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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谈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吗 山下有免费 ...

  •   八哥叫他“少爷”,喜欢他。
      谢今朝至少不讨厌他——因为花满楼身上那股温柔,沉静、以及如春风般的特质,总让他想起宗门那只超然物外的白鹤。
      花满楼不会问他的过去。
      花满楼也不会主动问他将来的打算。
      相反,花满楼身边有一个吵闹且藏不住怀疑心思的随从,叫水来,刚开始几天,每天都要问一遍他:
      今天能不能开口说话?
      为什么那天会昏倒在路边?
      是不是故意钓他家公子?
      为什么刚好那么巧会被他家少爷捡到?
      还有,为什么每天都要板着一张死人脸?
      除了最后一个问题,谢今朝每次的回复都是面无表情。
      当然,最后一个问题的回复也是面无表情。
      谢今朝不喜欢和人独处。
      但非要选,他选花满楼。
      :
      夜幕降临。
      谢今朝打坐调息完,打开宗门水幕,只见上面刷了好多消息,纷纷在询问他的近况。
      “——今朝小师弟,安否?”
      “——小师弟,有力气吱个声吗?”
      “——今朝,人到了那里没?”
      谢今朝看了一遍,冷清清的神色终是有些变化,但他全部看了一遍,没有看到大师兄周不疑的消息,他淡漠阖下眼帘,在宗门弟子外出日志那一栏,写下:“——抵达,安。”
      刀宗弟子外出执行任务,每日都需要填写今况,向宗门报平安,他的日志公开可见,所有人都能看到。
      [外出日志]这么一公布,相当于回复了所有人的消息。
      刀宗内,二师兄李归尘瞅了眼成功教会八哥装忧郁的周不疑,说:“——欸行了行了,小师弟不也没什么事情,还安全抵达了,你在那要死要活的做什么呢。”
      周不疑闷闷说:“衍天宗占吉凶,测出他此番必有死劫,我又不能直接告诉他害那帮占卜师挨天雷,今天打今朝那一掌,再卷入那风沙里,他肯定得疼死了。”
      刀宗收徒门槛高,加之世道不好,宗门渐渐腾不出手招收新弟子。谢今朝来之前,已经二十年没有新人入门了。他一进门就是最小的师弟,宗门从襁褓里哭闹着开始养,说是把他当孩子养也不为过。
      奈何小师弟七情被封了六情,仅剩的那个“喜”也几乎等于没有,从小就是个孤傲冷淡的冰坨子。总而言之,宗门上下养他养得操碎了心。
      李忘归再也受不了他重读八百遍的碎碎念了:“今朝的性情,师兄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不会在乎你打他这一掌的,只会好奇你为什么打他。等他逢凶化吉回来,你和他解释清楚就行了——再说了,今朝那个性格确实得再历练历练,不然下一次还不知道又接到什么不要命的强制任务。”
      “上上次被冰鲨追,上次被大蛇追,上面总是把那些没人要的任务强行摊到他身上,再来几次命都没了。”
      “——你现在把他的身体和脸伤成那样,也是被逼无奈,我就希望这落魄,穷困,丑陋,能让他饱受人情冷暖,尝遍人心险恶,到时候他就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要变坏了,对人生的体会不就更上一层楼了吗,说不定感化率就上去了。”
      “——衍天宗也真是的,非得说他得身受重伤才能感悟到人间有爱,最烦那帮神叨叨的棍子了。”
      周不疑听不进去,他犹豫间,偷偷发了个[安否]的消息上水幕。
      片刻后,水幕滚过一个充满平静的[安]。
      周不疑这才放心下来。
      他不免感慨道:“他果然不生气,这到底该说他心眼大呢,还是说他知好歹呢。”
      李忘归想,对方再操心下去,很快就会长出白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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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卷着沙砾,外面狂风乱响。
      黑衣年轻人正在院子练刀。
      花满楼用一块布,慢慢擦拭着一把古琴的琴弦,他的动作很稳,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这荒原的呼啸,不过是另一种韵律。
      他虽然不内行,但知道现在正在练刀的人,一定是顶尖的刀客,毕竟天底下所有的招式,在他耳朵里只有频率的差别,而门外这刀声,已经快过他生平听过的所有声音。
      正对着窗户的屋檐下,有一个燕子窝。
      鹦鹉哥,巴砸嘴,吃饱喝足,眯着眼睛打量那个窝里冒出的三只留守鸟。
      半晌,它抬起一只爪,撑住窗沿,另一只爪往前一搭,扭出一个骚气冲天的曲线,撑起了一个“来呀快活呀”的鸟类版本!
      只见它轻抬下巴,展开一边翅膀,用最油腻深情的声音,冲留守鸟喊话:
      “小美鸟——小美鸟——爷是大俊鸟——要谈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吗——?”
      燕子窝里,三只幼燕齐齐探出脑袋,一脸懵逼。
      正在堂中抚琴的花满楼,手指忽然顿住。
      似乎在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白玉鹦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换了个姿势,继续喊:
      “别害羞——!本鸟不挑——!白的灰的都行——!只要会飞——!”
      一只幼燕用翅膀接起窝里珍贵的小石头,扑腾一声打它——颠鸟,蠢开!
      “——小美鸟——这礼重重的哦!”
      花满楼这下确定他没听错了:“………”
      他站起身来,往窗边走。
      脚步声刚响起,鹦鹉立刻警觉回头,一看见是花满楼,它非但不慌,反而更来劲了,翅膀一抖,脖子一伸,用更大的嗓门喊道:
      “少爷!你来得正好,快给本鸟抓个美娇鸟——!”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得出这鸟现在的姿态有多有趣:“没有美娇鸟,那三只燕子都是公的,我记得你也是——”
      “——公的。”
      花满楼还以为这鹦鹉立刻会陷入失恋的垂头丧气,哪知道它鸟脑袋立刻昂得比天还高,红嘴一张一合,骂得抑扬顿挫。
      “——岂有此理!”
      “——三只臭笨鸟,生的孩子给人当狗!”
      花满楼:“…………”
      “——本鸟行走江湖的时候,你们还在蛋里叫!”
      “——本鸟见过的大漠孤烟,比你们的蛋都粗直!”
      花满楼差点不敢信他听到的:“………………”
      “——本鸟——”
      “你和谁说话。”
      一个淡漠,但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低低传来。
      鹦鹉的骂声戛然而止。
      它缓缓转过头,看见谢今朝刚练完刀,通身带着未消退的肃杀之气,刚恢复正常的嗓音听起来更吓鸟了。
      鹦鹉眨眨眼。
      谢今朝看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眼。
      然后鹦鹉脖子一缩,翅膀一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花满楼肩后:“——三只笨鸟先骂爷的。”
      花满楼唇边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谢今朝疑惑地看向花满楼。
      花满楼斟酌道,“它刚在向燕子求偶。”
      鹦鹉的白尾巴尖抖了一下。
      “然后,被拒绝了。”
      翅膀尖又抖了一下。
      花满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道,“至于现在,我猜它在向你诉苦。”
      谢今朝没理它的苦,只推测出一句:“它被鸟打了?”
      花满楼道:“这倒没有,对方同它打了招呼。”
      谢今朝点头,没说什么。
      花满楼檐下的燕子和花满楼一样体面。
      ——寻常鸟应该抽飞这只流氓鸟。
      “朝兄,你的鹦鹉可有名字?”花满楼把它从肩头抱下来,即使富有如花家,也从来没见过此种珍禽,“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鹦鹉,它不仅会普通鹦鹉的学舌,还听得懂我说我的话。”
      谢今朝:“没有。”
      鹦鹉就是鹦鹉。
      花满楼:“没想过给它取一个?”
      谢今朝想了想:“小六。”
      小六?花满楼问:“是指它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六,还是朝兄在家中排第六?”
      谢今朝:“一窝蛋,师门一人一个,它第六个破壳。”
      花满楼第一次听他提起师门。
      他和对方同住这些日子,知道他惜字如金,气质寡冷,此刻听他主动说起“师门”二字,便顺势问道:“——我听朝兄刚才练刀,心法纯净,宏大,深厚,江湖上用刀的不计其数,但我从未听过如此纯粹的刀意,不知你是师承何处?”
      谢今朝沉默了一瞬,道:“刀宗。”
      花满楼微微一怔。
      江湖上门派名号五花八门,有的附庸风雅,有的故作玄虚,有的干脆以姓氏传承,还有的以地标为名。倒是很少见这样简单直接的,用什么,就叫什么的门派。
      花满楼虽没听过这个门派的名字,却不觉得它一定是小门小派。
      ——天下之大,隐世宗门不知凡几。
      “既然叫刀宗,”花满楼沉吟道,“可是门派上下,都用刀?”
      “嗯。”,谢今朝应得简短,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花满楼赞许道:“刀之一物,过刚易折。能使刀者,往往见性明心,心纯则技成,心杂则刀钝。刀宗能以刀开宗立派,我猜朝兄所在的门派,想必上下都是性情之内的能人,又是性情之外的高人。”
      谢今朝淡“嗯”一声。
      他想花满楼分明没见过刀宗,却能把刀宗的本心说得一清二楚,难怪是连鸟都认可的好人。
      “——草了!草了!太会说了!”
      聒噪鹦鹉的声音适当吵起来。
      “——我的娘呀,小嘴巴产蜜了。”
      “——来——亲一口,亲一口!”
      谢今朝:“……”
      他面无表情地告诉花满楼:“不用管它。”
      花满楼忍不住唇角微弯:“它自幼就跟着朝兄?”
      谢今朝:“嗯。”
      但谢今朝知道他想问什么,“我练刀时,它会自己飞出去。”
      然后,出门学坏。
      整个刀宗,就他的鹦鹉素质最低,风评最差,接到的投诉最多。
      花满楼微笑道:“我刚才还在想它性格这么活泼,怎么会是朝兄你养大的。”
      谢今朝道:“它自学的。”
      花满楼再问:“那朝兄平时在门派多做什么?”
      “练刀。”
      “还有呢?”
      “睡觉。”
      花满楼继续问:“再有呢?”
      谢今朝想了想:“喂鸟。”
      喂八哥和白鹤,这排第三。
      花满楼心想果然如此。
      “那刀宗弟子是不常在江湖走动?”毕竟他从未在江湖听说过。
      “不多。
      “有任务才下山。”
      果然是隐士宗门,花满楼想他上次会身受重伤,原来是在执行门派任务,但具体是什么,他以为这属于他们的门派机密,没有再深问下去,转而道:“朝兄经常下山执行任务?”
      谢今朝:“嗯。”
      花满楼:“刀宗的弟子都须下山?”
      谢今朝道:“不必。是成年后,师兄们想让我多下山历练。”
      花满楼说:“我明白了,他们恐怕是想让你多累积些处世经验。”
      对方性格孤傲,但内核太纯粹,想必门人是想让他入这滚滚红尘,见识一番形形色色的人,好学会处事的道理。
      谢今朝:“嗯。”
      其实还有一个不重要的原因,是怕他孤家寡人一个,讨不着媳妇!
      之所以这个原因不重要——是因为刀宗弟子,根本不讨媳妇。
      他原本打算伤好后离开。
      但是刀宗门训里,武学是追求极致的纯粹与锋利,救命之恩是最大的因果,若欠而不还,就如同刀锋生锈,会阻碍武学精进。因此,报答救命之恩,不是选择,是他们武道通明的必然。
      花满楼救他一命,他须留在这里,报完恩再走。
      谢今朝说出他真正在意的地方:“——你救我,我须报答你。”
      花满楼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说这话的时候真心实意:“天下之大,你我能萍水相逢,相遇即是缘分,没有一定要你报答的道理。”
      谢今朝猜他果然这么说了。
      可他往怀里摸了摸。
      那里只有一块银饼,别的世界揭皇榜挣来的,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他再抬头,看了看花满楼的衣摆,那月白色的料子,细密的针脚,通身的气派,都标志着这人不缺银子。
      思来想去,没想到报恩的地方。
      大师兄有句话不对。
      ——山下不仅有免费的午饭,还有免费的早饭和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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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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