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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旧事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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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墨尔尔的鼻腔,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加护病房区的灯光惨白得不近人情,映着金属门把手和光洁如镜的地面,反射出她此刻苍白失魂的脸。
刘医生刷开厚重的隔离门,指了指监控,低声说:“墨小姐,我的权限只能让您在这待十分钟,不然监控一直黑屏安保就要上来了。”
墨尔尔明白:“谢谢刘医生。”
她抬步走了进去。
门内的景象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墨尔尔的心口。
病床上,那个记忆中永远威严、甚至带着点让她又敬又畏的父亲,此刻像一片枯叶般陷在洁白的被褥里。
他瘦得脱了形,脸颊深陷,颧骨高耸,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布满了青紫色的针眼和固定留置针的胶布。
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灰败的皮肤。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起伏的绿色线条,是这具躯壳里唯一能证明生命还在延续的微弱信号。
墨尔尔的呼吸停滞了。
尽管换上鞋套,在寂静无声的病房里还是会发出的轻响,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床边,巨大的墨镜滑落下来也浑然不觉,露出那双瞬间蓄满泪水、写满惊痛和难以置信的杏眼。
“爸……”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终于冲破了喉咙,她猛地抓住父亲那只枯瘦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刺骨的冰凉。
“爸!你怎么了?你怎么会……”
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间淹没了她。
虞陌!
一定是那个恶毒的女人搞的鬼!
她竟把父亲害成这样!
刘医生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种安抚:“墨小姐,您先别急。老墨总的情况……已经趋于平缓。我们也已经诊断出来是‘障碍性贫血伴恶性转化’。”
墨尔尔猛地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哽咽和急切:“那……那是有办法治的意思吗?刘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爸!花多少钱都行!用最好的药!”
只要能救父亲,她什么都愿意做。
刘医生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希望的凝重:“墨小姐,您先冷静。办法……确实有,但是是唯一能的办法……”
“是什么?快说!”墨尔尔急切地追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刘医生一字一句道:“更准确地说,是基于最新前沿研究的‘定向亲缘换血疗法’!”
刘医生走到病床旁,指着监护仪上微弱的心跳线,“这项技术极其尖端,原理就是用最亲密的直系血亲——您的健康造血干细胞,精准替换掉老墨总体内病变衰竭的造血系统,彻底清除恶性细胞。只要配型成功,手术顺利,老墨总完全有康复的可能。”
“真的?!”墨尔尔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冲上头顶,连带着握着父亲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几乎是立刻喊道:“那还等什么?快给我做配型,用我的血。只要能救我爸,抽多少都行。”
这一刻,什么恐惧、疼痛,在她对父亲的爱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刘医生看着她急切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换上更加严肃的表情:“墨小姐,救父心切,令人动容。但是……”
刘医生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沉重的氛围,“这一项技术极新,暂时国内还没有成功案例。”
墨尔尔的心随着他的“但是”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刘医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悲悯,“手术逻辑不难,但全球范围内,成功案例寥寥无几,失败……才是常态。”
刘医生直视着墨尔尔瞬间僵硬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吐出最致命的后果:“最大的风险在于,在干细胞定向替换和深度清除恶性细胞的过程中,供体——也就是提供干细胞的人——其自身的造血系统会受到极其严重的、不可逆的冲击。说得直白点……”
刘医生深吸一口气,仿佛吐出的是千斤重担:“供体,有极大的概率……会在换血过程中,因为自身血液停止循环……而死亡。”
“死亡?!”墨尔尔如遭五雷轰顶,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病床上的父亲好不了多少。
刘医生点点头:“嗯,之前也联系过很多专家会诊,都不建议做这个手术。”
她抓着父亲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她死死盯着刘医生,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利而破碎:“你是说……要我……用我的命……去换我爸的命?而且……还不一定能换成功?”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刘医生点点头:“是的,早就跟虞夫人说过了,但她并未同意让您去换血的方案,所以一直搁置至今。”
虞陌没同意。
可为什么虞陌要向她瞒着父亲的病情呢?为什么她早早签了放弃书后又一直给父亲续命呢?
难道,虞陌在等一个机会?
墨尔尔很难不往坏处想。
一旦自己走上手术台,手术失败死在那个冰冷的“换血”过程中……父亲恐怕也活不了了。
到时候,墨家庞大的家业,墨氏的权柄,将毫无悬念地、彻底地落入虞陌这个女人手中。
一石二鸟!
她和父亲都死了,虞陌就是最大的赢家。
“好狠毒……好精妙的算计……”
墨尔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父亲,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被算计感让她几乎窒息。
虞陌是在用她墨尔尔的命,给她虞陌的野心铺路。
墨尔尔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绝对不行!
她不能死。
她死了,墨家就真的完了。
她得活。
可是……父亲怎么办?她可是父亲……唯一的“希望”……
巨大的矛盾像两股巨力撕扯着墨尔尔的心。
墨尔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墨小姐?”刘医生的声音带着催促,打破了死寂,“时间到了,我们得走了,不然会被人发现的。”
墨尔尔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好……”
她看看病床上气息微弱的父亲,失魂落魄地跟着刘医生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