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听雨》钟离的柱子

13、第十三章

　　高三年级的月考共两天，老师们的阅卷速度很快，第三天就已经陆续出成绩了。

　　瑜陌彦看着手里那份数学卷子，139分，是他自上高中以来，从来没在数学卷子上面见到过的分数。

　　最后两道大题，虽然不是赋启深给他押的原题，但是整体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瑜陌彦的视线难以控制的，落在了旁边人的身上，赋启深没有觉察，漠然的看着自己那张卷子。

　　瑜陌彦眸光下滑，148分，唯一一处红叉叉是一个填空题。

　　感觉像淌过了大江大浪，却在小河沟子翻了船。

　　很可惜。

　　这节课间的教室里，没有了平时那种轻松愉悦的气氛，懊悔和咋舌声时不时传出来，但不包括他的。

　　瑜陌彦正考虑怎么安慰赋启深合适，前桌的颂易卿就转过身来咆哮道：“大爷的，给我讲讲这道题！为什么我一分都没有？！”

　　瑜陌彦愣了一下，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颂易卿：“对啊。“
　　瑜陌彦：“……？”

　　颂易卿抓过他的卷子，翻过来看了看：“你这道题不是对了吗，赶紧给我讲讲！”

　　瑜陌彦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有人找他问数学题。

　　于是，他用赋启深教他的方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颂易卿听完，沉默了会儿，稀奇道：“你的思维什么时候这么清晰了？”

　　瑜陌彦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夸还是贬。

　　也没有吧。

　　他说的这套东西，还是赋启深教他的。

　　颂易卿认真反省了一下：“决定了，下次月考，我抄你的重点笔记！”

　　瑜陌彦有些惊讶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得先问问赋启深同意不。

　　颂易卿瞄了两人之间有些怪异的气氛，道了个谢，就转回到自己桌上，奋笔疾书去了。

　　瑜陌彦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有些不自在，当着赋启深的面儿给别人讲题，感觉怪怪的……

　　一口水喝到一半，含在嘴里。

　　他又瞄了一眼旁边的人。

　　……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为什么？因为错了一道不该错的题？

　　赋启深漠然的目光从试卷上移开，然后把那张数学卷子随意折了两下，丢进了书桌旁边挂着的垃圾袋里。

　　“……你错题改完了？”瑜陌彦刚冒完这句就后悔了。

　　赋启深数学那么好，根本用不着他操心，要怪就怪没改掉错题的卷子就这么扔了，他有一股想要抓狂的冲动。

　　赋启深闻言，抬眸，慢慢凑近他些许。

　　瑜陌彦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含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深邃，准确的说，赋启深不笑的时候，他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瑜陌彦尝受过他的信息素压制，在锦山山顶又被他压着按着纠缠了好一通……现在只要赋启深一靠近他，他就禁不住瞳孔聚缩，两腿发软。

　　不论意志如何，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瑜陌彦张了张嘴巴，尽力稳住语调：“……不改也没事。”

　　赋启深安静了少顷，露了个笑：“你还挺注重仪式感。”

　　瑜陌彦：“……”

　　他不应该多那句嘴。

　　“放心吧，在这里改过了，”赋启深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能记一辈子。”

　　理化实验室

　　化学老师陈添正在讲台上，反复强调做实验的注意事项：

　　“规范操作，不许做与本堂实验课无关的实验。”
　　“氯化钠和氢氧化钠每个桌上都有，电解实验需要用的硝酸银在试剂瓶架子的最边上。”
　　“按照学号两人一组，实验结束，组长要负责打扫卫生和检查试剂数量。”
　　“所有的废弃液体都要放进大烧杯里，不要直接倒进下水道。”
　　“有问题的同学可以问。”

　　这时，不知是谁问了一嘴：”老师，电解出来的纯银可以带回家吗？“

　　房间里响起一片松散的笑声。

　　陈添摇着头笑了：”多少高中因为资金不足做不成理化实验呢，咱们学校不仅能做常规实验，连选做实验的试剂都给你们配齐了，还不知足？还想薅羊毛？啧啧~！”

　　这回，底下的同学们直接跟着鼓起掌来：“陈老师说得好！”、“说的太对了！”、“做人要有良心啊都听见没~“……

　　期待已久的理化实验在一片嘻嘻笑笑声中开始了。

　　瑜陌彦检查了一下桌上的试剂，转过头问坐在他旁边的人：“你为什么会跟我一组？”

　　不是按照学号排的吗？

　　赋启深拿出了实验报告和笔：“我现在的学号在你后面。”

　　瑜陌彦才想起来，他后面的同学上个学期因为成绩不行，转去了普通班了，可插班生的学号应该是顺着整体学号往后排的才对……

　　赋启深猜出了他的想法，淡然道：“我上周跟谭老师申请换了一下，要的这个号。”

　　瑜陌彦：“。”

　　你们前五名的都这么任性的么？

　　“你来做组长吧，我写报告。”赋启深坐回了小圆凳上，歪着身子看他，脸上看不出明显情绪。

　　瑜陌彦眸光微垂，嗯了一声，脸颊迅速一片灼烧感。

　　他自我意识……太多了，泛滥了，赋启深明明就是在说跟学习相关的话题，是他老是止不住的回想，那两片唇瓣含住自己的……撩拨、碾压……

　　赋启深的吻，很凶，霸道的撬开他的唇舌，肆意妄为，被吻到后面，他都快失去意识了，连怎么被送回家的，怎么上的楼都不记得了……

　　瑜陌彦强迫自己收回心思，把注意力集中在操作流程上看了又看，确认了今天要做的化学实验一共有五组。

　　实验室内时不时传来一片实验成功的叫嚷声，瑜陌彦像是没听见一样，专心的操作手里的试剂瓶，混合液体逐渐变成了蓝色絮状物沉淀。

　　“记录实验结果。”瑜陌彦说。
　　赋启深点点头，开始往报告上写字。

　　“电解的电压是多少？”
　　“陈老师只给了大概范围，需要自己调试。”

　　瑜陌彦哦了一声，随意瞥了一眼报告单：“字写的规范点儿。”

　　赋启深微愣：“不规范吗？”

　　瑜陌彦挑挑眉：“太大了。”

　　都写到格子外面去了。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赋启深虽然成绩好，但是字写的挺一般。

　　至少在他眼里，挺一般。

　　赋启深被吐槽的来了兴致，意味的笑着，一只胳膊趴在实验台上，凑过来问道：“对哦，你的字很好看，教教我怎么写，行吗？”

　　瑜陌彦的心跳又失控了片刻，深呼吸，拧了一下电源开关：“……别没正形~”

　　也太露骨了，好好说话不行吗？

　　瑜陌彦忽然感觉那个女生说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Alpha的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些神马，不就牵了个手，毫无章法的亲了一顿……至于美成这样？

　　赋启深慢悠悠的退回了些，哦了一声，略显失望。

　　瑜陌彦：“……”

　　靠！我又没说不行！

　　“……回教室的……”瑜陌彦稳住手上的动作，把电流调大了一个格，眼神仍旧凝视着面前的反应烧杯。

　　负极一边的反应物上面滋滋滋的冒出一团气泡，这回应该是在反应了。

　　瑜陌彦一边看着正极不断凝结出来的银色物体，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抢救赋启深放浪形骸的字体。

　　他小时候很喜欢写毛笔字，父亲不忙的时候，会跟他一起写，教他运笔技巧，间架结构，但都是很慢的写，一笔一顿，与其说练字，不如说是在练心性。

　　初二的时候，蒋佳欣给他报了一个20天的速写班，针对有软笔基础的同学提升硬笔速度，属于实用型的。

　　所以，他的字现在才能看起来写的又快又好，但瑜陌彦并不满意，这种字大体看上去很规整，但单独看某一个字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骨风有很多欠缺的地方……

　　要不要从头开始？那也太不现实了，可直接教速写的话……

　　瑜陌彦正琢磨的出神，两个女同学凑到了他的实验台上，同时惊叹了一声。

　　宋晓蕊：“哇塞！赋启深，瑜陌彦，你们电解怎么做成功的？”
　　林夕月：“是啊，我们的溶液根本没反应啊，都半个小时了！”

　　瑜陌彦看了看她俩，又看了看台子上的烧杯，有些迷茫：“挺简单的，找好电流强度就行。”

　　宋晓蕊：“你管这个叫简单？”
　　林夕月：“我们一路看过来的，就你们这一组成功了。”

　　说完，两人求助的眼神同时望向坐在小圆凳上的人。

　　赋启深神色平静的转了一圈手里的中性笔，面朝两人道：“是他做的，我只负责记录结果。”

　　言外之意，我不懂，别找我帮忙。

　　瑜陌彦：“。”

　　我谢谢你啊，给这么大面子。

　　不同于偏科生，林夕月和宋晓蕊属于踏踏实实刻苦用功型的，成绩也很均衡，门门都是优秀，常年轮流年组第一名。

　　跟三个年组排名前5名的一起讨论学习，瑜陌彦总觉得自己这个常年150名开外的，底气不太足。

　　林夕月扶了扶眼镜，仔细盯着瑜陌彦面前的烧杯看来看去半天，也没看出跟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别，除了正极聚集在一起的银霜非常惹眼、漂亮，……

　　瑜陌彦无奈，打算按照操作流程一步一步捋着读，帮她确认，刚读到第一步，林夕月就反应过来了什么：“棕色试剂瓶！”
　　宋晓蕊：“……？？”
　　林夕月崩溃跺脚：“错了错了！”
　　宋晓蕊：“？？”
　　林夕月：“用错试剂了！能有反应才怪呢！”

　　瑜陌彦有些无语，硝酸银见光容易分解，肯定是放在棕色瓶子里，这么简单的错误都能犯……

　　只是，林夕月和宋晓蕊并没回去继续做实验，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都聚集在了他和赋启深的实验台边上围观+讨论，分析出来的失败原因更是五花八门。

　　“瑜陌彦，化学成绩出来了，你知道吗？”宋晓蕊一脸崇拜的看着他道。

　　“不知道。”瑜陌彦已经准备收东西，清理桌面卫生了。

　　宋晓蕊开心道：“你理综这次考的真好，我估计你6门总分，能进年组前20了！”

　　瑜陌彦没想到会有人关注他的成绩，没搭话，脑袋反而埋更低了，飞速收拾台面上的各种物品，分类摆放好。

　　文理分科取消没几年，一中执行3+1+2的高考政策也才两届，很多老教师还没彻底改掉理综文综的称呼，学生们也会偶尔跟着这样叫。

　　六班的学生普遍理科偏强，对理科成绩就格外关心，经常是还没正式公布，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偷偷给彼此算排名了。

　　宋晓蕊应该是真心当做大好消息告诉他的，瑜陌彦这样想着，这次月考成绩，他确实进步了不少。

　　林夕月：“对了，我还听郭校长说，排球赛和篮球赛要发奖状了！你和赋启深被选中了优秀球员，可能要去主席台发表演讲！”
　　颂易卿立马星星眼：“我靠不是吧！这么牛逼？！双双MVP？”
　　韩静：“我的天妈呀！珠联璧合！！”
　　颂易卿：“卧槽！！真的耶！”
　　宋晓蕊：“？？？”

　　赋启深有一搭没一搭的，答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时不时瞥一眼瑜陌彦的表情。

　　面色微红，神态自若。

　　已经开始害羞了。

　　瑜陌彦感觉到他的视线，十分脑火，凭什么我忙里忙外的，你在那儿闲扯淡！？

　　“你收拾，我去个厕所~！”瑜陌彦扔下这句，就从人堆里钻出去了。

　　赋启深显得有些意外，刚想问一句“不是组长负责打扫卫生吗”，瑜陌彦就已经跑没影了。

　　李璟荏见状，挖了挖鼻孔，然后勾住了王永斌的脖子：“晚上吃啥？食堂？还是外面？”
　　王永斌神情悲愤：“我数学没考好，没脸吃红烧肉了。”
　　李璟荏：“谭老师说了，这次题出的难。”
　　陈浩：“这跟吃肉有啥关系？”
　　王永斌：“你化学才82！”
　　陈浩：“所以，老子决定吃狮子头庆祝！”
　　王永斌：“……”

　　瑜陌彦在卫生间磨蹭了好半天才再次回到实验室，里面除了赋启深还在，已经没有别人了。

　　“陈老师也走了？”瑜陌彦见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从门口拿了扫把和簸箕，准备扫地。

　　“嗯，他说有晚自习，先去吃饭了。”赋启深已经没有了在教室里时的冷淡样，眉眼略微弯起。

　　瑜陌彦哦了一声，拎着东西走到他面前，用扫把顶顶他的鞋：“让让，我扫地。”

　　赋启深很配合的抬起脚。

　　瑜陌彦不耐烦：“去旁边那桌坐着去。”

　　赋启深瞄了一眼他绯红色的耳根子，强忍着笑，慢吞吞的挪着步子，坐到了对面那桌，眼神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瑜陌彦被他盯的后背一阵燥热，感觉自己现在像个伺候老公的小媳妇，特想撂挑子不扫了，但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既然当了组长，就要打扫卫生，包括桌上和地上的。

　　然后就看见桌角处，有一团暗红色的粉末。

　　他按着扫把扫了两下，粉末散开了些，突然，一簇小范围的啪啪啪的炸裂声传来。

　　瑜陌彦吓了一跳：“什么啊？！”

　　赋启深很快上前，一把将他揽在了身后。

　　瑜陌彦惊诧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不明粉末，刚才……是不是这玩意爆炸了？

　　赋启深面色一沉：“我来清理，你别管了。”

　　瑜陌彦这回真像个小媳妇似的乖乖站在了他身后：“……你小心点儿。”

　　赋启深拿起了实验台上的一个塑料勺子，蹲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个体积较小的颗粒，又是“啪——”的一声，塑料小勺直接崩断了。

　　瑜陌彦拽了他一把：“你别碰了！”

　　赋启深想了想，说道：“没事，应该是某种氮化物，不稳定，遇到震动就爆了。”

　　瑜陌彦：“……”

　　您老先生就地搞科研呢？
　　氮化物……TNT？？

　　“可能是上个班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撒在这儿的。”
　　“……哦，要不告诉陈老师一声？”
　　“不用，没那么严重，量不大。”
　　“……可是~”

　　赋启深拿了一张空白的实验报告单，捋着地上的粉末边缘，一点一点的，轻轻往上搓，瑜陌彦看的心惊肉跳，生怕那些东西会接二连三的炸开，崩到赋启深的手……

　　还好并没有，那堆暗褐色的粉末安静的躺在纸面上，赋启深两手稳稳捏起了那张纸。

　　瑜陌彦连忙给他让路：“放讲台上去吧，我给老师留个字条。”

　　赋启深：“好。”

　　等到两人折腾完毕这一小搓危险物品，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瑜陌彦工工整整的写了一张字条，放在了那堆粉末边上，希望负责清理的老师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别被误伤。

　　待他回到了座位，想拿着书回班去的时候，就被赋启深拉住了校服衣袖，一团湿热的气息落在了自己的后颈处。

　　腿脚像是被什么缠住，迈不动了。

　　赋启深从他身后探出鼻尖，一只手臂还揽在他的胳膊外侧，虚虚的贴着，没有收紧。

　　“害怕了？”赋启深问。

　　瑜陌彦有些惊魂未定，没有抵触他的靠近，低低的应了一声：“……没。”

　　“刚才，是不是担心我了？”

　　“……没，你到底走不走？”

　　赋启深轻轻捏过他的下巴，瑜陌彦侧过脸颊，垂着眸子，不看他。

　　赋启深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去，他喜欢看瑜陌彦这副样子，明明怕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却偏偏要否认，洋装淡定。

　　惹的他痒痒的，又心疼的不行。

　　赋启深缓缓俯下身，想吻他，瑜陌彦浑身一僵，要躲不躲的，又被他捏着下巴，无处可退。

　　赋启深略带强势的把人搂进怀里，欺了上去。

　　理化实验室里没有开灯，大门紧闭，角落里很暗，只能听见走廊隐约传来匆匆路过的说话声。

　　鸢尾花和冷杉香气肆意的纠缠在一起，仿佛连四周的空气都开始渐渐升温。

　　瑜陌彦被困在墙壁和赋启深的胸膛之间，两只小手还抓着他的衣领，起初是推拒，后来，大概是因为缺氧，或者被亲的太狠了，只得扒在他的肩膀上借力。

　　一声呜咽之后，赋启深松开了他的唇。

　　瑜陌彦拼命的大口呼吸，眼前一片炫光划过，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又被摁住后脑，压在了墙壁上。

　　晕晕乎乎之中，他禁不住的在意识里不断大喊，赋启深凭什么两次把他亲成这样！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散出来之后还被追赶的四处逃逸……

　　他想到了颂易卿说的那个肉偿。

　　靠！他就不该让赋启深给他押题！不该用他的杯子喝水~也不该去看那个什么流星雨，听他许那些愿，就不会……

　　直到天色已经黑透了，赋启深才缓缓松开了怀里的人，偌大的实验室里，喘息声粗重而凌乱。

　　“……这是在学校~……”瑜陌彦满脸通红，又羞又恼，推着欺在自己腿间的人，抹了一下嘴角。

　　赋启深顺着他的力道后仰了一下，又凑了回来，语调意味不明：“……那在哪儿可以？”

　　瑜陌彦：“……”
　　在哪儿都不可以！

　　“……你别得意忘形~！”
　　“我没有。”
　　“……我要回教室~”
　　“不一起去吃晚饭吗？”
　　“……”

　　瑜陌彦这才意识到，食堂可能已经没饭了，捏了一下衣领，想再次推开面前的人“……不吃！一边儿去~”

　　这一次，赋启深却没有动，也没有放开他。

　　四目对视，许久。

　　他眸光微微下滑，喃喃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在锦山山顶，被瑜陌彦主动亲了之后，赋启深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感情，没想到，只是不会直接拒绝罢了。

　　因为谈恋爱会让一个人失去判断力，还是因为没能够完全理解瑜陌彦的想法，而采取了错误的行动呢？

　　这不是他所期望的。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等的久一点，他不想要勉强来的感情，不想强迫瑜陌彦接受自己。

　　做的不够好，他就改，做错了，他下不为例。

　　别无选择。

　　瑜陌彦忽然收了收推开他的手臂，赋启深如此落寞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刚才这人……说的什么来着？

　　赋启深抬起脸望着他，哑着嗓音，说道：“你讨厌我吻你的话，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瑜陌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刺了一下。

　　思维顿了两秒后，他刹那间清醒：“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瑜陌彦努力捋着自己的想法，却完全不知如何解释。

　　他不喜欢赋启深吻他吗？

　　并不是。

　　只是那种分分钟令他失神，甚至发狂的悸动，实在令他难以招架，他害怕。

　　他讨厌失控的感觉，潜意识里，那是危险的。

　　他已经习惯了克制，习惯了承受，哪怕遇到再大心里波动，精神冲击，他都能稳住意志，保持清醒，不被影响，不为所动。

　　情感早已彻底被封闭，现在又要突然为一个人打开，谈何容易。

　　可这些，他该怎么告诉赋启深呢？

　　“……我可能，是个很难接受别人的人，”

　　瑜陌彦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嘴巴也飘的很，他猜他的脸肯定红的快要滴出血了。

　　“……但我不是讨厌你，你别那么想，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他说不下去了，咬着唇垂下了头，眼圈泛红。

　　赋启深能看上他纯粹邪了门了，他到底有什么好的？长相一般，成绩平平，脾气又臭又倔……

　　赋启深不觉得烦吗？

　　瑜陌彦不懂这种憋屈哪来的，但它就是如此真实的存在着，横在他的心口上，挥不去，剪不断，理还乱。

　　沉默的这几秒功夫，他就被那双大手钳住腰身，湿热的亲吻再次来袭，彻底扰乱了他的神智，清空了那些未能说出口的，可能会颠三倒四、七零八落的话语……

　　两唇再次分开。

　　赋启深呼吸微喘，直直的望着瑜陌彦的眼底，嗓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那就别想那么多。”

　　随即，把瑜陌彦又往上抱了抱，封住他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全身都像浸润在一片热热的，暖暖的冷杉香气之中，瑜陌彦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舒服，只想这样随着无尽的浪花飘远，越远越好……

　　……

　　晚自习放学的人流总是很汹涌，如同存水已久的大坝泄洪，瑜陌彦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脚下的路面，顺着人流往前挪着步子。

　　Omega被Alpha用信息素从头到脚彻底涮了个遍的后果，就是站也站不稳，走也走不利落，视野里一片迷离+恍惚，心情却莫名舒畅。

　　“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都行……”
　　“粤菜可以吗？”
　　“嗯。”

　　瑜陌彦晃了晃被赋启深攥着的那只手，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下次，关于吃，他争取不让赋启深再问第二遍。

　　教他写小一点的字，也得安排一下。

　　还有那些什么他想做的，情侣都想做的事……

　　“下次，不许再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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