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听雨》钟离的柱子

20、第二十章

　　课间的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堆儿讨论着这次月考试卷的题目。

　　“x的负3次幂，负三次幂，”

　　瑜陌彦耐心都快见底了，眼眸瞪大，压迫感直接拉满质问道：“那a等于几？”

　　陈浩动笔计算：“……a等于－3？”

　　瑜陌彦又往草纸上潦草的画了一个大圈，飞快画了几笔，无奈道：“x呢？丢了？a应该等于－3x的负三次幂，下一步再来一个x就是负四次幂了。”

　　他已经无力吐槽了，鱼还有七秒记忆呢吧，眨眼就把x忘了个干净也是服了！

　　“……哦对。”陈浩整个人缩的都不敢看他了。

　　“现在会了吗？从这一步你按照x的负四次幂去计算，后面应该就都能改对了。”瑜陌彦语调不高，但气势看上去有点儿凶。

　　陈浩使劲儿搓着一边脸上的肉：“……你，能再讲一遍吗？”

　　瑜陌彦：“……”

　　他真真就差把脑子拔下来给这人按上了！

　　“算到结果是根号3就行了，你先算算吧。”瑜陌彦保持克制的拿起草稿纸递了出去。

　　这题其实就是嵌套的思路多了两层而已，就是课本上的例题，换汤不换药，他实在不明白陈浩的思维卡在哪里了。

　　陈浩双手颤抖的接过了那张纸，脸部肌肉逐渐扭曲，终于彻底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妈的数学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到底谁踏马发明的这狗娘养的玩意儿毁人透透的！！！”
　　“天杀的二项式平方根憨批垃圾啊啊啊老子鲨了你！！！啊——！！”
　　“老子撕了你丫的！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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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碎纸声+绝望嚎叫声渐渐消失在了教室大门外，瑜陌彦深呼吸几下平复，转过脸欣赏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子在风中凌乱。

　　周围一波“哎又疯一个”、“太难了我不想努力了”、“累了毁灭吧”、“嘤嘤嘤”、“我也快不行了”……的同情响起时，赋启深恰好从教室外面走进，目睹了陈浩扒着门冲出去的全过程。

　　直到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瑜陌彦还想不通是他表达有问题还是对方理解能力不行还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真的太难了，比登月登火星都难。

　　陈浩找他问问题，他只是帮个忙，没想到直接把人逼疯了……

　　“怎么了？”赋启深看出他绷着的表情，稍稍倾身。

　　瑜陌彦气鼓鼓的拿起了桌上的咖啡奶喝了一口，不服气道：“为什么我讲的思路他听不懂？”

　　“他哪里没懂？”

　　“我也想知道啊！我都来回来去讲了五遍了，他还要我再讲一遍！我——”

　　说到这里，瑜陌彦的余光就瞄到了班里其他人扫射过来的视线，顿住了声。

　　这次月考下了成绩之后，班里的气氛就日渐诡异，总令他毛毛的，各种不自在。

　　赋启深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也基本猜到个八九不离十，淡然道：“没事的，别担心，他早晚会明白的。“

　　瑜陌彦：“。”
　　他担心个毛线！爱会不会！

　　“深哥，你一会儿有空吗，“
　　王永斌走到了赋启深旁边，苦求道：“我这次数学考的太拉了实在没脸见谭老师……你帮我把今天的作业送办公室去行吗？我都放讲台上了~”

　　赋启深看出他这个数学课代表是真心不想给老师添堵，点了点头应道：”可以。“

　　“嘿嘿~谢谢深哥！！”
　　王永斌立刻变笑脸，从背后掏出了一本练习册：“内个……这题，你能帮我讲讲吗？”

　　瑜陌彦满脸黑线的蹭的站起了身，这屋里的气氛太压抑太灰暗了，不是讲题就是刷题的搞的他都快上不来气儿了。

　　“去哪儿？”赋启深见他要往外走，问道。
　　“厕所，”瑜陌彦面色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讲你的题。”

　　一楼的大厅里围了一群正在看月考排名大榜的人。

　　宋晓蕊看着置顶的人名，沉默了。

　　赋启深终于还是考到了年组第一，甩了第二名的她将近20多分，林夕月第8，瑜陌彦排在第19，李璟荏35名，王永斌和陈浩降到了42名和52名……

　　这次月考明显加大了难度，一科比一科难，榜单也跟着风云四起，变幻莫测。
　　原本经常排在前五十的很多人都被挤到了一百名开外，而原本常年排在二十名左右的人很多都挤进了前八……

　　上下捋了几遍之后，她感觉到了不一般的焦虑，含焦量爆表那种……然后，默不作声的转头走了。

　　颂易卿也在全神贯注的看大榜，韩静在他旁边站着，被瑜陌彦拍了一下肩膀时，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你们背着书包干嘛？”瑜陌彦疑惑的看了看俩人，问了一句。

　　“瑜陌彦，你这次真的逆天了，”颂易卿顺着名单往上看了看，由衷的感慨道：“你进前20了，你怎么能这么欧克？你多摸摸我让我沾点儿欧气行吗？”

　　瑜陌彦回了他一个别一天到晚没正经的眼神。

　　不过最近，他感觉自己时不时会进入一种疯魔状态，以前从来没有过。

　　沉浸在游戏里时，元素反应和各种武器装备的加持数值他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刷题时的注意力也集中到了可怕的程度，以前想好久也没有思路的题目，现在轻轻松松180度大转变。

　　各种公式定理不停在眼前闪来闪去，电火花似的，想无视都不行，倒挺像那个视频里说的——闪回记忆法，也像在3倍速过电影，或者电视机不停换台，为什么？

　　难道玩游戏把他脑容量变大了？还是他大脑的什么隐秘的开关被打开了，变异了？

　　反正一天不爆肝几套超高难度的模拟试卷就浑身难受，刷着刷着就刷进前二十了，他也很意外。

　　“我又摸了差不多半年的鱼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韩静轻轻摇了摇头：“我那篇文也该完结了。”

　　颂易卿都听笑了：“是不是天上下刀子也没法阻止你更小X文？”

　　韩静点点头，眼神坚定道：“必须的！我可以吞刀子！我的cp必须甜！给我狠狠的甜！！”

　　瑜陌彦没搞懂这堆话的意思：“我问你们背书包干嘛？”

　　“我们俩明天去普通班了，七班，”颂易卿指了指大榜上面自己快要垫底的名字：“反正早晚都是被踢，我决定接受我妈的建议，提前滚蛋了。”

　　韩静顺着他的话茬道：“我也是。”

　　瑜陌彦顿时如五雷轰顶！！

　　“……不是，那你们——”他张了张嘴巴，却完全不知问点儿什么好。

　　大榜上面只有年组前300名的人名，颂易卿和韩静的成绩确实已经达到了需要从重点班劝退的程度……但这学期还有一个多月呢吧！

　　他们俩难倒就这么走了？！这——

　　韩静觉察到他的变化，大义凛然道：“放心吧，老娘我生是六班人，死是六班的鬼——”

　　正当瑜陌彦以为她要发个毒誓例如下学期东山再起光明正大考回六班的时候，韩静突然话风一转：“大不了我后半辈子卖废品为生，听说收纸壳子卖钱的月收入堪比白领。”

　　瑜陌彦：“……”
　　这，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颂易卿没忍住笑她道：“哈哈哈哈不是吧大姐~！你刚才还说你爸要给你在楼下开个超市你还要直播带货怎么这么快就降级了？”

　　“没啥，想通了，”韩静挑挑眉，轻松道：“啃老是不道德的，年轻人就得自食其力。”

　　颂易卿：“草！静姐有志气！牛批！！”

　　瑜陌彦看着颂易卿那副吊儿郎当劲儿，还是问了句：“……那你跟李璟荏……怎么办？”

　　都不在一个班了，不会真要凉凉了吧？

　　“我早就单方面宣布跟他分手了，好让他名正言顺的追求我，”

　　颂易卿显得很有成就感，继续说道：“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帅A？我追他一次，他追我一次，我平衡了。”

　　韩静无比认同的点点头，啪啪的拍着他的肩膀咬牙切齿道：“干的漂亮！渣A就得被甩才能醒悟，让他追！让他火葬场！！啊啊啊啊爽！”

　　瑜陌彦：……
　　这种类似孩子死了奶来了的赶脚，很爽？

　　但眼前的状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外了，他不懂为啥这两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想的开，全然看不出任何想跟他这个昔日同窗依依惜别的情怀。

　　也对……惜别个神马？隔壁班而已，想见面每50分钟就能见一回……

　　“……听说七班管的挺紧的，”

　　瑜陌彦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他们班主任姓周吧，好像很严厉的。”

　　火爆脾气，嗓门大，穿透力极强，挂嘴边的最多的那句口头禅是早恋毁前途，游戏毁一生。

　　他们班经常能听见墙那边传来她批-斗大会一样的怒吼声“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有些人天天舔着大脸不好好学一考试就丢人现眼了吧？！”、“瞅瞅你们写的这都什么玩意？！”、“点到名的同学都给我后面站着去！”……

　　正如并非所有学生都能像重点班一样会自主学习，也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像谭老师那么知性好说话。

　　颂易卿叹了口气：“挺好，像我这种没有自觉的人就得有人拿鞭子抽我我才学的进去。”

　　韩静却忽然想到了些别的，看了瑜陌彦一眼：“不过，七班那个第一名也会转到咱们班来，你小心点儿。”

　　瑜陌彦：“？”

　　“那家伙挺没品的！我那篇小说他每章都在评论区阴阳怪气+挑刺~，”韩静一说这个就来气了：“贱人就是矫情！唧唧歪歪的天天烦死我了！”

　　颂易卿：“你不是把他拉黑了吗？”
　　“后来我又把他拉出来了，”
　　韩静的语调变的有些搞笑：“骂他的人多导致浏览量都多了，反向蹭热度，这事儿我能拒绝？”
　　颂易卿这才恍然大悟：“就你这智商卖废品太白瞎了啊！三十六计玩到飞起！66666！！！”
　　韩静得意极了：“切~毛毛雨啦——~”
　　瑜陌彦有点儿好奇：“你写的什么小说？”

　　韩静憋不住了：“嘿嘿嘿！~……”
　　颂易卿：“嘿嘿~……”

　　瑜陌彦：“？？？”

　　颂易卿朝瑜陌彦眨了眨一边眼睛：“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教师办公室内，几位老师正聚在谭老师的电脑前面看成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谭老师，你们班赋启深可真厉害。”
　　“可不，我看这次月考，他语文成绩也提上来好多啊，怎么做到的？”
　　“对啊，我判语文卷子的时候，有一篇议论文的作文写的特别好，字迹也有些眼熟，但明显比之前工整了，居然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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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老师笑了笑，随口应着：“嗯，他好像特意练了一段时间字。”

　　这时，不知是哪个老师问了一句：“他跟你们班瑜陌彦是不是在谈恋爱？”

　　旁边几人一听这话，立马七嘴八舌：
　　“啊？！不会吧！”
　　“上次运动会上说他俩是真的啊？”
　　“瑜陌彦的成绩跟他不是一个梯队吧？”
　　“我上次在小卖部门口看见他俩躲在角落里吃东西，你一口我一口的喂着吃呢~”
　　“我的天哪……”
　　“这可不太好啊你说是不是谭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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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老师点鼠标的手指微顿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没有做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味过来刚才问话的应该是七班的班主任。

　　赋启深和瑜陌彦最近在校园里经常成双入对分分钟揪的她心肌梗死，但看到大榜上面俩人的排名双双上升也让她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AO大多情窦初开的早，比Beta早熟，17、18正值精力旺盛，渴望得到异性关注的想法也比Beta更加强烈一些，这是生理因素决定的。

　　可当初让赋启深关照瑜陌彦的人毕竟是她，这俩人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现在看来，她还是考虑不周了。

　　瑜陌彦性格内向，在班内没什么社交圈子，她一开始只是怕他自我封闭的太久了，又遇上那么大的家庭变故，会容易诱发一些心理问题，没想到跟赋启深走的近了之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关键赋启深看上去也不是很外向的那种类型，都挺老实的俩人怎么就……？

　　不过，对于高中生谈恋爱，大部分老师还是持不看好的抵制态度，上大学很大概率会考到不同的城市去，这个节骨眼私定终身根本不现实。

　　只有一种情况，AO性别的同学会被特殊对待——永久标记过的AO，双方家长也知情，学校这边便不会再过问什么，明面儿上别太张扬就行。

　　谭老师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斟酌之后，她缓缓道：“我会找机会跟他们家长谈谈的。”

　　“我也觉得！你应该赶紧找家长谈谈，赋启深这可是考清北的料儿！这样下去要完啊！你得尽快了！赶紧干预！”周老师趁机补充道。

　　然后，如愿的唤起了另一波迎合：
　　“是啊谭老师，周老师说的对！”
　　“学生成绩下滑糟心的还是你啊~”
　　“别心软，就得找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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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老师没怎么搭拢，这种类似我们都完成使命了就差你了的氛围，她再熟悉不过了。

　　大浪淘沙之下还能留在重点班的学生，大都是凭借自律和聪慧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的，面对一群有主见、有能力的学生，管理方法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一刀切。

　　这时，有人敲了敲开着的房门，说了一句老师好我来送作业的。

　　谭老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点头示意他进来，周老师很快一脸期待的坐回了座位，几个串办公室的也互相交换了些意味不明笑意之后，各自回去了。

　　赋启深把一摞习题放在了谭老师桌上，后者抬眼看了看他：“辛苦你了。”

　　赋启深弯了弯唇角：“不客气的，老师。”

　　谭老师本来还想问问王永斌怎么没来，一低头，就看见赋启深和瑜陌彦的习题就在最上面一层，不禁蹙了一下眉头。

　　看来这俩人不仅在热恋，连字迹都互相匀乎了，一个从不修边幅变得工整了不少，一个从工整变得略显急促。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也算一丢丢令她不安的蛛丝马迹吧，但不至于找家长，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刚打消这些冒出来的念头，赋启深就又开口了：“谭老师，练字速成的方法我已经总结成电子版，发到您微信里了。”

　　谭老师微微一怔。

　　赋启深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小小的得意。

　　几秒后，她才想起来赋启深指的是什么，有些自嘲的垂下头笑了笑：“好的，谢谢你。”

　　赋启深从容应了一句不用谢，您客气了。

　　怎么感觉好像被反摆了一道？还是在时隔两个多月之后……

　　谭老师沉思片刻，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下漂浮着几片的茶叶，战术抿了两口。

　　再次抬起脸时，她注视着面前这位一表人才泰然自若的男生：“你的字确实进步了很多，成绩也是，刚才还有老师夸你来着，要继续努力，我也会好好练习，咱们一起进步。”

　　不远处一直在等好戏的周老师露出了一脸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不应该批他一顿+通知他家长来学校找你谈话吗怎么还夸上了？！

　　“好的老师，”赋启深微笑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谭老师依旧笑着点点头：“好的。”

　　瑜陌彦最终还是答应周六去参加赋启深的生日聚会，是因为实在受不了这家伙变着花样的软磨硬泡。

　　周六一早，他纠结了好久终于从衣柜里选出了一身最干净素淡的搭配，磨蹭到赋启深发给他的定位点时，看着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的小区大门，他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没有动作。

　　没时间瞎想了，他已经快要迟到了。

　　在迷宫一样又大又豪的小区里面七拐八拐走了30多分钟，他才找到目的地，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庭院。

　　站在门口等他的男人，一身休闲西服，身形英气，那双黑洞洞的眼神看过来的一瞬，瑜陌彦手里拎着的水果礼盒差点儿没攥住……

　　“带礼物干什么，直接来就行。”赋启深笑的暖暖的，迎上前来，从瑜陌彦勒到有些发红的手指间接过了礼盒。

　　瑜陌彦甩了甩手，放回身体一侧时却怎么放怎么不自在，索性塞进了衣兜里，飞快撇开视线：“…给奶奶的。”

　　“哦，”赋启深笑弯了眉眼，柔声道：“进来吧，奶奶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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