　也许，面对梁梓麟，陈志明总有种他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的感觉，也许，不只一点。
　　“挺好。”开学前的“兄弟盟”聚会，他俩都有去，没有故意去记住些什么，但考到哪家学校，梁梓麟还是记得住，另外的缘故，陈志明考得比他之前的要差一些，去了农大，碰巧农大今年把校区迁移到了大学城校区，距离市中心很远，出行不那么方便。
　　当年陈志明可是去了荔大隔街的荔工，录取成绩比荔大高了些许，梁梓麟不好说陈志明是不是受到来自他的影响，能确定的是他与他之间的关系，有了变化。
　　“对呢，我表哥也是在荔大的。”
　　这事，梁梓麟倒没听陈志明提过。同时，“叮咚”的提示声响起，目标楼层到达，陈志明接着说了句：“上周四，我还去了趟找他，还碰见了蓝佳儿。”
　　身体停驻了一下，梁梓麟率先走出了电梯，半垂的眼帘更为显得他的疏离与冷静：“对呢。”
　　梁梓麟回过身面向陈志明，“我和蓝佳儿在一起了，我是她的男朋友。”
　　说完后，梁梓麟往会议室走去而不是他爸所在的办公室，不过他想，陈志明应该还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往往有些事有些人是说不清的，一如梁梓麟和陈志明间，以及陈志明与蓝佳儿间，事后，陈志明致电，终于找到父亲的办公室，放下文件出来后，他一直在想，到底问什么他非要在梁梓麟面前提蓝佳儿呢，为什么心里就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笃定梁梓麟会因为他说出蓝佳儿这三个字而感到恼火，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绑在他的身上，暗中有双看不见的手拉扯着线，仿如皮影戏般，驱使他说出这个名字。
　　这次下电梯，陈志明没再碰上梁梓麟。
　　独自一人的空间正好给了他捋一捋的缝隙，陈志明透过玻璃层往外看，视线略过远处每层走动着的人，而那些人并没有留意到他，对的，那种感觉，如此刻，他隔着什么，却意外地猜到大约那人便是扰乱梁梓麟最好的工具，他必须利用好这个“工具”，去做些什么，一如游戏角色必有的基础技能，一诞生就拥有的能力。
　　若仔细审问他是否有因为有过这样的行为感到羞愧，当然是有的，但持续的时间只有一阵，几乎不值得花时间去思考。
　　反之，令陈志明更为不解，到底梁梓麟在什么时候实现弯道超速，当听到爸爸问起自己梁梓麟有没有跟他提起关于实习相关，他被“打”得手足无措，外加他妈妈不知有意无意地加油添醋，为什么他不主动申请去公司帮爸爸做事，高考完只顾着出去玩乐、旅行。
　　而且据闻梁梓麟像是无师自通般，业务上手得极快，接连受到项目部经理的表扬，意外地能干和仔细，可陈志明不曾从什么地方看出梁梓麟有这方面的相关学习和能力。
　　外加梁梓麟不知什么时候对自己升起的防备心，陈志明知道自己是做过些什么，但他认为不至于影响到他们的兄弟情吧，他没做什么穷凶恶极的事。

　　从办公楼出来后，雨早已下完了，雨滴残留于落地窗外，无云的天边挂上了红色的落霞，梁梓麟拨通了蓝佳儿的电话，想问问她回校了没有，若是没有，一同将她载回去。
　　电话响起好一会，接通后传来了嘈杂的背景声，走动的脚步声，逐渐降低的杂音，话筒那边传来了蓝佳儿的声音。
　　蓝佳儿猛地凑近手机，不小心磕到了下巴：“呜，宿舍里在看电影，忙完了？”
　　“怎么了？”似乎听到奇怪的声音，梁梓麟连忙问了句，“忙好了，准备回学校，你打算几点吃晚饭？”
　　“我打算……”停顿了一下，蓝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颤悠，但还是说了真话，“等下和舍友们一起打包麻辣烫回宿舍吃。”
　　“那行，我晚点再回去。”该怎么形容，梁梓麟心里还是有点失落，与陈志明的话脱不了的干系，只是他能调整过来。
　　“咋啦，你不吃晚饭吗？”虽然没能看到梁梓麟的脸，但蓝佳儿直觉梁梓麟有什么发生了，语气软了下来。
　　“不用陪你吃，我就回家陪我妈吃。”眼前一闪而过蓝佳儿秒变小怂包的模样，皱成能画迷宫的眉心，梁梓麟嘴角立马泛起了微笑，“我得开车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回校后给我说一声。”想到什么，蓝佳儿趁着梁梓麟没挂电话前，“晚上你想遛弯的话，可以找我的喔。”
　　“笨蛋，知道了，回去看电影吧。”
　　不找你，他难道还能找别人去？盯着屏幕上的联系人名字，梁梓麟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上了车。

　　没等蓝佳儿发现，杨华岚已来到她的身后，感到有些突然，但蓝佳儿没有离去，而是停了下来，预感杨华岚有话要说。
　　“昨天……”杨华岚先开了口。
　　蓝佳儿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突兀，作为坐过时光机的人，现在又多么有幸地听到一个新的故事，若要形容，杨华岚不过是少数派，像是投票表决，多数派的人掌握了相对“正确”的决定，可是喜欢什么人，想过怎样的生活，这些根本不需要别人帮自己定义。
　　“我觉得，你会和他走到一起，开学那天我就这么觉得。”杨华岚说道。
　　礼貌的秘密交换，蓝佳儿坦白了她与梁梓麟的关系，本就不打算瞒，只是不打算以一种炫耀的方式去公告天下，暂时还找不到准确的形容，只能说蓝佳儿认为目前是对的方向。
　　“为什么那么觉得？”杨华岚的话勾起了蓝佳儿的好奇心。
　　“不知道呢，可能是你们两个人的眼神吧，像是只有你们两个人才能读懂彼此，而周边的人不过是路人，不该有别的无关人士插一脚进去。”
　　“所以学长那事，你是故意的吗？”不知为何这话，蓝佳儿想起了摆摊那天。
　　“吓，那个学长，第一眼见到他就不喜欢。”杨华岚回答得坦荡荡，“觉得他有所图。”
　　“哈哈哈……”蓝佳儿大笑起来，她很确定，未来四年的大学时光，她得和杨华岚好好地交朋友，她喜欢这人。
　　“蛮羡慕你的。”看了眼蓝佳儿，杨华岚回过头，她的双眼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后，才回到她们的身边，说了句，“这么快，就找到能相爱的灵魂。”

　　快吗？
　　与杨华岚的谈话，勾起了蓝佳儿的一丝感触，实际上，蓝佳儿此时此刻仍不敢百分百地肯定梁梓麟是她要找的另一半的灵魂，值得肯定的是，她仍然愿意相信世间上有这么一个的相信，大约如从杨华岚的口中说出来的那样，你好像是和他有相似的灵魂，毕竟根本没有办法证实真或假，只能问自己，你相信吗？
　　不知道，梁梓麟相信吗？
　　坐在书桌前的蓝佳儿盯着打开了的台灯想着，若他相信了，他们说不定就是同样的灵魂。
　　“佳儿，你好了吗？我们得去吃饭了，不然晚了就很多人……”李欣阳边对着镜子边绑腰带边对蓝佳儿催促道。
　　“我换双鞋子就可以。”思路被迫打算，蓝佳儿放下了手机，弯腰开始穿鞋。
　　是不是同样的灵魂，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出门时，蓝佳儿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无解的问题，人生里并不少见。
　　“我们今晚真的只吃麻辣烫吗？”
　　“要不等下走去奶茶店买点喝的？”
　　“好啊，我想试试上次别人买的那杯蛋糕奶茶呢，还有……”
　　大学宿舍的楼道里，几乎每天都响起类似的对话，简单而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