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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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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月朗,星灿。
深蓝色的夜空像一块无边的蓝丝绒铺天盖地的罩住了整个洛阳。
洛阳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只有打更人。巷子里传来“笃笃笃笃,当——,笃笃笃笃,当当当”的梆子声和锣声,接着是一声苍凉的喊叫:“小心——...”在这样的夜里,打更的声音随着空气在洛阳城中弥漫,扩散;在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四合院里飘扬,回荡。
锦瑟拉着我坐在我家的屋顶上,看着夜空,看着洛阳。院子里,房梁上的白色的绸带还没有卸下,似乎还在继续渲染着悲哀的气氛,然而明天,娘就要带着我离开这里,去长安,去找叔父。
不久前爹去世了,那几天我没哭,娘却哭得很凄惨,让人为之动容。在我的记忆中娘从未这么哭过,她与爹的感情也不是外人所想的那么好,他们同床异梦。
锦瑟是隔壁锦府的次子,长我三岁。我和他从小就一直在一起,青梅竹马。他长的很好看,皮肤很白,但又不是带有病态的苍白。星眉剑目,潇洒自在。不像两条街后的那个安家公子,贼眉鼠眼,而且肥的像只猪!
“环儿,你想什么呢?还在为你爹的事难过吗?”
“没有,爹的事我不难过,真的。他死的很安详不是吗?那就够了。”
“你别装得更大人似的!我知道你很难过,想哭就哭好了。”
“不哭,我……我不能哭……”我不能哭,不能,可是,为什么鼻子那么酸呢?为什么我的声音会颤抖呢?为什么眼泪会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呢?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喂喂喂……环儿,你怎么又自虐了啊?哭也不要咬自己嘛!”
“我,我……我不能……哭……哭出声来,他们……会……以为……以为闹鬼了的。”
“哈哈哈……你啊!”他抱起我,轻轻的为我擦着眼泪,然后在我耳边说:“你呀,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一想啊!我很心痛呐!”
“我一直在我自己想啊!”
“骗人。你哪次不是受了委屈自己忍着啊!”
“有哦,有哦!娘要我学琴的时候!”
“哎~~~~~~~~~~~”
“呐,锦瑟,我明天就去长安了,见不到你了。”
“那么快?为什么要去长安?洛阳不好吗?”
“不知道,因为娘她说要去,她说要去叔父家,她说叔父家在长安。”
“我会想你的,环儿。”他紧紧的抱住了我。
“我也会好想好想你的!”
“你要等我来接你,等我从洛阳过来娶你的!”
“好!”笑容不自觉地爬上了我的嘴角。
转身,坐在他的腿上,我玩着他的长发。忽然想起昨天在书上看到的一种瑟的名称,于是便问他:“锦瑟,锦瑟是什么?”
“环儿,锦瑟明明就是我,你又怎会不知。”锦瑟摸着我的长发,笑得如玉,温暖如玉。
“锦瑟,你明知我指的是什么,又为何……”我撅着嘴,皱着眉,转头瞪这他。每次都这样—欺骗我感情,浪费我心情!
“錦\瑟是一种漆有织锦纹饰的古弦乐器,通常二十五弦。《周礼·乐器图》记载:雅瑟二十三弦,颂瑟二十五弦,饰以宝玉者,曰“宝瑟”,绘文如锦者,曰“锦瑟”。《汉书·郊祀记》说:“太帝命素女鼓五十弦瑟,悲,帝禁不能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我的环儿,有我这个锦瑟还不够吗?”锦瑟依旧如玉般温暖。
“不,当然够。”我摇着头:“我要学锦瑟,弹给锦瑟听!”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问我:“箜篌音色柔美清澈,双管细筚篥悠扬清丽,琵琶清澈明亮,古筝清丽如水,飘然若云……”
“因为你是锦瑟,所以我要学!恩……你还喜欢箜篌、筚篥、古筝啊……那我不是要学很多咧!会好累的哦!”
“累就不要学了,环儿又不是很乖,被先生打了,又很会哭。在洛阳我会陪你,可以后你在长安,我也不能安慰你,你一个人怎么办?我会担心你的啊!”他眉头轻轻皱起。
我不住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环儿好乖的,环儿会听话的,环儿不会经常哭的啦!”
“环儿,好乖……等你长大了,我来接你,环儿不能忘哦!”
“恩,环儿不忘,锦瑟也不能忘!环儿等你,环儿会一直一直等你!”
那年我六岁,锦瑟九岁。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寿王府的大堂喜气洋洋,人群熙熙攘攘,宾客你来我往。整个王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鲜红的喜字,红得如火如荼。
红头巾外的世界我看不到,听不到,心好痛,心好冷。
锦瑟,为什么站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你而是李瑁呢?
锦瑟,你说过等我长大了,你会来接我的,难道你忘了吗?
锦瑟,我等了你10年了,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你忘了我吗?
锦瑟,你答应过要听我弹锦瑟的,难道你忘了吗?
锦瑟,我要嫁给李瑁了,你真的不在乎吗?
锦瑟……锦瑟……锦瑟……锦瑟……锦瑟…………
我从梦中惊醒,锦瑟这两个字在我耳中回荡,他十岁时的脸浮现在我眼前。这样的梦自从锦瑟消失后填满我的每一个夜晚。看着身旁熟睡的人,无限的歉意涌上了我的胸口。不知不觉,我,还是背叛了他,当今圣上,唐玄宗,李隆基;我,还是忘不了他,锦瑟,我的爱。
没错,我便是杨玉环,唐玄宗李隆基的贵妃。生于唐玄宗开元六年的蜀州,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女儿。在东都洛阳长大,本是隆基儿子寿王李瑁的妃子,某次随其到华清池避暑,遇到了唐玄宗。正巧他在宠爱的武惠妃死,对后宫数千宫娥都不满意。而高力士为了讨他的欢心,向他推荐了我。之后在唐玄宗和高力士的计划下离开了寿王府,先到华山做了一个女道士,取名杨太真,过渡了一下便被接进唐玄宗的宫中,被册封为贵妃。哈,我就这么引起了唐朝宫闱的一大怪闻“父夺子妻”;我就这么成了杨贵妃,成了唐玄宗,那个可以当我父亲的男人的妃子。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堕落,锦瑟消失后,我就在不停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