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一生》何亓

1、PURE 商怀舟与顾

　　1.
　　顾清沅是在高中的时候遇到商怀舟的。

　　那双明亮的眼睛好像跟随自己好久了。
　　从高一开学，一直到高三毕业的那一天。

　　高中三年，顾清沅不论去哪里身后五米距离总会跟着个尾巴。他觉得困扰又可爱，困扰在他这一举动的持续时长已经严重到班里以及级部甚至老师都知道顾清沅有个专属的跟踪狂；可爱在从高中开学典礼第二天开始自己的靠窗的桌子上会出现一瓶香蕉味的牛奶，这个行为持续了三个春夏秋冬。有时候顾清沅要值日会早到，他会看到商怀舟抿着嘴唇踌躇地挪到他桌旁，将兜里的香蕉牛奶轻轻地放到他桌子的右上角摆摆好。然后看着他的桌子站一会儿，想到什么似的笑一下，再小跑出教室去操场上打球。

　　他不明白商怀舟为什么会对他产生这种行为冲动，同班级部漂亮女生有不少，商怀舟甚至长得比女生还要好看很多。已经称得上是校草级别的人天天尾随他这么个雄性特征这么明显的人实在说不过去。

　　每次他想抓着商怀舟问点什么对方必定飞快跑走，机会可以说是一个都没有。
　　所以有一次他拐进学校体育馆拐角站定，等着小尾巴出现决定问个清楚。

　　30秒之后商怀舟喘着气冲过拐角被顾清沅一把抓住了衣领，在他努力憋着笑假装严肃的表情下，商怀舟左右躲闪的紧张神情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他咳嗽一声，将刚才被他拽皱的衣领理整齐后挺直了腰。

　　“呃——商…商怀舟同学，我想说的是你这样天天跟着我，是不是不太……”

　　“没什么不好的。”商怀舟低头看着顾清沅的鞋尖，咬着嘴唇低声说。

　　“什么？”顾清沅没听清，往前凑了凑，蓬松的发梢碰到了商怀舟的嘴唇，让他紧张地后退了几步。

　　“我说！我说——你先等等不要靠过来了…”商怀舟吞了吞口水伸手把顾清沅往后推了推，松开了手。

　　不要靠过来了，你发梢的香波味道，你校服上洗衣粉味道，你的味道，都太好闻了。

　　他咬咬牙抬头，“你没什么不好的，我就觉得你最好。”

　　然后他飞快的跑走，剩下商怀舟一个，被他那几句话拨动地心跳超过了正常平均数值。

　　什么啊，真的假的啊。

　　2.

　　顾清沅是以全校总成绩第一入学，他理所当然当了班长，理所当然地当了学生会主席，理所当然地被拥护。

　　他的长相并不张扬，那时候的他像个一捏就会出水的桃子，目光温软言语温柔，春天的时候往学校里桃花树下一站，堪堪一笑就像马上就要和花瓣融为一体。

　　他高二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他很喜欢她。他竭尽自己所能对她温柔，满足所有要求，最终却因为一句“对不起，你对我太温柔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为结尾，几个礼拜后听说她和学校里有名的校霸在一起之后告终。

　　那事儿被传开之后，顾清沅每天桌上的香蕉牛奶旁边多了几片桃花瓣。
　　这件事顾清沅说不上有多难过，但是看到那几片花瓣之后还是笑着掉了几滴眼泪。
　　他以为没人看见，可坐在最后一排的商怀舟将他抹眼泪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文化课奇差无比的商怀舟体育和美术在全校都是拔了尖的，他也是以这个体育生的成绩连跳了两级被之前的学校保送来的，跟高一的正常平均年龄相比他小了两岁，但丝毫不影响他因为运动而日渐拔高的身体。
　　入学之后每天下午田径社团都会抓着商怀舟去训练。
　　可是那几天商怀舟破天荒地请了好几天假，等到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之后，在黄昏的阳光下看着顾清沅批阅学生会文件的背影出神。

　　他会拿出铅笔在纸上勾勒出他的背影，然后拿起纸张与他的背影重叠，看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放下。

　　不行，画不出他万分之一的好看。

　　他刚要撕掉那张画，顾清沅回头了。

　　他看见他了。

　　商怀舟匆忙将桌子上的纸揉成团捏在手里，瞬间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手里的纸团像是着火了似地灼烧着他的手心。

　　他看到顾清沅冲他笑了笑，他不由自主的想把手中这张不合格的画作扔掉，于是在顾清沅刚要开口跟他说什么的时候抬手想将纸团扔进垃圾桶。

　　可是不如人所愿的，那张纸团被垃圾桶中满溢的垃圾弹了回来，滚到了自己脚边不远处。

　　顾清沅有些好奇的皱眉起身往他这边走，商怀舟心慌地想要去捡那纸团被班长喝住。

　　“别动！”

　　然后他就真的没了动作，任由顾清沅走到他桌旁捡起那团纸，看到了纸上自己的背影。

　　商怀舟僵硬地望着黑板的边缘，紧闭双唇抠着桌角。

　　他听见顾清沅赞叹一声，然后在他面前的位置在坐下来，把画铺在他面前弯下了眼睛。

　　“这是你画的吗？”

　　商怀舟依旧盯着黑板，吞了下口水僵硬地摇摇头，余光看到顾清沅嘟起的嘴巴之后又捣蒜似地点点头。

　　顾清沅被他逗笑了，手指点了点那张画，语气温柔。

　　“到底是不是？”

　　商怀舟憋了120秒的气终于以失败告终，他卸下力气挠挠头，轻轻用手指按住那张画的边角，闷声道。

　　“是我画的。”

　　“画的那么好为什么要扔掉？”班长深色的瞳孔被夕阳照的透明，嘴唇一张一合引得商怀舟紧张更甚。“不想让我看见？”

　　“不是……”他抬手摸着自己的后颈眼神飘忽不定，“…因为画的不好看。”

　　“这还不好看？”顾清沅张大眼睛拿起那张纸，看起来是真的很惊讶，“我都觉得比我的背——”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收了声，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

　　“不好意思，你还没说是谁我就擅自说是我的背影……因为有点像……”
　　“不、不是的。”商怀舟有点儿急了，身子前倾急忙解释道，“是你，我画的，是你。”

　　他在顾清沅抬头看向他的视线里红了脸。

　　“我只是觉得…我画出来的远不及我肉眼看到的你。”

　　他看到顾清沅明显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让人羞耻的台词，下意识就要起身抬脚往外冲，可是在那一瞬间被拽住了衣袖。

　　“别跑了。”
　　商怀舟回头，看见顾清沅眯眼笑着看他。
　　“给我画张画吧。”

　　3.

　　那之后的每一天放学，两个人都会留在教室里多半个小时，商怀舟忍受着近距离接触顾清沅的心脏高强度训练在第三天的时候完成了那幅画。

　　画里的男孩微侧着头托腮望向窗外，像是被风吹乱的黑发胡乱的搭在眼前，厚软的嘴唇微张，眼中像有万千情绪。

　　那是顾清沅眼里的他。

　　美丽的，神秘的，惹人怜爱的。

　　顾清沅在两人独处的第四个黄昏拿到了画，眼里泛了星星，脸上出现了商怀舟没见过的表情，这让他很受用，也很欣喜。

　　就像他又多了解了顾清沅一分。

　　“我想用相框，把它裱起来挂在房间里。”顾清沅的苹果肌抑制不住的上升，他实在是很喜欢商怀舟给他画的这张画像，“你画的真的很好，商怀舟，真的谢谢你。”

　　被顾清沅的夸奖砸的晕头转向的他不断地摸着鼻子和后颈不好意思地笑着，感受着顾清沅的手臂时不时触碰，心跳实在是快。

　　“没有…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很好看。”

　　顾清沅听见这两句话之后定定地看了商怀舟五秒，随即笑开了来。

　　“这都快一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啊。”
　　“我这么好吗？”

　　商怀舟紧咬着嘴唇，听到句尾还未思考话语先从口中甩了出去。

　　“好。”

　　顾清沅看他可爱得紧，生出了想要摸摸他柔顺脑袋的冲动。
　　他已经这么做了，在快要出碰到眼前人发梢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他有些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冲动，可当他看到商怀舟在他伸手之后紧抓窗台的手部动作和顺从低头仿佛在等待抚摸的姿态，他抛去所有疑惑，伸出掌心贴上了那颗柔软的脑袋。

　　“以后不要送香蕉牛奶了。”
　　“改成一起吃午饭吧。”

　　4.

　　顾清沅在高三之后将五米之外的小尾巴收到了身边。

　　一些有着特殊癖好的女生每次看见他们两两走在一起就会双眼放光。
　　商怀舟从来不会把眼神放到这些身上，但是他走在他身边时依然还会保持一米的距离，就真的像骑士守卫公主那样似的，这让朴智旻走在他身边的时候憋笑有点辛苦。

　　可是牛奶依然没有间断，顾清沅怎么逼迫都没用，最终商怀舟妥协到给他换了草莓口味。

　　“喝牛奶对身体好。”
　　商怀舟一脸认真的说服着顾清沅。
　　“你要喝。”

　　商怀舟抵不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只好笑着认命。

　　5.

　　后来顾清沅进路志愿表填了F市当地有名的大学，商怀舟在得知之后拼命的在深夜补习功课，终于以高出及格线0.5分的成绩同样获得了踏进和顾清沅同一所大学的资格。

　　毕业那天傍晚。

　　在大家都在操场上围着互相亲诉衷肠的时候，商怀舟给顾清沅桌子上贴了个纸条，让他来学校游泳池找他。

　　顾清沅在去泳池路上没由来地心跳加快，他好像知道商怀舟要跟他说什么似的。

　　他有点害怕，也有点期待。

　　当他到了泳池，发现除了波光粼粼的水面空无一人。

　　“怀舟？”

　　他眼神搜寻之间看到了写在墙壁上的字迹。

　　【看前面池子边】

　　顾清沅觉得好笑，不知道商怀舟这块木头能搞出什么花样，可他还是听话的去到了池子边。

　　正中间确实也写有一行字。

　　【看这里喊我的名字】

　　顾清沅照做，他蹲下抱着双膝看着那行被水浸湿的字迹，以为这会变出什么别的东西。

　　定了二十秒突然反应过来要喊他的名字，于是抬头对着空旷的泳池大声喊道。

　　“商怀舟———！”

　　他环顾四周，没有声响，准备再喊一声，在“商”字刚脱口的下一秒，自己面前的池子突然掀起了水花。

　　自己在水花间被浸湿了身子，他被一双大手捧住了脸轻轻拉下，嘴巴被两片湿凉吻住。

　　他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脱出，他知道是谁在吻他。
　　以这种让人惊吓无奈又可爱的方式。

　　商怀舟缓慢地松开还处于在震惊状态的顾清沅脸颊，双手撑到他身体两边凑过去想知道他怎么了。

　　“阿沅……”

　　换来的是一掌拍在头上。

　　“我看你是要吓死我——”

　　商怀舟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巴掌半天没下来之后睁开眼，看见顾清沅把脸埋在双膝中间，头发还沾着水花，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他听到他小声说道。

　　“吓死我了……”

　　商怀舟以为他生气了，凑上去急解释。

　　“不是的阿沅，我是怕我、我怕我看到你说不出话，在水里我能冷静一点，我都算好了的，我都算好了你什么时候时候来，听到你脚步我就潜下去了，我不是故意的阿…”

　　“怀舟啊，”顾清沅打断他，保持姿势闷闷地，“你要跟我说什么？”

　　商怀舟看着顾清沅的发旋瞬间失语。

　　是啊，他想对他说什么呢。

　　听他没有回应，顾清沅露脸低头看着池子里的商怀舟，眼睛有点红红的。

　　“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顾清沅受不了他这种眼神，于是他使劲摸了把脸，把脸凑近，鼻子就差一分一毫就要抵上商怀舟柔软的鼻尖。

　　他听到自己震天响的心跳，开了口。

　　“我想让你和我在一起。”

　　顾清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从高一开学的时候就喜欢你，是那种，没办法把眼神从你身上移开的喜欢。”
　　“我不喜欢男生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正常，可是开学典礼的时候看见你站在桃树下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好俗啊顾清沅，我不能离你太近，我会呼吸不畅。”
　　“我控制不住想对你好，你和那个女生分手我控制不住的心疼，我没办法啊顾清沅，我觉得我很奇怪，我害怕你远离我，我——”

　　“好了。”顾清沅捂住他的嘴，低头笑了几声，再抬头又是一脸正经。

　　“你把你刚才第一句话再说一遍。”

　　“……”

　　“你再说一遍。”

　　商怀舟深呼吸，双手抓住顾清沅的手臂，轻声说。

　　“我想让你和我在一起。”

　　顾清沅勾勾嘴角，稍微俯首，额头碰上他的额头。

　　“好。”

　　然后寻到商怀舟的嘴唇，就这样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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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沉思的样子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我怕我空手归来让他人趁虚而入】

　　【但是昨晚我梦见 我们并肩了走了很长的路】

　　【无所畏惧的过完了一天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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