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逝》牧家梓光

1、临江仙逝

　　[离光]
　　我叫梓光，据说父母在保卫朝廷的战争中牺牲了，也因为此，我并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但我不是一个人在生活哦，和我一起的还有婆婆。
　　婆婆其实一点也不老，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于蓝，但是她总是把自己弄得看起来很老，比如说，在眼尾画皱纹或者在脸上画老人斑什么的，是我偶然发现的哦。
　　说实话我也想问婆婆为什么要这么做，唔，但是我有点怕她，怎么说呢，婆婆很少笑，或者说从来不笑，至少我是一次都没有看到的。
　　说起来，婆婆很喜欢喝酒，特别是每月的二十四日，婆婆醉了便会拉着我哭，一遍遍地问我为什么离开梓光，为什么离开流赫，或者是说些奇怪的话，比如“你还记得么，在锦岚宫的时候……”“会回来的吧，明天你就会回来了对不对？”……
　　呐，梓光是在说我，流赫是这个美丽的国家，也许婆婆是在想娘亲，或者是在向爹爹，想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那就这样吧，让婆婆继续想，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让婆婆更伤心了。
　　但生命真的好长啊……等我向婆婆那么大的时候，一定理直气壮地要求出门。
　　在园里，我常常被要求学很多东西，反正我也很少出门，除了逗逗小娅就是习武诵诗书，或者和婆婆对弈比丹青……婆婆真的知道很多东西啊，对了，最近看到一本书提到“红颜薄命”,这大概就是婆婆扮老的原因吧，还有还有，这本书写的也很好哦，作者叫流垠，很奇怪，我问婆婆为什么我看一遍就能记住书中的内容，婆婆看得我浑身发毛正欲离去时，她别过头，轻轻地开口回答，那叫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哈，是不是很帅！
　　生活很平缓舒心，只是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很多很多。
　　每三年都会搬家，离开原来的邻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再过三年，并且依旧不许出门，那样的生活……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我是……需要朋友了吧？
　　[淮遇]
　　再次遇见流垠的时候，里那一年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间，天下在朝廷和梓光阁的领导下早已是另一番摸样。而那个本该站在天下顶端的人，也什么都不记得的自由的生活了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对于背负着停滞的时光的我们而言，根本什么都不算。
　　……但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么？
　　最痛苦的人不必被记忆所浸食，那少年依旧是少年。
　　“那，你……愿意么？”他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开口。
　　“什么？”
　　“我刚刚说的……你愿意……你能和我交朋友吗？”他淡灰的瞳孔里溢满期待，因为兴奋而显得异常激动。我心里莫名的痛，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左眼，她微微颤栗了一下，又放松下来，对我温和地笑笑，“这样……算是答应了吗？”那眸子里忽然闪满了寂寞。
　　“不……”我松开举到他头顶的油纸伞，轻轻合住他的左眼，“我不愿意……和你做那所谓的朋友。”
　　他愣愣地看着摔落的油纸伞，细细的雨珠落在他及腰的长发上，“不能吗……”
　　“不能，”我点了点头，“不能和你做朋友，因为……”伸手将呆愣的他揽入怀中抱紧，“……因为，我是你的爱人，是你此生最爱的人。”
　　原谅我此刻的谎言，我只想，以这样的身份在你身边哪怕只有这一刹那……
　　“你最爱的人，我叫柃淮，你叫我……淮。”
　　流垠带我去他在淮北这个小镇的家，说要带我去看他的于蓝婆婆。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躲闪着不愿看我的眼睛，我明晰他的羞赧和不知所措，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可是我不记得你，也没关系么？”他用了些力却抽不回手只好认我握着，这样的纵容，他依旧是我爱的流垠。
　　“没关系，”我笑，“我记得你，而且都无所谓吧，你不是说只是想找个‘朋友’的么，不记得又没有任何关系……或者，当做对我一见钟情如何？”我抿唇调笑他，是啦，我于流垠，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根本就无所谓吧。
　　“……可是……可是不用当做……”他又开始躲闪我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就是……觉得你很……”后面的话模模糊糊，听不太清。
　　“嗯？什么？”我乐不可支，伸手挑起他的下巴，恍惚间看见那左眼中有红雾在流动，转瞬又消失在淡灰之中，幻觉么?最近果然是太疲劳了吧。
　　“就是，觉得……很熟悉，”他想了想，“可能是我一直在等的人吧，怎么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那神情像极了听话的温顺小鹿。
　　“是呐，怎么办呢……是等的人不是爱啊……”我轻笑着凑近他，这么乖巧不知所措的流垠以前可从没见过啊。
　　“你……不要……不要那么近……”他紧张地后退，被我轻松带入怀中。
　　“叫我淮，那是我的名字。”
　　“淮……”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淮，柃淮，对不对？我叫梓……”尾音淹没在绵长的吻中，我扣住他的后脑俯身封住他未完的话。
　　[于言]
　　流垠带着柃淮推开往生园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期待了很久。
　　真的在期待什么吗，我暗自问自己。那年我带着失忆的流垠离开时不是发誓永远不回梓光阁永远不回那充满回忆的地方吗?
　　是啊，永远不回……在无数地方等着什么人找到我们然后……
　　我其实一直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梓光，替婆婆介绍一下吧。”我放下茶盏，安静地看向神情淡定的柃淮和紧张不安的流垠。
　　“婆婆，这是，嗯，是梓光刚刚认识的朋友”流垠下定决心般回过头望了望柃淮，“是……梓光一直在等的人。”
　　等待的人么，“去煮一壶帝香吧”我指了指桌上的空壶，“婆婆可以和柃淮单独呆一会吗?”
　　流垠询问地望向柃淮，柃拍了拍他的脑袋，“流……梓光难道不想请我喝杯好茶吗？”
　　“好。”流垠提着紫砂壶很快跑出了往生园，柃坐在我对面，依旧是那年一舞红衣一弦琴的摸样，良久开口，“师姐。”
　　“叫我‘于蓝’吧”我摇头，梓光离世后，我就不再是昔日的郁琰了。
　　“跟我回去，师姐，”柃固执地不愿改口，“我知道师姐不是真的想忘记过去，否则流垠就不会改叫……二十年时光，已经够了，师姐。”他猛然停下，食指有节奏地叩着桌面，“……师姐，有些事，即使不想忘，也不必时刻提醒自己要记住。”
　　我知道我迟早会和柃一起回去，回到奉天，回到帝都，回到歌舞升平的过去，但我不明白，我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所以师姐，”柃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们有一辈子，我们有永远的时间去弄明白所有的问题。”
　　“夜……她还好吗?”我别过头转开话题，“谷桐和青檀也在一起了吧……”
　　“他们在那个人的亲赐下成了婚，有一儿一女帮着管理梓光阁。”
　　“是吗……那倒很好。”二十年过去了，再次提到那个人，这很已经少了很多了。
　　“夜……放弃了永生。师姐，”柃直视我，“夜承受了太多，师姐你的离开给了她自暴自弃的理由，她停止了药的使用。”
　　“”二师姐自愿作了天祭,天下归一之前，永世不得离开龟城，宫葙的身体在那一天后再也无法……”
　　“住口！你住口！”我突然明白柃想说些什么，挣扎着起身想捂住他的嘴，却被他躲开，顺势探手点住我身侧的穴位。
　　“师姐，你要听我说完，”他强硬的态度与当年只通琴艺的少年判若两人，“晚炻为救杨络生死在拦客涯，微生行刺那个人被乱刀砍死，右焰和岁祭在混战中不知所踪，夏律右脸被毁，念慈和岚域中‘绝生’，自此生不如死，荆哲丧生在千花潭……”那些平静冰冷的声音直直刺入耳中，心里还未来得及疼痛，眼泪已经冲花了脸上的易容装。
　　“还有，那个人，大师兄流赫入魔道，双目失明失去了所有关于梓光阁的记忆，永生无法恢复。”
　　“哗啦——”身后突然传来砂壶碎裂声，流垠呆愣着立在柃淮身后。

作者有话说

　　我是无辜的（……)我是有苦衷的（……)，亲们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