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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胤礽15 ...

  •   观棋一事胤礽不想让太多人知晓,尤其不想传到康熙的耳朵里,所以胤礽没有选择那些四海闻名的法师,而是命手底下的人找了个名不经传的道长。

      说是名不经传,只单单是在京都不出名而已,在道长所居住的乡镇周遭,可是非常有名。

      那里的人都传这道长法力高强,有收妖降魔通阴灵的本领,每日慕名前来找道长办事的人不在少数。

      但道长有规定,每日看一人,超过一人给再多的金银,他都不会出手。

      前来请人的太监赵亦不信什么规定不规定的,只信请不回去人,他今日铁定要挨板子。

      “陈道长,您确定真不要随我走一趟?”

      赵亦掏出一摞摞金锭子摆放到桌面上。

      道长瞧着那些金锭子,眼睛都直了,却依旧嘴硬道:“无量天尊,斋主莫要为难贫道了。这规矩是师傅定下的,贫道也破不得。”

      能在宫里混的如鱼得水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赵亦一眼看出了道长的心中所想。

      不过,并没有顺着道长的心意,继续掏出金锭子,而是反其道而行,故作为难道:“陈道长,既如此,只能说你和我家主人无缘。”

      说着,赵亦更是拿起金锭子,作势要将它们全部装回箱子里。

      道长见状,当即就急了,赶紧阻止道:“诶,斋主且慢,今日你既能找到贫道,便是说明贫道和你家主人之间有缘分。既如此,贫道便随你走这一趟。”

      赵亦闻言,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道长,“那就有劳道长了。”

      “无量天尊,斋主您言重了。”道长对着身后的小童吩咐道:“徒儿,还不快些将为师的东西收拾好,拿上,莫要耽误斋主的时间。”

      小童忙道:“诶,好,知道了,师傅。”

      赵亦笑眯眯的拦在小童前面,“道长,我家主人有吩咐,只许您一人前往。”

      道长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要求,只是眼下被富贵迷了眼,以为是大户人家规矩多,并没有往深处想。

      他从小童手中接过包裹,跟在赵亦身后,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疾驰在马路上,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只是越走道长越觉得不对劲,尤其看到不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紫禁城时,道长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他紧张的吞咽一口口水,哆哆嗦嗦的询问:“斋主,我们要去的地方,该不会是皇宫吧。”

      赵亦欣然应是,“怎么了道长,有什么问题吗?”

      “这……”道长撇了一眼包裹里的金锭子。

      宫里人出手一向大方,如今还未帮忙做事,给出的钱财便已经比他过往一年赚到的多了。若是帮那位大人消除心患,又不知道该会得到多少赏赐。

      况且世间本无鬼神,有的只是做了亏心事的人。

      即是亏心事,随意耍弄两招,令他们心安便可,简直和白送的钱没什么差别。

      道长舍不得唾手可得的财富,纵然心中对皇城充满畏惧,但在财富面前,再多的畏惧也显得不值一提。

      道长讪讪道:“无事。”

      “无事便好。”

      马车行驶到皇城边儿,赵亦带着道士从马车上下来,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将道士悄悄带到胤礽面前。

      “爷,您要找的人,奴才给您带来了。”

      道长赶紧下跪行礼,“无量天尊,贫道见过太子殿下。”

      胤礽轻轻笑了笑,“道长,不必多礼。”他缓缓抬手,示意道长起来。

      “想必孤今日找你过来的目的,赵亦已经告诉你了吧。”

      “是。”

      来的路上赵亦确实有提到一些,只是事关辛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而赵亦只告诉了道长大概,并未告知具体情况。

      不知全貌的道长凭着过往经验,以为又是主家害死了人,被吓的夜不能寐,特地找他过来降妖除魔,于是直言道:“依贫道看,殿下屋中怕不是普通的妖邪,而是一只千年狐妖。”

      “哦?”胤礽饶有兴致的托着脸颊,冷漠不带有一丝温度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道长身上,他皮笑肉不笑的询问:“那依道长来看,应当怎么做才好呢?”

      “依贫道来看,应当开坛做法,趁着这只狐妖还未开始害人时,将它尽早杀之。”

      赵亦被道长的一番话吓的脸色巨变。

      贴身侍奉胤礽的人,谁不知道观棋对胤礽的重要性,这不知死活的道士竟还敢提杀这个字。慌的赵亦赶紧跪在地上,撇清关系,生怕胤礽会因此降罪于他。

      沉溺在幻想中的道长,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胤礽一个抬眼,随行的太监立马会意上前,捂住道长的嘴将他拖到无人处,悄悄处理掉。

      至于赵亦,胤礽也没有放过。

      “自己下去领罚。”

      赵亦惶恐的跪在地上,不敢有任何怨言,“嗻。”

      处理完这一切后,胤礽又斜靠回宝座上,眼中几分眷恋几分痴迷,还有几分未来得及消散的厌恶。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他的观棋,真真是找死。

      再说了,他的观棋才不是狐妖呢,是他至高无上的宝贝。

      依他来看,那不知来历的道长才是妖邪,妄想将观棋从他身边夺走的妖邪。

      只不过转念一想,胤礽又觉得道长的并非全无道理。

      倘或他的观棋不是狐妖,又如何能将他勾的茶饭不思呢,要是狐妖也是世间最可爱的狐妖。

      胤礽弹了弹衣襟上莫须有的尘土,撇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淡淡勾唇,时候不早了,他的小狐狸也该睡醒了,若是醒来看不到他,肯定会感到不安。

      想着,胤礽的眉眼愈发柔和,是仅限观棋一人可见的温柔。

      *

      观棋原以为胤礽将自己囚于屋中,是为了做些羞羞答答的事,哪曾想,莫说羞了,连碰下手,胤礽都要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活脱脱一纯情少年。

      细细想想也是,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假设真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他还真的好好反思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导致出现了这么大的偏差。

      但是这样也好,被关在,不用分出心应付毓庆宫内的人,倒是省了自己不少心力,能更加专心的完成任务。而且,整日和胤礽呆在一起,也不愁找不到人,致使任务无法推进。

      说不准,反程的日期,能比自己预计的提前好几年,观棋想想就觉得开心,不由得乐出了声。

      “嘿嘿。”

      憨憨中夹杂着几分猥琐,落在胤礽耳中,只觉得可爱至极。

      胤礽托着脸颊,忍不住思忖,他的小狐狸怎么能如此可爱,一颦一笑,哪怕是打个喷嚏都是如此的引人注意。

      炙热的目光直挺挺落在观棋身上,令人属实难以忽视。

      “咳,殿下……”

      不等观棋把话说完,胤礽直接委屈巴巴的纠正,“是保成。”

      观棋无奈的抿了抿唇,“好好好,保成。你能不能把脸转到别的地方,被你盯着我真的很不自在。”

      “好。”胤礽乖巧点头,半天过后依旧不见他行动。

      没办法的观棋只好抱起材料,转动身体,背对胤礽,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胤礽见状宠溺的笑笑,不再逗观棋,他从塌上站起身,今天还有政务要处理,不能在毓庆宫多留,得快些过去办完那些事,然后回来和观棋缱绻,顺便狠狠地欣赏观棋的睡颜。

      真是幸福又充实的一天,要是能一刻都不与观棋分开,那这一天将会变得更加充实。

      胤礽恋恋的叹出一口气,这才不舍得同观棋道别,最后在观棋的百般催促下,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毓庆宫外走,丝毫没注意到庭院内一个正在打扫的太监,缓缓抬起了脑袋。

      *

      “你可当真?太子他真的在房里囚了一个男人?竟还对那男人产生了不堪的情感?”

      “回九爷,奴才当真。”说话的人赫然是刚刚在毓庆宫内打扫的那名太监,更是胤禟安插在毓庆宫内的眼线。

      真真是令胤禟也没有想到,胤礽竟会有这等癖好。

      “哈哈哈,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啊。”

      亲选的储君竟是个喜欢男人的怪物,真想快点看看,这件事被汗阿玛知道后,他脸上该是怎么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结果没有令胤禟失望。

      即使康熙极力压制着惊愕与怒意,钦天监依旧能从他眼底看到翻涌的波涛。

      顾及着皇家颜面,除了钦天监外,再无人知晓此行的目的。

      根据“钦天监”夜观天象所得出的指示,康熙一行人来到毓庆宫。

      他们七拐八拐的走到毓庆宫最深处,眼前是一个摆满器物的柜子,上面布满灰尘。

      周遭陈设破败,目光所及之处,皆被一层层灰尘掩盖,一点儿都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康熙紧锁着眉头,沉声问道:“你说有妖物在毓庆宫,那你告诉朕,这妖物在哪儿?”

      钦天监指着架子笃定的说:“就在那面墙的后面,还望万岁爷快些将妖物除去,以免妖物害了殿下的性命。”

      当屋内并未看到钦天监说的妖物时,康熙就已经想结束这场闹剧了,但事关胤礽,事关未来储君的安危,哪怕只是一个无端的猜测,他也要一探究竟,彻底打消疑虑。

      康熙命人将柜子搬来。

      没了柜子的遮挡,康熙瞬间发现了端倪,原来柜子后面遮挡的不是墙壁,而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现下房门正被一把铁锁牢牢锁住,直觉告诉康熙,这扇门不简单。

      “来人,将这门给朕拆了。”

      康熙一声令下,房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巨大的响声吵醒了午睡的观棋,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当然的以为来人是胤礽,于是不满的控诉:“保成,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一种很没礼貌的行为。”

      观棋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脚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叮铃作响。

      众人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面前人长发如瀑,此刻随意的散落在身前,衬得他愈发肌肤似雪,如妖如魅。

      世间竟会有如此貌美的人,美到令人窒息,美到让人一时间竟看不出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饶是看惯了美人的康熙,亦不觉吃了一惊,更令康熙震惊的是,胤礽竟特地打造了一个“牢笼”,将这美人囚在身边。

      康熙眸色暗了暗,凭自己胤礽的了解,眼前人不论是妖还是人,都留不得,否则日后必成祸患。

      “来人,快将这个妖物给朕拖下去处死。”

      “汗阿玛,求您不要动观棋!”

      紧赶慢赶来的胤礽匆忙挡在观棋面前,将观棋牢牢护在身后。

      观棋探出脑袋,迷茫的眨巴眨巴眼,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方才打扰自己睡觉的人不是胤礽,而是康熙。

      康熙来势汹汹。

      以康熙对胤礽宝贝程度,自己今日看来是难逃一死啊。

      快穿局为保证快穿者的安全,每次执行任务之前,会在快穿者身上绑定系统,当快穿者性命受到非快穿者自行带来的威胁时,会将其强制带回快穿局。

      回去,明明是观棋期盼已久的事,然而真到了可以回去的那一天,他又忽然不想走了。

      他舍不得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更不忍心丢下这个孩子独自一人生活在冷漠,处处充满算计的紫禁城。

      “保成!你要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康熙愠怒的声音将观棋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胤礽直直的跪在地上,祈求康熙能够放过观棋。

      康熙怒不可遏,他亲手养大的储君,现如今竟为了一个卑贱如蝼蚁的男人,舍下尊严求情。

      “来人,太子身体抱恙,从今日起,闭门在毓庆宫内好生修养,无朕旨意不得离开毓庆宫半步。”

      “还有这个妖人,魅惑太子,其罪当诛,拖下去,乱棍打死。”

      “汗阿玛,不要。”胤礽跌跌撞撞的折回到观棋身边,掏出钥匙解开禁锢在观棋脚上的锁链,“观棋,你快走,我会帮你拖住他们。”

      宫里到处都是康熙的人,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观棋长出一口气,“哈。”

      真想永远留在这间屋子里。

      可纵有万般不舍,终须一别。

      “保成,照顾好自己。”

      胤礽呼吸一滞。

      观棋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责怪,不是交代他治理好国家,只是告诉他,要照顾好自己。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线彻底断裂,胤礽疯了般的冲上前,但被侍卫钳制住手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观棋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汗阿玛,儿子求您,放过观棋。”

      胤礽跪在康熙脚边,哑着嗓子苦苦哀求。得到的只是一个冷漠的背影,以及渐渐紧闭的宫门。

      观棋死了,在距离毓庆宫不远的宫门前,被康熙处以火刑。

      胤礽想救观棋,却被康熙禁足在毓庆宫内,宫门紧锁,他无法踏出这里半步,连观棋最后一面都无法见到。

      几日后,一切尘埃落定,紧锁的宫门被从外面打开,来人是四阿哥胤禛。

      观棋是整个皇宫内,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人。

      胤禛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要去刑场救下观棋,可自己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人微言轻,根本无能无力,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代替胤礽去看一看观棋。

      胤禛将观棋的骨灰偷偷收起来,装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坛子里带给胤礽。他告诉胤礽,观棋走的很安详。

      胤礽痴痴的抱着瓷坛,“谢谢你,四弟。”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自私的将观棋留在身边,而是努力帮观棋完成任务,早早放他离开,或许观棋就不会死。

      亦或者隐藏起自己的爱意,不被任何人发现,又哪里会落得今日这个局面。

      都是自己,是自己害死了观棋。

      胤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胤禛蹲下身,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忖良久,最后胤禛只是安慰的拍拍胤礽的肩膀。

      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荷包上,那里装着观棋送给他的魔方,亦是他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意义非凡。

      但现在比起自己,胤礽更需要它。

      胤禛犹豫再三,终是狠下心,将荷包从腰间解开,放在地上,算是给胤礽的一个念想。

      “二哥,保重。”

      胤礽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四弟,多谢。”

      胤禛脚下步子顿了顿,他没搭话,而是踏步出了毓庆宫。

      此时,毓庆宫外金乌西坠,夕阳正好,衬得宫殿愈发的金碧辉煌,可胤禛却只觉得压抑无比。

      这周遭的一切好似是一块无形的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想要快些逃离。

      再快一些,逃到一个皇权覆盖不到的地方。

      然而,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胤禛拼尽全力,跑的筋疲力尽,怎么都无法从这里离开。

      忽然,身后一道稚嫩的童声喊住了胤禛的脚步。

      “四哥,怎么跑的这般着急,是身后有人在追你吗?”

      胤禛闻声回过身,赫然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站在不远处,眼下正咧着嘴,露出甜甜的笑,沁的人心里宛若吃了蜜糖。

      瞧见胤禛停下,奶娃娃一蹦一跳的跨过宫门,小跑到胤禛身边,牵起他的手好奇询问:“四哥,你怎么不理我呀?”

      说着,更是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踮起脚尖,抬手费力的去擦胤禛额上的汗珠。

      压在心里的那口气,因奶娃娃脸上温暖的笑容渐渐散开,胤禛配合的弯下腰,他长出一口气,继而笑道:“没有哦,十三弟。我只是在尚书房坐久了,觉得身体乏累,想着跑一跑,活动下筋骨。”

      十三阿哥胤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了然的点点头,旋即皱起小脸儿吐槽道:“可不是嘛,超级累。而且功课又难完成,明天我怕是又要挨汗阿玛骂了。”

      说到这里,胤祥沮丧的耷拉下小脑袋。

      胤禛揉揉他的头,道:“那今天晚上你和四哥一起去睡,不会的功课你问四哥,保准不让你被汗阿玛责骂。”

      “真的吗?”胤祥欣喜的眨巴眨巴眼,他跳起来一把抱住胤禛的脖子,“四哥,你真好!”

      胤禛拍拍胤祥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们快些回去做功课吧。”

      “嗯嗯!”

      胤禛和胤祥两个人一大一小并排走在宫道上,夕阳将二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欢笑的声音不断在宫道上响起,胤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牢笼。

      幸好,在这冰冷的紫禁城内,他并非是孤身一人。

      *

      观棋的骨灰被胤礽埋在桂花树下,这里是观棋最喜欢的地方。

      胤礽命人在桂花树旁边摆了两张石凳,一张石桌。每日下朝后都会拎上一壶果酒,同观棋诉说今日朝中发生的事。

      原以为会像这样一直简单平静的度过,可康熙的一纸诏书,再次打破了胤礽所有的美好。

      “儿子,不愿意。儿子已心有所属,此生非他不娶,还望汗阿玛收回成命。”

      康熙淡淡抬眸,撇了一眼胤礽,语气毫无波澜道:“哦?是哪家女子,若你真心喜欢,可以将她纳为侧妃。”

      “他不是女子,是男子,是儿子的亡妻。”

      胤礽眸光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康熙手上失了力,原本写好的字,顷刻间变为一张废纸。他丢掉毛笔,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忍着怒气道:“保成,若是你额娘还在,知道你喜欢男人,会作何感想?”

      胤礽挺直的脊背骤然一僵,康熙见状,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倘或胤礽见了便立马会知晓,这不过是康熙为了让他妥协而使出手段。

      但此刻的胤礽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他细细重复那两个字,“额娘。”

      好陌生,又好熟悉的两个字。

      那个只存在别人口中,从未见过的人,如果遇到这件事,她是会和汗阿玛一样不顾自己的感受,下旨将观棋处死,还是会帮自己为观棋求情呢?

      然而不管答案是哪一个,他要说的话都只会是那句,“求汗阿玛收回成命。”

      胤礽倔强的跪在地上。

      这是胤礽第二次忤逆自己,仍旧是为了那个卑贱如蝼蚁的奴才。

      康熙愤怒的执出茶杯,砰的一声,落在胤礽不远处,滚烫的茶水溅在胤礽的指尖,乾清宫内侍奉的宫人更是全部跪倒在地,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胡闹!”康熙冷声斥责:“你身为一国储君,事事要以大清为先,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他顿了顿,放缓声音,不再以一个君王,而是用父亲的口吻继续说:“保成,石文炳之女知书达礼,温婉贤淑,是个极好的女子。你会喜欢上她。”

      说完不等胤礽回话,康熙直接下了逐客令。

      “好了,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下去吧。对了,城中那几间铺子朕听说营收不错。”

      那几间铺子是观棋出资创办,里面倾注了观棋的心血,是这世界上如今为数不多和观棋相关的东西。

      “保成,你是个聪明孩子,朕相信会知道该怎么做。”

      胤礽哪里听不出康熙的言外之意。

      他握紧拳头,他压下心底升腾的怨憎,恭敬而冷漠道:“儿臣谨遵汗阿玛教诲。”

      本就因观棋死而不露声色的人,这下更是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隐匿在心中,不对外人透漏半点。

      胤礽总是扬起唇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他宛若一具行尸走肉般,穿梭在恭贺的大臣间,机械的同他们说着客套话。

      成婚后的胤礽对瓜尔佳氏很好,惹得人人羡艳,纷纷夸赞瓜尔佳氏有有福气。

      可只有瓜尔佳氏和胤礽两个人知道,这些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胤礽给不了瓜尔佳氏爱,因为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观棋一个人。即便真的有地方,他也不愿意委屈观棋和别人挤在一起。

      不知实情的康熙以为胤礽真的如自己所愿,忘掉了那段肮脏的过去,喜欢上了瓜尔佳氏。

      宫里人也十分有默契,闭口不谈半点和观棋相关的事。

      家宴结束,嫔妃们乐呵呵的催促瓜尔佳氏尽早为皇家开枝散叶。

      瓜尔佳氏娇羞的窝在胤礽怀中。

      胤礽揽住她的肩膀,宠溺的垂下眼眸,“婉宁的身体不好,孩子一事我们准备等过几年再说。”

      话落又是一阵打趣声。

      现在的胤礽早已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收起自己的棱角,不再忤逆康熙,事事顺从康熙的意思,乖顺的像一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

      等来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胤礽立即松开手,面无表情道:“孤今晚去书房睡。”

      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瓜尔佳氏苦涩一笑,她自嘲道:“人人都说羡慕,可这样的生活给了她们,她们真的愿意接受吗?”

      侍奉在瓜尔佳氏身边小丫鬟,见瓜尔佳氏独自一人站在冷风里,赶紧拿着披风快步过来,系在瓜尔佳氏身上,心疼的劝慰道:“娘娘,外面冷,您身子弱,我们快些回屋吧。”

      或许是胤礽在外对瓜尔佳氏的温柔,令她仍对胤礽抱有一丝幻想,她痴痴笑道:“兰雪你说,如果本宫病倒了,殿下可会来看本宫。”

      听的兰雪心里直发酸,“娘娘……”

      “本宫同你说笑呢。”瓜尔佳氏拿过披风上的带子,一面系一面说:“汤药太苦,本宫才舍不得生病。今日本宫想一个人呆着,你不用侍奉在本宫身边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瓜尔佳氏踉跄的走在石板路上,要是真的能一病不醒就好了,这样便再也不用去争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了。

      康熙四十七年,康熙巡幸塞外,命胤礽在内的八位皇子伴驾。

      巡幸期间,大阿哥胤禔等突然向康熙报告胤礽的诸多不良表现。加之胤礽近些年的所作所为,康熙对胤礽进行严厉的斥责,并命其好好反省。

      几日后,十八阿哥胤祄突发恶疾,所有人焦虑万分,独有胤礽冷漠的站在人群中,和他们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康熙痛心质问:“保成,胤祄性命垂危你为什么不伤心。”

      是啊,十八弟性命垂危,他为什么不伤心,胤礽也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对了,胤礽想起来了,早在观棋死的那天,他的心就已经跟着观棋死去了,心死的人,又如何会伤心呢?

      胤礽漠然的盯着康熙,那冷漠的眼神,看的康熙一阵心凉,不由得又想起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乌兰布通之战的前夕,自己出塞途中生病,令胤礽与三阿哥驰驿前行。哪知胤礽来到行宫,瞧见自己的病容,竟全然没有担忧的样子。

      或许这个自己疼爱包容了数十载的嫡子,根本没有钟爱君父,疼惜手足的念头,这样的人,怎么配当一国的君主。

      康熙当即大骂道:“保成,你看看你,身为嫡长子,哪里有半分做兄长的样子。”

      胤礽冷冷嗤笑道:“那汗阿玛您可有半分做阿玛的样子,可有尽到半点做阿玛的职责?”

      康熙没想到胤礽不仅没有悔改的意思,还敢公然反驳自己,一系列的事情堆积在一起,愤怒正一点点蚕食着康熙的理智。

      “你二岁那年,你册封你为大清的皇太子,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六岁那年,朕特命人修葺奉慈殿,并改名为毓庆宫,供你居住,以示恩宠。”

      “朕怜你出生当天,生母夭折,便一直将你带在身边,仔细养着,你看看众多皇子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哪一个有这份殊荣。”

      “这些年,朕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全都扔到你面前,你还有什么不满?!”

      不满?

      胤礽只觉得可笑。

      “汗阿玛,您知道儿子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他想要的无关顾金银,无关顾权利,他只想有人能再生辰那天告诉他,额娘崩逝不是你的错,你出生在这天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直活在自责当中。你的生辰可以不用处在阴霾中,开开心心的度过。

      他想有人陪他玩儿,不关乎身份,利益,只是单纯想和他做朋友的玩儿。

      他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而非那些强加到自己身上的东西。

      那些东西到底是爱,还是以爱为名的枷锁,或许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汗阿玛,您口口声声说爱儿子,当初又为何不顾儿子的次数,狠心处死儿子心爱的人!”

      “心爱”两个字,似是触碰到了康熙的雷池,轰的一声,险些点燃康熙的所有理智。

      “胤礽。”康熙脸色郁郁,声音阴沉,“你是大清的储君,是大清未来的皇帝,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大清的脸面,以后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莫要再说了。”

      胤礽好似偏要和康熙作对般,梗着脖子,态度坚决,“如果能让观棋活下来,儿子宁愿不当这个储君。”

      “你……”

      为了那个卑贱如蝼蚁的男人,竟要舍弃尊贵的储君之位。

      康熙的理智彻底被胤礽点燃,他气极反笑,“好,好的很。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啊。你说当初崩逝的人为什么会是皇后而不是你。”

      “像你这种生而克母的人,根本不配为人!”

      “汗阿玛?”

      生而克母,不配为人。

      几个字像一根根尖刺,在此刻击碎了胤礽所有的骄傲。他身形踉跄的扶住身后的案台,眼中有片刻的愣神。

      他怔怔的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可置信的询问:“您当真是这样看儿子的?”

      许是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可碍于一国之君的面子,让康熙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有错,他紧锁着眉头,并未搭话。

      胤礽眼里的期冀与怔愣,在康熙的沉默中一点点转换为失望与落寞。

      原来在康熙的眼中,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看待自己。

      胤礽蓦然觉得一切好没意思。

      他跌跌撞撞的走出康熙的营帐,漫无目的的徘徊在各处营帐前。

      这一刻,胤礽发觉原来塞外竟这样小,小到他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

      胤礽忘了当天夜里是怎么回到自己的营帐,等意识回笼时,他已经躺到自己的营帐中,胤祥正寸步不离的守在塌前。

      瞧见胤礽醒来,胤祥方松了口气道:“二哥,你知道吗,你突然昏倒在我的营帐前,可把我吓死了。”

      “临行前四哥特地交代我,要我出行时照顾好你,你说倘或你出了意外,我回去该怎么和四哥交代。”

      胤祥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半晌,胤礽一点儿不觉得吵闹,反倒感到安心。

      这塞外也并非真的小到一点儿都容不下自己,起码他还有十三弟。

      “十三弟,谢谢你。”

      胤祥哈哈大笑,“二哥,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对了,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昏倒在我的帐篷外,是身体不舒服吗?”

      昨日的事,胤礽不愿再回忆。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对了,京中可有传来消息?十八弟的身体好些了吗?”

      提起胤祄,胤祥顿时满面愁容,“不太好。我听十四弟他们说,汗阿玛好像打算提早回京了。”

      “是吗?挺好。”

      昨日胤禩的来信中,曾提起胤祄想见一见康熙,再下也算是能达成所愿了。

      “好了好了。”胤祥按住胤礽的肩膀,将他重新放回床上。“二哥,你现在是病人,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再关心别人,知道了吗?”

      “我等下再去找十四弟他们问问具体情况,等晚些时候再来找你,要记得好好休息。”

      “嗯,你快些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胤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营帐。

      最后心心念念期盼再见康熙一面的胤祄,终是没等到康熙的回来。

      胤祄夭折那天,胤礽拖着病体,来到康熙的营帐前,透过缝隙,向里面窥视。他想知道,当身边的人离开时,康熙是否也会同他一样,感到悲痛欲绝。

      当胤礽和营帐中的康熙四目相对时,胤礽眸子里平静的如一滩死水,康熙眼中却有惊愕,更有惧怕。

      他惧怕自己这个从小养到大儿子会有了想要弑君的心。

      这份恐惧就像一枚种子,落在康熙心里,生根发芽,不断成长。

      终于有一天,在这份恐惧的刺激下,康熙下定决心,立即废掉胤礽的太子之位,将胤礽囚禁在宗人府内。

      脱离了权利的中心,胤礽倏然感到如释重负,他想,如果能这样平静的生活一辈子,或许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然而当天夜里,胤礽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观棋的梦。

      梦里的观棋责怪他,为什么没有好好完成交代给他的那些事,为什么不好好治理国家。

      理智告诉胤礽,那些梦是假的,真的观棋不会说出那些,只是心底又会因那些虚无缥缈的梦,而感到焦虑。

      如果观棋心中真是如梦里想的一样该怎么办?

      他要出去,即便是假的,他亦不想让观棋失望。

      许是上天听到了胤礽的祈求,次年正月,康熙下旨恢复胤礽的太子之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胤礽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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