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织》陌悠潆

9、第三话 【壹】

　　【壹】
　　漫天尘雾。
　　放眼望去，几乎满天都是雾气，又闷又潮，似乎马上就要下一场大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这么闷热，都可以看到一点一点下压的黑云了，可大雨就是不愿倾盆而下。
　　愈发惹人心恼的天气终于让沐雨汐闷得受不了了，蹙眉，想不通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怎么下午这天就变了脸色。

　　“呐，怎么了？”身边的男生敏感的察觉到了沐雨汐的情绪变化，停下了走在前面的脚步。
　　“天气。”女生只是蹙着眉说了两个字，却在抬睫的一瞬间看到了尹轩漠突然露出的笑容，心中恼意横生。
　　“你莫名其妙笑什么呀，笑得我心都发慌了。”
　　“呵，不告诉你。”
　　“你就这样吧你，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心思？”
　　“知道不就好了？我更不用说了，那样最好，反正你都知道啦。”
　　“真是的，心里闷得慌，没空跟你说。”女生佯装气恼的一转身，披肩的长发不经意间扫过男生的指尖，滑落。
　　“喂……”

　　漫天压抑。
　　心情自然不会怎么好，因为压抑而又闷又潮的天气更让人容易发火。看起来似乎连尘埃都会一点点沉下来，逼近地面，不为人所知。却会让人在不经意间沉郁下来。
　　在这种天气，虽然说在尹轩漠的陪同下自然是不会感到寂寞的，可是愈发开始积郁怨气的心呢？
　　——是不是在某一天你也会和这天气一样？在怨气集中到一定量的时候，在无言之中带给人最大的打击？
　　我想你是会的。

　　“那照你的意思准备公开关系？”向前走了几步，见他没有跟上来便回头去问。
　　“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公开了？”
　　“唔……我理解错了么……？”
　　“那么想公开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嗳。唉？哎！我说你啊，什么意思？解释一下吧。”女生笑着眯起眼睛，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终究还是破了功，抿唇嫣然。
　　“唔，这么说吧，我们两个也不是没有交往过，对吧？那么就是说呢，在现在学校即使公开的话也不能说是没有感情基础的，虽然我的绯闻漫天飞啦。”
　　“真够可以的，算了，随你吧，我看即便我不同意也没用了。”女生笑着把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淡淡开口，“不过你也知道哦，绯闻到处都有，这样你不怕传出去人家说你‘移情别恋’？”

　　男生加快了步伐行至女生身边，把手习惯性的往女生肩上一大，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却如同暖风徐徐吹过心上，说不出的温柔和暧昧。
　　——她们说什么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你的想法。只有你的想法。

　　即便是隔了一层衣料，尹轩漠触碰在肩上的手也似乎让人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依旧是那样闷热的天气，却因为这么一句话，把所有的阴霾都一扫而光。
　　“呐，我想得真的就这么重要？”
　　“如果我说假的你会信么？”
　　“会。”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让人有些不明所以。
　　在先前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似乎在一瞬间迸裂开，皮肤下端的温度从无法感知开始变为灼热，而后温度一度经过了暧昧的洗礼直线飙升。
　　但或许是最后一句话太直接，女生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在刹那间变得惨白一片，苍白无力。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真的。”了解到自己说错话的男生只好又开口转而解释，谁料女生只是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与你无关。”
　　“唉？”男生在怔忡之间抬头，才发现迎面走来的竟然是女生的母亲。下意识地手一松，却没想到女生竟然当场反手握住，手心里冷汗涔涔。
　　以尹轩漠了解沐雨汐的程度，她平时一般不会这样。
　　女生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加上手中的动作，与其说是和母亲的不合而导致的，倒不如说这看起来着实像是示威。

　　【贰】
　　“什么事？”
　　“那个，你爸爸问，最近还好么？”
　　“还好，您们二位不用担心了。”
　　“那就好。”
　　“恩，还有事么？”
　　“你就不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过来？”
　　“不好意思，我想您来不过是为了公司的事或者出差吧？如果我说错了还烦请您纠正一下，麻烦。”女生的态度依旧是冷冷的，不过不卑不亢的语气倒是让男生愣了一下。
　　“的确，今天到这里来有些公事要办，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倒是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看起来似乎是无情的回答，可是语气里明明有着很明显的关心成分，只不过不想说而已，这点尹轩漠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既然您有事情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说完，二话不说地兀自抬睫看了那人一眼。
　　四目相视。

　　然后拉着男生的手，扬长而去。

　　两个人无言的走了一段距离后，男生才开口询问刚才的状况。
　　“雨汐，那是……”
　　“我妈。”沐雨汐的眸子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骤然一紧，整个人明显一僵，垂下纤长的眼睫，沉默半晌。
　　就在男生以为他已经听不到回答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女生的呢喃，听起来既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的。
　　“应该算的吧，可是现在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了。”
　　“那年出的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尹轩漠口中的“那年”，是什么时候。
　　“恩，那一年夏天，裂痕早就出现了。”
　　“早就出现了？”
　　“或许，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恩，明白了。”

　　女生的思绪完全不在这里，兀自想起了那段过往。

　　“恩，明天见，走了拜。”女生笑得眉眼微眯，转身向身后的男生回首再见，然后像往常一样朝家里走去。
　　“咔哒”，钥匙打开了家里的门，女生习惯性的走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放下书包，朗声问道：“妈，在么？”
　　没听到回答，出人意料。
　　过了好久才听到从客厅传来的闷声：“雨汐，你过来！”
　　——毋庸置疑的语气和令人发指的怒气，完全不明所以。

　　“啊？”
　　“怎么回事？你和你们班那个学生会长怎么回事？”
　　“我……我……”女生垂下头，额发挡住了眸子，一脸不甘心，说起话来却是支支吾吾的。
　　“你怎么回事？学习不好好学，你还给我早恋！你真是有本事了，早恋这种事都干得出。”似乎嫌骂还不够解恨，抬手便给了沐雨汐一巴掌。
　　“啪”地一声，女生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个明显的掌印，鲜红刺眼。
　　——原来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
　　女生死命咬住下唇，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淌下来。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呵呵，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女生的冷静和母亲的怒气产生了鲜明的反比。
　　“这是和我说话的态度么？没大没小的，你真是……”
　　“我怎么了？”一下子抬头，眼里漠然的神情让和她对视的母亲吓了一大跳。
　　“你这种女儿，还不如没了好！”一气之下，恶狠狠扔了一句话，本以为能让女生稍稍听话一些，结果没想到竟起了反效果。
　　“哦，无所谓。”
　　“你……你……”

　　【叁】
　　——既然所有人都坚持与我为敌，那么多你一个我也无所谓了。
　　冰冷的气息从脚下的地面一点一滴地涌上来，渗透一切，是那种刺骨的冰冷。似乎连一丝一毫的温暖都吝惜给予。
　　对于一切都一样，不带有任何主观思想。也不会有任何负面情感。
　　没有谎言也没有虚假的爱意。
　　光芒从一处射过来，却被我们谁也看不见的莫名屏障挡住了。或者说，反射原理。

　　那么我们所生活的地方，就完全成为了被黑暗所包围的阴暗面，不会有什么温暖可言。
　　也许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即使奇迹出现也难以让人走出去，更何况现在完全处于黑暗的状态。所有都是被动状态。
　　——另外，奇迹的出现是要你去付出相应代价的。

　　【肆】
　　“雨汐？”身边轩漠的声音把女生拉回了现在的世界。
　　“恩？”
　　“回家也是一个人么？”
　　“哈？”女生顿住了脚步，有点没听明白。
　　“是不是？”男生也停下来，直视女生的眼睛，异常坚定。
　　“……是。”
　　“那……去我家吧。”
　　“啊？为什么？”
　　“你既然回家也是一个人那还不如去我家啊，反正我爸妈也不在。”
　　“唉，你爸妈不在家？”
　　“废话，和我交往了一年多你不是连这个也不知道吧，我爸妈都是外交官，哪有那么多时间管我这个儿子啊。能有空打电话回来就不错了。”
　　“唔，好吧……”女生释然，唇边一抹稚气的笑容浮现出来。
　　“走吧，去我家。”习惯性地揽过女生的肩膀，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当初。

　　两个人一路笑着，却没想到会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轩漠。”似乎有人在叫男生的名字，可是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都回头了。
　　“庭纭？有事找我么？”见到是自己的兄弟，也顾不上什么沐雨汐在身旁，兀自笑问。沐雨汐一脸莫名其妙，只好被别人当做“隐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遇见你的时候，或许时光和命运的齿轮一样开始在我的生命中产生了奇特的轨道转动。

　　“其实没什么大事，你下午有事？怎么不在学校。”
　　“恩，有点事。”
　　“这是……”那个被称作是“庭纭”的男生目光扫过了沐雨汐，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哦，我朋友，你应该认识的，二年A班，沐雨汐。”
　　“真够有一套的，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才女美女居然和你有交集，而且还是在年级组以冷漠出名的女生。难不成……”那人的目光略带暧昧的扫过了两个人，“今天下午是陪她出去？”
　　“没什么。”很明显尹轩漠不想多说，拉着沐雨汐便走了。
　　“A班沐雨汐，原来你就是这么介绍我的。”身后的女生似乎有些不满，略带愠怒。
　　“你还想我怎么介绍？”
　　“好了不和你争了，我争不过你，我知道。行了吧？”
　　“唉，我无话可说。”
　　“刚才那人是谁？”开口问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满，毕竟她不喜欢被人非议。
　　“唉？你怎么会这么问？我们班的。”
　　“明白了。”

　　——令人感到温暖的光线从远处传来，明亮而耀眼。可我不知为什么却有些迷茫。

　　“进来吧。”男生开了门，又打开了客厅的灯。
　　“恩，谢了。”
　　“没事，快期末考了，你不打算去上课了么？”并不是直接回答问题，反而突然询问起怎么会问。
　　“恩？你今天不是又翘课了么。”
　　“恩，讲的太乏味，都是懂了的东西。”
　　“你这么认为，别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女生笑着在沙发上坐下，偏着头去问男生。
　　“我？我早就听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倒是你，一直不听小心到时候真的听起来会睡着。”
　　“放心啦，不会的。这种事就不用担心了。”
　　“你就是这样，谁也不听，我行我素惯了小心吃亏，到时候千万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谁会要你提醒啊，无聊。”

　　【伍】
　　事实就是，有时候情绪大起大落是会有反效果出现的。
　　——奇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出现两次，几率为零。

　　“呐，你……”女生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指甲，想问的话却被电话铃声打断。
　　一瞬间，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撕开了伪装的面具一般，在整个房间里回荡。女生怔住。
　　不是说他父母很少打电话回家么？怎么回事？
　　“哪位找？”沐雨汐怔忡之间，尹轩漠已经接了电话，转而露出了笑容，“没事，正好闲着无聊，过来吧。”

　　——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你的刻意？

　　“雨汐，待会儿有朋友要过来，就是前面见过的庭纭。”
　　“恩好。”女生停了一下，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我帮你倒吧。”
　　“不用了。”笑着摇了摇头，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眉毛灵巧的向上扬起，唇角只是上扬了一小点弧度，但是和平时相比，她笑起来真的很漂亮。
　　以至于让男生恍了神。

　　等到尹轩漠回过神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沐雨汐正从厨房出来，在饮水机旁倒着水，玄关那里的一阵声响让她拿着杯子去看，结果一个男生就这么冒冒失失的从门外进来，一不小心撞上她。
　　杯子里的水就这么洒了一地。
　　——当时的无心之举，到后来反倒是变成了邂逅的开始。

　　“啊！”女生一个重心不稳，没握住手中的杯子，手一松，水便飞溅开来。
　　“雨汐，怎么了？”客厅里的男生听到声音，赶忙出来，结果对眼前的景象哭笑不得。
　　——一向冷漠的、高傲的、漂亮的、完美的女生。
　　——现在却一脸惶恐的、惊慌失措的、满脸歉意的那个人。

　　一片寂静。
　　谁也不出声。

　　“对不起。”女生垂下眼睫，轻声道歉。
　　“不，没事，是他撞的你么？”尹轩漠倒也不在意，只是微微扬扬下巴向女生示意那个站在门边的人。
　　“是，不过……”女生没说完，就被轩漠打断。
　　“我说庭纭，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要这样啊。”
　　“明明是你自家门没锁好不能怪我，我只不过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好吧，算我错，到客厅来吧。雨汐，不用担心了。”尹轩漠说完便是揽过沐雨汐的肩膀，也不顾夏庭纭异样的眼神。

　　【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早就埋下了那样的心绪，却一直到最后，才恍然大悟。
　　太完美的人，或许令人艳羡。但有时候，“完美”这两个字就会简简单单的锁住她，令她再也无法脱身。
　　只因为，光芒太耀眼，太容易伤人。
　　像拥有尖锐刺的蔷薇，即使美丽异常，但还是不要随意碰触。否则被碰伤的时候没有人会帮助你的。也不会有人帮助你。

　　换做是人也一样。

　　同样的道理，你怎么就装做不懂呢，我不明白。

　　只是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逼我呢？逼迫我翻出最不堪的记忆。
　　揭开，伤疤早就已经淡漠下去，可是心里的伤口呢？
　　一点一点被腐蚀的心，没了实质，就只剩空壳了，还有什么用？
　　那些我曾经铭记的快乐，我曾看过的景色，我曾拥有的一切，在一瞬间，破碎。
　　破碎开的心，碎落成灰。

　　侧耳聆听，风在哭，雨在泣，水在流泪。这便是我所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