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要抱抱 ...
-
吃完饭,林彦景坐在了幼虫们看电视的区域。
幼虫们已经意识到这只名为“哥哥”的雄虫和自己的雄父不一样,渐渐地气氛轻松了起来,甚至有一只五六岁的小雌虫主动坐到了林彦景的身边。
他的双手捧着一张画,紧张地背着准备了好久的话。
“这是糖糖鲸,鲸鱼星是它的一滴眼泪,他的眼泪没有毒哦,是可以随便喝的干净的水,鲸鱼星上的鲸鱼是糖糖鲸的后代,它们生活在云里,因为水里有食虫花,会吃掉它们的,天上有三只太阳,有两只到了晚上会变成月亮,因为它们是雌虫太阳,太阳是紫色的,因为我没有紫色的画笔,所以我画成了蓝色,我雌父说等我长大了,我们会去鲸鱼星旅游,你现在是我哥哥了,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鲸鱼星不是他想象出来的,是真实存在的虫族旅游胜地。
林彦景跟小虫崽说话也不禁童言童语起来。
“我一定会和你们一起去,听说鲸鱼星的白云是草莓棉花糖味儿的,不要钱,随便舔。”
小幼虫眼神一亮,“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和你一起尝一尝。”
他们聊了几分钟就成了朋友,小幼虫还大方地送了他一只蓝色的手表,画在手腕上的那种。
直到林彦景离开了洛家,洛歆才暗暗舒出了一口气。
“阁下,社区里不安全,下次您到达社区门口就联系我,我去接您。”
要是林彦景出个闪失,估计他也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那,下次一定?”
洛歆愣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失言了。
哪来的下次。
再也不要有下次了。
林彦景失笑。
“刚才的来路上确实遇到了点危险,遇到了一个打劫的,劫色,你的未婚雄主差点被夺走了初吻,你说吓不吓虫?”
洛歆紧张起来,上下打量着对方,查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异样。
“您没受伤吧?”
“差一点,别担心,我誓死捍卫了属于你的初吻,把那个匪徒打跑了。”
他眉目含情,嘴角向上,声音黏黏糊糊的像焦糖,话里话外地暗示着什么。
洛歆放下心之后才突然注意到了对方说的——初吻?
难道林彦景没有收到过,洛歆给他和那些雌虫朋友的点赞通知吗?
他的嘴可是亲过……洛歆数不过来的雌虫的嘴呢,难道那不是吻,而是不小心被胶水粘上去吗?
还是说,对方认为删了过去的所有博文,就等于删掉了那些吻,初吻就又回来了吗?
洛歆装作没听懂。
“阁下福泽深厚,我为您感到高兴。”
又退了一步。
那……
林彦景就再进一步。
“这个初吻呆在我这里不安全,要不然放在你那里吧?”
您的初吻太珍贵了,最好还是放到您的雌君那里吧,而我只是个雌侍。
洛歆欲言又止。
太小气了。
“我刚刚吃过辣椒,抱歉。”
而林彦景则觉得自己再次被原主连累了。
他失落了一会。
“那就抱一下?”
洛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变得这么……古怪。
林彦景不是喜欢楼影吗?
为什么要向他索取一个拥抱?
对方在自己家的表现也足够奇怪,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被讥讽的准备,为此还把容易说胡话的雄父支了出去。
但林彦景竟然和他的雌父、弟弟们相处得很不错,他仔细观察过对方的神情,对方对自己的雌父和弟弟没有鄙夷、没有歧视。
一个生怕平民社区的街道弄脏自己鞋子的虫,肯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做菜?
对了,林彦景之前曾对他说过,他受过伤后,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难道变古怪的原因在于重伤后的失忆?
失忆到连初吻都回来了?
不管怎样,一个拥抱的要求不算什么,还远远触碰不到洛歆的底线。
他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对方便立刻扑进了他的怀里。
雌虫比雄虫的身体高大,一般在拥抱时,雄虫会拥抱雌虫肩膀以下的部位。
而林彦景的拥抱方式同样古怪,他是双手抱住洛歆肩膀的,这样他就将洛歆整只虫搂进了怀里。
洛歆只能迁就对方的身高,弓着腰,虚虚地用双手环绕住对方的背部。
他们大概拥抱了……一个小时?
中途洛歆将对方松开了,但是对方却一直抱着他不放。
那种不知餍足的拥抱方式,让洛歆觉得就像渴了很久才喝到了水的一只虫一样,怎么喝都喝不够,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里。
对方还温柔地抚摸了他的头和脖子,脸颊部位的肌肤相贴,互相染上了对方的温度。
“我们明天可以再见面吗?”
林彦景的声音轻轻软软,呼气之间,弄得他耳朵发痒。
洛歆急于摆脱这种不适,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好的阁下。”
到后来,他双腿发麻,恍恍惚惚的。
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总回荡着几年前生理课上学到的内容。
【雌虫被雄虫吸引是一种生理本能】
【争夺雄虫是雌虫之间最残酷的战争】
【在真爱面前,实际上雄虫比雌虫更主动更直接】
直到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处下水道井口,他才回过了神,正了正脸色,手指扣了扣井盖。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十几秒后,井盖被挪开了。
犹如从深水中上浮的水鬼一样,一只小流浪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洛歆掏出了口袋里的面包。
小流浪却没有拿完就走,而是继续向上爬出了地面。
他的手里攥着一只与他对比鲜明的颜色亮丽的糖罐,十分珍惜地拧开盖子,取了一颗糖递给洛歆。
洛歆皱眉往后躲了躲,“从哪捡的?”
过于崭新的东西对流浪小狗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万一是被别的虫故意投放在路边引诱流浪虫崽的毒/药怎么办?
“这不是捡的,这是你的未婚雄主给我的劳务费,我吃了5颗,没死,没毒。”
洛歆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就是你打劫了他?”
小流浪死不承认。
“没有!他一跟我说你家地址,我就把他护送到了你家,你的未婚雄主很可爱啊,一点都不像你说得那么坏。”
洛歆生怕这个崽子戒心不够,死于非命,耐心劝诫着。
“坏虫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不要随便靠近雄虫。”
小流浪想了想,也对。
“那你的雄主有几个未婚雌虫?”
“目前来说,应该就我一个吧,问这个干什么?”
“那他有几个雌侍,几个雌奴?”
洛歆微微瞪大了眼睛,“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没有!知道他是你的雄虫之后我就没再正眼看过他了!他说他的未婚雌虫是他的雌君,也不要雌侍和雌奴,可是你跟我说你是他的未婚雌虫,是他的雌侍,你骗我?”
“我骗你这个干嘛……”
洛歆纳闷起来,仿佛被拥抱的太久,沉浸在那种莫名的情绪中出不来,再次恍惚了一下。
林彦景不要雌侍和雌奴……
未婚雌虫是雌君……
洛歆感觉自己更加头晕目眩——我是未婚的雌侍,我会被退婚的。
难道这就是林彦景最近反常的原因吗?
他心怀愧疚,或者是借着他这只平民未婚雌虫见识一下平民阶层的生活,等他看够了就会离开。
几只乌鸦被腐肉吸引过来,冷冷地站在高楼之间乱七八糟的电线、网线、绳子上,发出了一声声的哀鸣。
洛歆仰起头,望着高而压抑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彩透不出一丝阳光,不远处的工厂里冒着滚滚浓烟,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不知道这黑暗还要在他的头上盘旋多久。
他明明已经努力了这么久了。
小流浪名叫祁松,和虫族帝国千万只被抛弃的小雌虫一样,游荡在城市中各个阴暗的角落里。
他是靠着洛歆的救助活下来的,洛歆是他最重要的虫。
他见洛歆失魂落魄、摇摇欲坠,急得一把抱住了对方。
“你怎么了?你的雄主想让你当雌君,他不要什么雌侍雌奴,他只要你一个,这不是好事吗?”
怎么可能!
洛歆下意识的反驳。
心里突然又有个声音在说:怎么不可能!
他不是一块石头,有时候可以感受到一丁点、只是一丁点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林彦景的体贴和用心。
这点体贴穿插在林彦景的冷酷中,就像在咀嚼玻璃渣时偶然嚼到了一点糖块,疼中有了点甜,这点甜味会让他暂时忘却了疼。
但吃多了这样的甜,他会咽不下那些疼的。
洛歆不喜欢自己这种心潮起伏、患得患失的心情。
为什么他的婚姻不能像他的原生家庭那样,雄主仅需扮演一只自私自利、脑子简单的,对雌虫打打骂骂的普通雄虫呢?
那他仅需在心烦、不想应付的时候,就按照过去熟悉的方法,让雄虫“意外得到”一点钱,就可以让对方像只狗一样窜出家门,去喝点酒、或者去风月场所点一只雌虫消磨一整天。
也许结了婚之后就会变回他熟悉的生活吧。
洛歆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的脑子被摔坏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他还有肺病,你以后见到他要躲着点,小心他把你抓走掏了你的肺。”
祁松立刻舔着脸,打蛇随棍上。
“这么担心我呀,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收养我?”
这个问题,洛歆几乎每天都会回答一次。
他温柔地说:“下辈子吧。”
流浪野狗呲出牙,凶狠地汪汪叫着。
“那你不要再来给我面包了,我不要你的豢养,我要离开这里!”
洛歆强忍住了一阵心酸。
他的能力只能为祁松提供每天一餐的面包,还是从他自己的食物份额中节省出来的。
面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确定吗?你知道我不会拦着你。”
祁松不争气的骨头一软,再次认怂。
“不,我不会走,我等你收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