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源岁落》渝南淋北

11、心也是可以没有的

　　姜汶背着吴漓朝着家走，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也许在吴漓喊出那句“爸”的时候，即使没有关系，也足矣。
　　吴漓睡着觉，也不忘紧紧抓着姜汶的衣襟，她的嘴角也在上扬。
　　这似乎是姜汶第一次看见吴漓这幅模样，因为家庭的变故，吴漓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孤独的那个，一直都是。
　　姜汶在家门口小心地输着指纹，生怕吵醒吴漓，他轻轻地打开门，看着家里乌黑一片，无奈地叹了口气。
　　姜汶把吴漓放在床上，为她盖了盖被子，然后小声地笑着说了一句“晚安”。
　　此时孟兰站在姜汶的身后，她出了声，说：“你对她可比你儿子还好。”
　　背对着孟兰的姜汶，身体晃了一下。他转过身，笑着说：“都是孩子，何必区分呢。”
　　孟兰还想开口，被姜汶拦住了。姜汶又轻轻地关上吴漓的房间门，然后跟着孟兰去了客厅。
　　“谁是你的孩子？”孟兰严肃地问着。
　　“都是，都是我的孩子。”这句话姜汶说的很坚定，在人面前姜汶一直很安静。
　　“姜恒是你的孩子，吴漓她不是，你不懂吗？”
　　“那你说，吴漓是谁的孩子。”
　　“她…反正你不要老是管她，让她闹，闹够了就好了。”
　　“你知道吴漓刚刚去哪了吗？”
　　孟兰有些无措，没有说话。
　　“她去了她父亲的墓地，你的前夫的墓地。你知道她那时有多无助吗，她只能去找一个无法帮她的人去诉说。”
　　孟兰听着这句话，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对啊她都忘了吴飞的模样了，原来她和吴飞也爱过啊。
　　“我一直不出声但是我希望你能平等看待，不要重男轻女！以…她爸爸的身份。”姜汶说着这句略带不坚定的话语。
　　“她不是你的孩子！”孟兰用力地把姜汶往后推。
　　“她是我的孩子，我说不管她就不要管她！”孟兰大声地说着。
　　“孟兰！吴漓她是个女孩，你怎么可以让她变成我们不认识的那个样子。”姜汶拍了桌子，站起身，眼睛里尽是怒意。
　　孟兰接着说：“我想让她怎么样就怎么样，姜恒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吴忻。”
　　姜汶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那时的吴忻和现在的吴漓一样。
　　姜汶叹了一口重气，说：“不要再提吴忻了，姜恒是姜恒，吴漓她是她自己，如果你执意如此，那吴漓会恨你。”
　　“那我就等着她来恨我，我的女儿你不了解。”孟兰的这句话还带着一丝自信。
　　吴漓站在走廊的尽头处，那没有光，看不见吴漓此刻的神情。
　　吴漓捂着嘴巴，看着那个渐渐不熟悉的女人，没有去擦泪，任由它流淌。
　　原来血缘也不过如此，自己还是无法消除性别之间的障碍，吴漓想着默默回了房间。
　　吴漓走到窗前，拉开遮住夜景的窗帘，看着夜晚时分的万家灯火，什么时候亮光不代表温馨了呢。
　　吴漓擦了擦泪水，叹了口气，心想：算了不喜欢我，也没什么用处。然后又拉上了窗帘，走到床边躺下。
　　吴漓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肆意妄为地流，她的脑子里全是曾经的回忆，和爸爸姐姐玩闹的场景…
　　吴漓没忍住嘤咛了几声，她意识到后屏住呼吸，看着那扇门许久也没被推开。
　　吴漓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在本该温暖的夜晚无声地哭泣…
　　一夜过后，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纸。
　　清晨，闹钟响起，吴漓没有赖床从床上爬起，摸索着去了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水从毛巾下直透过，砸着吴漓的脸。
　　吴漓关上水龙头，把毛巾敷在了脸上。
　　过了一会儿，吴漓收拾好卫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逼着自己露出了微笑，然后打开门走出卫生间。
　　客厅传出了声音，吴漓不自觉地朝那望去。是孟女士在辅导姜恒做题，言语中尽是关心和宠溺。，姜恒的嘴里还在嚼着糖。
　　吴漓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姜汶端着包子从厨房出来，让姜恒去叫吴漓吃饭。
　　姜恒起身朝吴漓走去。孟女士随着姜恒的步伐方向看去，才看见了吴漓，又起身去了厨房没有多看一眼。
　　姜恒看着发呆靠在墙壁上的吴漓，用手轻轻碰了碰她，说：“姐姐吃饭了。”
　　吴漓低头看着比自己矮许多的姜恒，面对他的热情吴漓没有开心。她总觉得姜恒不是真心的，但是也只是猜测。
　　看着姜恒闪闪的眼睛，吴漓只能点点头，跟着他去了饭桌。
　　吴漓拉开椅子坐着，她看着桌上算的上丰盛的菜，抬头和姜汶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也许是看到了吴漓眼中的疑惑，姜汶马上解释着：“你下午就回学校去了，我就多做几个菜，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平常你也不回家…”
　　吴漓看着慌忙解释的姜汶，说了句“谢谢”，然后吃了一个包子。
　　姜汶愣了一下，又马上笑着说“不用，一家人”。
　　孟女士看着这个略显和谐和温暖的画面，立马夹了菜放在姜恒的碗里，大声地说着：“快吃，你爸爸特意给你做的。”
　　虽然知道孟兰是故意的，但是听到那句话吴漓还是无法当做没有事，撂下了筷子，起身回了房间。
　　姜汶看着吴漓离去的背影，眉头皱着对孟兰说：“你到底要干嘛？”
　　孟兰放下筷子，假装没有听懂地说：“我怎么了，给我儿子夹菜啊。”
　　“那你能不能不要那样阴阳怪气，这桌菜本来就是给吴漓特意做的。”
　　“那你儿子就不重要了呗，他比吴漓强，他是男的，吴漓就那样又不会怎么了。”
　　“说不过你，你以后要是再这样，孩子我就都不管了。”姜汶摔下筷子离开了。
　　“吴漓有什么好的，姜恒有什么不好的，男生比女生要强，你就知道天天围着吴漓转，儿子你也不管了！”孟兰朝着姜汶喊着。
　　吴漓在卧室里收拾着东西，听着外面的争吵，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格外平静。
　　吴漓坐在学习桌旁，翻找着笔记本，在桌下的柜子里找到了它。
　　吴漓翻开笔记本，这是儿时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的，记的都是童年回忆，再也不会出现的画面。
　　吴漓慢慢地摸着泛黄的纸张，心里有些难受。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她不齐的呼吸声。
　　吴漓拿出笔，在上一页笔记下写着今天的日期“9月16号”，然后空了一行写下一段简短的文字“没有亲情的血缘可以不要，我不是物件可以随意摆弄，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我，我知道因为我是女的，你的心在我这是空的，在别人那里却是满的，我也不会再祈求你的爱了”。
　　吴漓盖上笔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了柜子里，然后整理好行李，拖着它走出卧室。
　　吴漓走到客厅，看着姜汶刷碗的背影，她的鼻子有些酸。
　　姜汶突然转过身，看见了吴漓，盯着她的行李箱，问着：“这才下午两点啊，这么早就回学校去了？我待会儿送你。”
　　吴漓摇摇头。姜汶又马上说：“是因为妈妈吗？她又怎么你了？”姜汶不知道吴漓听见了昨晚和刚刚的争吵。
　　吴漓的眼眶有些发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不亲近的人也知道她的伤心。
　　吴漓吸了吸鼻子，微笑着说：“没有，我回学校要做手抄报，得提前回去。”
　　姜汶点点头，说“那就行，我送你吧。”说完姜汶就要摘身上的围裙。
　　吴漓按住了他的手，说：“不用了，又不远。”然后快速换好鞋，跟姜汶说了句“照顾好自己，爸爸”，就慌忙离开了。
　　姜汶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以后眼前已经没了人影，他摇摇头进了厨房，继续洗着碗。
　　吴漓去了车站，在排队上车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