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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 ...

  •   只是一刀,着黑衣的人踉跄着半跪下,他低着头捂住胸口,感受到有黏糊温热的液体成堆地溢出,嘴角在落下的头发造成的阴影里,扯出抹苦笑。他黑色的眼瞳在夜色里翻涌着一种,也或许是好几种情绪,叫人看不明晰,而实际上连他也不明白,更别说他人了。
      他缓缓闭上眼——顾不得,或者说没心情,抑或说……存心不顾现在危险的情景——眼眶里干涩,其中可以流下,曾被人笑言着说永远也流不尽的液体,早于九年前流尽,不留分毫。
      而那时,一只右手,于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在自己心口上,歪斜而又认真,如同一个刚学字的孩子,写下自出生起的第一个字般小心翼翼地,虔诚地,用力地,用极钝的石头刻下一个字——泣。
      血蜿蜒着流下了来,溅了起来,而被刻了字的孩子,却扬起自被关入那地方后的第一抹笑容,意外的刺目的和谐。
      痛,却又不痛,一如现今。
      有着似是而非,或者说物是人非的感觉,附近是围成一圈的暗卫,他们警惕着半跪着似是失去放抗力量的自己,不敢有一丝懈怠。
      身前的之前下了杀招的人不曾有动静,只是止住,手紧紧攥着刀柄,不知被传了几代的索罗刀上一副不曾沾染血腥的模样,折射出他眼里的有如九天雪地里的冰寒,他定定地看着他,确切的来说是他的手,“‘五号’泣,最后一次——泪石呢?”
      是最后一次了,之前的三次可以不予计较,但是,这次,泪石。
      是这个意思吧,他笑,他记得罗惟说过的,三次,只有三次,三次见面后的第四次,救命之恩,便算是全部偿还,他立誓势必要回泪石,而这世上能让他毁约的人,早已随着那个几近无尽的黑夜而不存在了。
      没有人答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四处静悄悄的,风划过一道又一道刺骨的弧线,让已被认为年轻一代前几大高手之一的泣,觉得皮肤生疼。
      然而他半跪着,只是用手遮住眼,嘴角里有一道灿烂之至的笑容,如若阳光,却隐没在阴影里。
      那笑容如此灿烂,以至于似乎带过了他所有的可称为软弱、悲伤之类的情感。
      半晌,他手撑地起身,遮着眼的手向上,扶额,然后挑过坠落在面前的发丝。
      嘴角抚平其他,只余一抹轻佻的弧度,勾起。
      太长了,也没有必要了,这么想着,于是指间有一抹寒光闪过,及腰的发便碎成一段又一段,在风里飞舞起来,和着月色,有种在夜里行走的血族的感觉,神色里迷蒙着看去,竟也好似染上了几分的优雅从容。
      极静到极动,只是一刹,风在气压的骤然加大中停滞了下,四周的暗卫先后围了上来,一个个使着匕首差点从他要害擦过,却被他以看似不支力的晃身间躲过,脸上是失血过多的惨白,一个翻转,修长的手上闪现出匕首,轻巧腾挪间,幻化成一道又一道水线,宛似四处流溢的眼泪。只是“眼泪”里没有喜怒哀乐,是封锁了生路,将人逼进死亡的一种无生机的绝望荒凉,是一望无垠的沙漠里最后一滴流入细沙里的水滴,竭尽了最后丝希望后的不再泛起波澜,死沙般流星般绽开,之后即为灰烬。
      华美与简洁融汇,带着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挥洒自如的节奏,夺取了所有可以发出音响的机会,直到寂静。
      泣的“泣刃”,是无声的、无生的、“泪”如雨下的、“短”如流星的。
      但刀刃上的绝望,和使刃的人无法看不出关联,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的。
      那人毕竟是泣,那个玩笑生死,好似除去他的上司与好友身份并在的“四号”却之外,谁都不在乎的人儿。
      于是之前情绪的失控便被隐盖在虚空中的黑暗里,不曾给人发现。
      虽然可能,他有些期盼被发现,但终究还是没人能发现。
      执意中,隔绝了所有生还的可能,所谓念旧而施舍的,对于他而言,只能带来——侮辱!!
      于是他只是对之前罗惟的提问故作惊讶着,带着不正经地嬉笑着,手里的匕首挥舞又一次吻过一位暗卫的咽喉,身体又一次前倾避过自背后抵来的刀刃,险象环生中依然还有闲心开口“哎呦呦,这泪石恐怕不是属于罗大庄主的吧。”
      如此的语气,就似乎衣着破烂,遍身鲜血的人不是他,话语里更是旁观者的好脾气与看好戏,“罗大庄主,我没记错的话,泪石的确在我这,不过却不是从你那拿来的吧。冤有头债有主,难不成号称在江湖又不在江湖,宣称绝不管江湖事的刀庄,也对这泪石有兴趣,想要做起强取豪夺的勾当么??”
      罗惟没有动静,只是看着他,家族精心培养的暗卫一个个无力地倒下,泣身上一条条多出的伤口,都不曾惊起他的反应。他冷静地看着他,对他的话语不以为意。
      是属于一庄之主特有的高高在上的不屑辩解,一种让无数人不敢挑衅滋生矛盾的气势神情。
      ……是不曾,在他眼前展现的刻意的疏离。
      但泣却也不是普通人,似乎存心想要激怒这个人,“罗大庄主,还是说你想知道这泪石原本的主人么?他似乎是和你们有些关系,只是你说,你们家的家事,问我这个外人怎么问地着呢??”
      罗惟没回话,对此不以为意的模样。
      “再说,没弄错的话,按照数字阁获得的资料来看,罗大庄主的弟弟弃泪——”他刻意顿了顿,瞧着罗刀生脸色不变,便露出个无聊的神情,“——是弃子吧!”
      没有一点儿的反应,泣似乎是突地发觉了什么,安静下来,再抬起头是已经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满是似笑非笑的兴味。
      “啊~~”嘴里打着哈哈,没一点诚意的声音说着,“抱歉刚刚情绪失控啦~~罗大庄主大人有大量,相信不会计较在下的吧~~~”
      眼里有着同龄人特有的玩闹,以及在玩闹下隐没的冷漠。
      暗卫们在眨眼间退回,再度围成一个圈,喘着气,没有力气再去追,他微微站定,手上提着匕首,歪头望向那个人。
      “怎么,罗大庄主恼羞成怒,想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了么?”懒散的音调,不含有嘲讽,却是有着分无所谓。
      皱着眉,罗惟看着那抹少见的除却嬉闹以外的笑容,冷声冷语。
      “我自不会有这等无聊的爱好,只是不明白,我这锁刀庄何德何能,三番五次让号称‘五号’的泣来此光临——”
      他轻易地用刀抵住泣的心口,那里满是鲜血——
      是从他刚刚给予的伤口中溢出的,虽不致命,但若久久没有医治,也会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而丧生,而且相信若不是因这,以五号泣的本事,定早早逃离这,更不会陷入如斯绝境——
      “所以为了解这个疑惑,更因为是泣,我倒是不介意有这么一回。”
      他狠狠地咬重“疑惑”和“泣”三字。
      泣刚出道时,便被好事的人给予各种各样的称号,但个个都和他不相匹配,所以不曾在他身上停留过七日以上,于是有人在论述及他时感叹“泣速度之快,盗技之高,实是无号可称啊!!!”
      无号可称,无号可称,“五号”可称,“五号”可称啊!
      一个音节发音上的差异,泣的称号就因了一时的感叹定为了“五号”。
      现在的他,就如同江湖中所传闻的那个人,不嗜杀,不嗜血,只嗜好偷盗,嗜好到,没多少人知晓,泣不仅仅擅长速度以及偷盗,一把匕首更是使得神出鬼没。没人见过他哭,没人见过他多愁善感,没人见过他害怕死亡。在现人仅仅三人的数字阁的泣,没人见过他在意除去“却”之外的任何人与事与物。
      “哦?”泣用手玩耍着匕首,全然不在意罗刀生的威胁,阴阳怪气着“那可是劳烦罗大庄主抬爱了啊!”
      “不过——”摇了摇头,他用右手推开胸前的刀,刀过于锋利,刺穿了掌心,泣却依然笑着,仿佛失去了痛觉一眼。
      实际上,拥有痛觉对他们而言,的确是相当奢侈的东西。
      罗惟一惊,条件反射般收回索罗刀,便听见那人说着“猫抓老鼠的游戏只能对有求生意识的老鼠用啊。”有血从紧握的拳头里滴下,不知是何人的。
      年仅十五的,连二十弱冠之龄都未曾到达,却处于人生得意时期的人嬉皮笑脸地说着 “所以嘛”然后用胳膊毫不在意地勾住满身杀气的罗惟“看在咱们那么久的交情,你答应我件事,我便配合你将我制成‘傀儡’成不?”
      “傀儡术”,大凡成名三百年以上的家族、帮派都有的将人制为傀儡的秘术,效果有好有坏,到底从何起源已经无法考研,武林人都虽大多不重视死去后躯体被如何处置,却都是不愿意被制作为“傀儡”的,而据说秘术“傀儡”的发明者原意是为了濒临死亡的人能继续保卫自己的家族、帮派而发明了“傀儡术”,是据将死之人的遗愿而发明的,所以制作“傀儡”,必须有当事人的配合才能有最高的成效。
      罗惟感到自己的呼吸不自禁地一窒,心里被什么东西抓紧,一刀一刀地划过,鲜血淋淋,是将失去很重要的人的感觉。
      咬下舌尖,生锈的气味在刺痛感下蔓延,他否认,罗惟,罗惟,重要的人早就失去了,他自嘲,让心里一种酸涩感泛滥,面上依旧冷硬。
      眼神定定地,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一切,冷静到能自如地切割伤口。
      泣见他久久不曾说话,惋惜般叹了口气,“不行吗?我还以为凭我的能力,应该勉强够资格了啊!”他收回右手,毫不在意地将带满鲜血的手,在衣摆下端擦过——刚刚是用臂弯勾过罗刀生的,所以罗惟除去手那依然全身洁净,而他的手依旧满是鲜血。
      “至于另两个原因,我认识的罗惟应该这么迂腐的人吧?!”他耸着肩膀,“真是啊,对未及弱冠之龄的人要求这么严格可不行!”
      本人同意配合却不被制成“傀儡”的原因一般情况下有三,一是同意被制为“傀儡”的人被认定为能力太差,制为“傀儡”甚至抵不上本钱;二是至死守卫的人大多都是忠心耿耿的,所以长久以来,对于一些家族、帮派而言是一种荣誉;三是“傀儡”大多被用于看守古墓和将被灭门时最后的防卫力量,所以不许有外姓人入围。
      “你确定,”罗惟进行最后的令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劝诫与威胁,“我会把它用为和‘四号’却的相关方面的。”
      “哈!”泣却是笑了声,满是释然,“就知道嘛,吓我一跳呢!我所认识的罗惟就该是这样嘛!”
      “至于那个,没关系了啦!他会明白的……”他低下头,不复之前的漫不经心,语调变得沉重,声音变得沙哑,“只是还以为不能和却有个交待了呢!”
      “那样的话那小子会说死我的啊!我可不想到死都不得安宁。”他喃喃自语“啊,多亏你了啊。”
      罗惟看着他,寒意越重,到死都不得安宁,那被制为傀儡呢??却,却,却,你至死想的都还是却么??数字阁那种组织,当真值得你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么。
      本以为你的身份我可以不在意,但你却有泪石,这代表什么?为什么不解释,默认了么?还想盗取另一颗泪石,背叛,呵,在你眼里连背叛都称不上?不曾拥有信任么。
      如果你宁愿生不如死,也只是为了一件事么,那么,“好,你讲。”
      泣用手捂住嘴,咳了一声,罗惟无意间,瞄到了一手掌的血红,不对,只是心口的一刀,应该不至于让从那地方出来的人伤至如此的境地,难道,之前便有伤?!!
      他心里再度一惊,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泣没理会他,抬头看向月亮,有些难得的沉默,嘴巴张了张,不怎么懂口语的罗惟只是看出,似是“yue”的口形,然而最后还是闭上,然后他看着罗惟,眼里已经没有之前的难得一见的可称为是脆弱的神情,
      嘛,眯着眼笑着,如同以往还不认识时,他们彼此初见的样子,泣他说:“只不过是送个东西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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