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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序章 那个女人绝 ...

  •   那个女人绝对不是谁都会回头看的美人。
      平凡的五官、雀斑薄薄地散落在楔形的鼻子旁边。就在她自己也在乎这一点,但依然在万千鲜花摇曳的春天的原野上轻轻一笑:“不过,我喜欢站在太阳底下的感觉。”
      “你说我像一个太阳色的煎鸡蛋?呵呵,跟雪那先生说的话一模一样呢。”
      举止端庄、但稍带轻浮。为人不算文静,但也不算能言善辩。只要她待在身边,就会让人感觉到温暖;只要看到她那富有吸引力的和善笑容,自己也会不知不觉随之微笑。就连最

      小的弟弟的笛声,她也会拍着手,笑呵呵地听着。虽然她并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但绝对是无法触及的女人。
      即使自己身为他们的弟弟,也搞不清楚那三胞胎谁是谁,但是那个女人却从来都没有弄错过。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最初根本来应该要成为父亲爱妾的她相遇、并把她带走了的那个

      长兄挑出来。
      所谓命运的相遇,我想大概就是说他们两个人吧。
      所以楸瑛逃离了,逃离了她、逃离了长兄、逃离了自己的心、逃离了那段恋情……

      ——好像在十六、七岁的冬天里。
      虽然还没有成为仕官,但偶尔也会代理兄长出仕朝廷。
      之所以经常出现在后宫,有时为了从女官手里得到陛下和公子的消息,有时也是为了解闷。所以经常连相会的约定也因自己的心情而搁下不管了。
      那个夜里,对爱上自己的那个宫女失去兴趣,而决定弃之不顾。
      相反,想寻求一个安静的地方,而楸瑛不知不觉地走到后宫,突然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飘落下来。仰望夜空,笑眯眯地看着雪花簌簌飘落的冬天。
      “……下雪吗……”
      可能是因为飘落的细雪和灯笼的原因,令美丽的庭院泛起了微弱的白光。
      楸瑛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四周的景色,一边拐向走廊的方向——此时,他止住了脚步。
      不知道是哪个女官在积满雪花的庭院里独自起舞。
      单手拿着扇子、静静地、一心一意地跳着令人瞩目的“想摇恋”——就是永远实现不了的单恋的舞蹈。
      ……直到她翻起了白皙的纤手,一把扇子像剑一般猛然飞过来为止,楸瑛才发现自己一直愣站在这里。他一手接住了飞来的扇子,同时听到一个凛然响起的尖锐声音:
      “……是谁?”
      楸瑛不知为何没有想逃走的想法。不,应该说是冻僵的双脚根本无法动弹。以完全不像是女官的动作出现在楸瑛面前的,是一位使人联想到百合般纯白、优雅、高贵的美女。大概

      二十岁左右——也许比自己稍微年长一些。
      他皱着眉头对他不逃走的事情一脸不解——接着就惊慌失措地瞪大眼睛。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悲伤的事?”
      这时候,楸瑛才察觉到自己已经留下了眼泪。
      他当然焦急了起来,于是慌忙把刚才接住的扇子打开,掩盖着自己的脸庞。这个动作完全看不出日后被人们称颂的优雅、风流的气度。
      “……请、请不要看我……”
      没想到他一张开嘴说话,非但掩饰不了自己的窘态,反而让他羞愧地想马上死掉算了。
      并且,刚才的舞蹈在大脑里不断回转,流下的眼泪也令视线一片模糊。
      楸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有把身子靠在旁边的栏杆上。
      雪花漫天飞舞。楸瑛第一次爱上的人,却爱着跟雪有着同样名字的人。即使多努力,楸瑛也不可能有超越那个哥哥的一天。不是,应该说没有打算超越他。楸瑛自己也为拥有这样

      的一个哥哥、为自己能给哥哥哪怕是一点点的支持而感到骄傲。
      虽然深爱的两个人非常幸福,但楸瑛看着他们却会觉得很痛苦。所以就只有逃避。
      就好像太阳色的煎鸡蛋一样的人。虽然她并不是特别美丽,却比任何人都要特别。
      ——无论怎样深爱着、深爱着、深爱着她……
      那个人也永远也不会成为自己的人。
      ……在那之后,楸瑛在内心里面一直都不明白,所以追赶到她那温暖的寝室里面。
      她的寝室和一般的女官不同,没有奢侈的日用器具和华丽的装饰品。就唯独花瓶里面插了一枝花。楸瑛心想这枝花肯定是她自己所栽种的。在这个房间里,拼命用扇子挡住面庞的

      楸瑛,就这样被赶到屏风对面的卧铺。
      她温柔地递给大量的沸石(注:用棉被等等包住烧热的石头,作为身体取暖使用)、和毛巾。
      “上衣就拿过来给我吧。然后你就睡一睡。谁这张床也没问题的。”
      “咦?”
      “袖口破了。我要帮你修补一下,可能是扇子飞过来的时候给弄破的。对不起啦。”
      楸瑛看了一下,确实是破了。虽然一件衣服弄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楸瑛还是爽快地把上衣递了给她。换好衣服之后,抱着沸石、围着毛巾、没有睡在卧铺上,就直接坐在

      屏风的旁边。听到“喀嗒喀嗒”打开摆放在屏风后面的裁缝箱的声音。楸瑛一直注视着紧握的扇子,不经意间手脚也慢慢暖和起来,整个人的意识开始迷迷糊糊。
      睡意朦胧的楸瑛,稀里糊涂的低喃着。
      “……我明明深爱着你,但是我一看着你幸福的模样,内心就痛苦不堪。”
      “是吗。我现在很幸福啊。比起看你悲伤的脸要幸福多了。”
      “这是诡辩,你根本就不幸福。如果到我变成老头的时候还是这样的话,我要怎么办!”
      她像蝴蝶振翅一样微微一笑。
      “……你已经在幸福之中成长起来了。从我看来,简直是幸福到了极点。”
      说完,她继续修补着衣服。淡淡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情。而增加了更深的爱意。
      她正跳着“想遥恋”,楸瑛呆呆地流着眼泪,他们彼此度察觉到对方。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幸福,有时候也觉得难以置信。因为害怕失去,我只要一个就够了。只要爱着他就够了。仅仅是对我微微一笑,我的心就会变得紧张。

      我害怕幸福,因为没有人对我说过,我有资格获得幸福。现在我也很害怕,到底‘我’会不会被允许获得喜欢别人的幸福呢……?如果是梦的话,在梦醒的时候,我一定会无法活

      下去。”
      令人着迷的温柔声音,并不是为了微不足道的楸瑛而存在。
      全部都是为了他所爱的人。这一切总让人觉得不甘心。
      “我深爱着他,我比任何人更加深爱着他。对于什么都没有的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快要睡觉的楸瑛,听了之后有点生气。你只要向我的方向看一下,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不这样认为。所以我就只有逃走。以后的所有日子里,我都只有一个劲地逃走。”
      “这样不好嘛。每个人的人生都会经历形形色色不同的事情。“
      她淡然一笑。她能告诉楸瑛的事情,就只有这些。

      ——第二天,醒来的楸瑛看到房间里只留下大量的沸石和紧握着的扇子、和折叠好的上衣。而且还看到富有个性的闪电形缝线,就知道昨晚并不是在做梦,不禁感到一阵安心

      。
      他无法告诉任何人。虽然在掩饰自己的方面变得越来越拿手,然而不断的逃避却让他走进了死胡同。
      “那不是很好吗?”
      这么多年沉淀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泪水一同融化而去。
      之后,在国试中及第的楸瑛,在后宫再次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把楸瑛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虽然有点灰心,但能够这么彻底地忘记这个无情的自己,说实在的,也让他松了口

      气。总之对所有人都非常尊敬、知道那完美无缺的有能女官会用这种轻松口吻的人,一定就只有自己了。
      而且,她依旧思念着那个人。楸瑛……也对此觉得很高兴。
      楸瑛多次都觉得自己对她多管闲事。她一心一意继续思念的那个人,谁也不能动摇这个思念。
      这位姐姐对楸瑛来说,永远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而且,在她的心里面,永远都埋藏了这份不会实现的思念。
      对楸瑛来说,她是姐姐,同时也代表了自己本身。楸瑛对她撒娇,确认自己的立场。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希望她能回头看着自己。不,希望她一直不要去讨好别人。在这种任性而

      相反的愿望驱使下,楸瑛总是不自觉地去插手她的事,老是惹她生气。
      ——对她从不讨好自己而感到安心,同时也有一点不甘。
      楸瑛时不时也会拿出那时候的扇子来,会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他。对什么都没有的我来说,那已经是足够的‘幸福’了……”
      这句只听过一遍的、向着另一个男人说的温柔话语,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回响在心坎上。

      “一夫一妻制固然如此,但是我同样也反对蓝家的女儿入宫。”
      门下省长,旺季皱起了眉头。
      “蓝家绝对不会毫无目的地把女儿送过来的。等到事情弄明白为止,主动扑向抛出来的诱饵这种事,还是可免则免吧。”
      刘辉打从心底地感谢忘记的劝告。如果旺季反对的话,那此事就可以暂时搁置不管。
      当他满怀喜悦地望向旺季的时候,却碰上了旺季那锐利的眼神。那是一种不带有任何负面感情的眼神,仿佛在审视刘辉的觉悟一般。旺季静静地吐了一口气。
      “……陛下,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为什么要对彩七家给予这么高的信任?”
      “……旺季大人?”
      “哪怕是一次也好,那两家难道曾经竭尽全力为你和国家做过任何事吗?蓝家只是现在还没让蓝星官吏复归,红家光是为了当主就敢轻易停止了贵阳的运作。”
      刘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你御赐了‘花菖蒲’的两人也是迟早都会离开的。内情之类的根下面的官员没有关系。因为‘花’不在的关系,现在臣下对你的信赖也直线下降,这件事你当然也知道吧。”
      “…………”
      “即使如此,陛下的眼中还是只存在着具备强大势力的彩七家吗?为什么你一点也不相信我们其他的贵族?我们的谏言和忠告,至今为止你都没有理会过。所有的一切都是由那两

      位年轻的亲信决定,从一开始就把门下省挡在门外。你知道那对我们的自尊心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让我们觉得自己多么懊悔吗?我们贵族跟彩七家不一样,如果不被国王信赖的话

      ,就没有任何存在价值啊——”
      刘辉不由得哑然失声。
      “……你任用了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的郑尚书令的时候,我们的确实感到很高兴。但是,请你要记得,要跟彩七家——尤其是红蓝两家相对抗的话,你还是太过年轻了,对红蓝两家

      太缺乏了解。根据时间和场合操纵国王,先是利用、然后舍弃、最后背叛——你想必不会是在知道这一切的前提下才把他们任于重职的吧。现在的陛下根本就没有取胜的可能。你

      是国王,要为这个国家的一切裁定是非黑白,肩负着万民的幸福。一次的判断失误也许就会招来严重的灾祸。……到时候再后悔的话就太迟了。”
      那的确是一句毫无虚假的真挚话语。
      旺季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宰相会议室。
      那的确是一个真正的现实,刘辉不禁皱起了脸,完全无法反驳。
      ——他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有一匹马向着贵阳的方向飞奔,发出“啪哒啪哒”轻快的马蹄声。马商人焦急地骑着出色的骏马,原来骑马的人物是完全和马不相称的少女。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

      可能是因为长期旅行的关系,重视实用性的轻便旅行装备上都稍微沾了污秽。虽然头发和脸都沾满了砂埃污垢,但她本人好像完全不在乎。仔细看上去,眉清目秀、五官均称谐调

      ,但由于不注重容貌打扮的原因,所以看起来比较平凡。
      少女猛然拉着缰绳,止住马匹。离紫州还有一段的距离。少女要去的目的地是王都,以她现在的骑马技术,还需要花上大半个月的时间。
      少女粗略的看了一下四周。只看到漂亮的街道上,什么人也没有——
      “跟在我后面的人是谁啊!”
      过了一会儿,像影一样的男人们不怀好意的出现在眼前。
      少女愤怒拉着缰绳的时候,听到一声漫不经心的声音。
      “啊——啊。这么多人围困一个女孩子,真得太差劲了~”
      突然,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悠然自得走着的男人,瞪大双眼看着少女。
      “哦!?是小姐吗!?不是……虽然有点像……”
      顿时,少女眼睛放出光芒,看了一下男人。满脸胡子、左联有一个和棍子一样大的十字伤的男人——
      少女马上翻转了旅行装备,立即拉着缰绳,踢了一下马腹。
      “路过的正义朋友,谢谢你在危难之中救了我!再见。”
      看到以飞快的速度逃离现场的少女,燕青不禁哑然。她的一举一动真的很像小姐啊!
      “咦咦,喂!不过,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像影一样的男人们不管燕青的存在,全力追赶少女。
      但燕青一闪眼就把男人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骑马逃走的少女,为了估计一下距离,回头看了一下燕青和男人们,不禁大吃一惊。
      虽然只是从远处望去,但看到那些男人们的举动——少女颇感意外。然后向马打了一下鞭子,急需向目的地前进。
      “难道……不过……这件事情有必要向楸瑛哥禀报。”

      担任御史台长官?御史大夫的葵皇毅,正在阅读堆积如山的书函,还在上面盖上裁决的印章。这些书函几乎都是情愿信函。与监督职务有关的事务,御史台也要进行裁判。掌管

      法律的刑部和掌管监督的御史台、担任高等裁判的三理寺的三部署,三者的植物都是相互协议、共同做同一件事情。
      皇毅在批阅书函的时候基本上都不露声色,但是他那浅色的眼眸偶尔也会停顿片刻。虽然他经常都是独自一人工作,不过就算有人在旁边偷看他批阅书函,也几乎不会有人能看出

      他到底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说能看出的话,也就只有在事件已经处理妥当的时候了。比如引起皇毅注意的五金店的陈情发展为假金币案那件事,以及盐中混入白沙的问题牵涉到

      官吏拘捕的事件,都是在案情浮出水面之后才引起人们的注意。
      皇毅的视线今天也停顿了好几次。在其中的好几份书函上,他都盖上了“不受理”的印章。这样子葬送在他手上、被埋进黑暗深渊的事件几乎不会有人知道。
      他把视线停在几封书函上,稍微皱起了眉头。在反复读了几次,神情就变得更严肃了。
      (……这件事情真棘手啊。要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有下人进来通告有客人到访。
      皇毅毫无表情的双眸依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眼球。
      “请客人到隔壁房间。”
      皇毅把重要的文件放入附有钥匙的抽屉里,然后站起来。皇毅一走进专为重要客人而设的房间,刚才被指引进来的强壮男人站起来行个礼。皇毅请那个男人坐下,接着自己也坐下

      来。论官位来说,当然是皇毅略高一点,但因为对方是长辈,所以对他还是用敬语。
      “真的是稀客啊,孟兵部侍郎。”
      掌握着武官任命权的兵部次官?孟兵部侍郎微微一笑。但皇毅看到他沉稳的眼神里,流露出丝毫焦虑感。
      “我们进入正题吧!”
      面对着说话干脆利落的年轻大官,孟侍郎依旧苦笑了一下——蛋这个苦笑是含有感激之情的。孟侍郎也恭敬不如从命,直接进入正题了。
      “葵大夫……虽然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最近有凶手在各地暗中活动。”
      皇毅毫无表情的保持沉默。他是否知道此事,孟侍郎从他的表情很难察觉得到。无可奈何之下,唯有把话题继续。
      “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得到了几个确切的消息。虽然还有一些是暂时还不能说……希望这些消息能帮上你的忙吧。”
      皇毅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孟侍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蓝家公主的性命也许会有危险。”

      ——咔锵、咔锵、好像是拧螺丝的声音。
      那是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她一直都对这个声音心存恐惧。
      因为那个声音就像在对她说——你不可以得到幸福,你并没有那样的资格。
      ?——总有一天,这声音一定会消失。
      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如果能带着和自己所爱的人们的记忆,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静静的离去,这对自己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明明知道这样,却一直久久拖延不决,这正是起因于她的天真和软弱——
      同时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个原因,额头上也不由得迸起了青筋。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那跟头虫男人总是像算准了似的——)
      “珠翠小姐,像白百合一样的手根本不适合拿起那种锋利的短道啊。为了种海棠?那种事你就命令我去做好了。为了你,我一直都会在这里的啊。”
      “在这样的深更半夜,你要外出吗?我陪一起去吧。”
      “珠翠小姐!新来的侍女就要遭蓝将军毒手了!请马上来——咦?怎么了,珠翠小姐!你要离开吗!?要是珠翠小姐不在的话,有谁来击退蓝将军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样

      的辞呈我只能撕掉扔进垃圾箱了!嘿!”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再一次!那个男人总是在碍我的事。
      可是,现在的话,就没有人妨碍我了。
      自己已经被一族里的人发现。那个声音恐怕很快就要停止了——不得不停止下来。
      (在那之前——)
      就有自己来拉下帷幕吧。怀着对所爱的人们的爱,携带者对自己来说不想配的幸福记忆。
      只要趁自己还是自己的时候,用这把锥子刺穿喉咙,一切就结束了。快——
      “……珠翠,你在吗?可不可以跟我谈一会儿?”
      从门扉另一边传来了国王有点担心的声音,珠翠的手停了下来。
      “珠翠?……珠翠?你应该在吧。我可以进来吗?……你、你是在什么生气吗?”
      听了那半带有遇的声音反复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珠翠不由得掉下了眼泪。
      害怕寂寞的国王,一直把自己当作依靠,当作心灵的支柱。这一点珠翠是知道的。
      一起刺绣,一起弹二胡。在提起秀丽和邵可,以及楸瑛和绛攸的时候,国王那平时总是忍耐着什么似的表情,也会稍微松弛下来,在这个本来可以从国王身份中解放出来的内宫里

      ,刘辉能随意透露心声的谈话对象,也就只剩下珠翠一个了。
      类似姐姐的感觉,恐怕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即使对珠翠来说,跟国王共度的时光,也特别悠闲和温馨。
      (再、再过一会儿……如果只是再过一会儿的话……)
      自己应该还有一点时间。
      在这个声音停止之前,自己也还可以留在他的身边。
      珠翠把颤抖的手里拿着的锥子放回了抽屉里。然后马上整理好化妆,做好打扮。
      “很抱歉,陛下,我现在就给你开门。”
      国王似乎马上松了一口气。珠翠推开门扉——
      咔锵——……
      就像在耳边敲响了钟一样,那毛骨悚然的巨大声音,令珠翠的脑袋变成一片空白。
      (咦——?)
      门扉被打开了一边,国王在感到不解的同时也顺手打开了另一边。
      “其实今天我带上一个同伴,你可别说出去哦。他就叫璃樱——”
      ——璃樱。
      宛如磁石一般,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让珠翠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少年所吸引。
      幽深得几乎让人晕眩的乌木色双眸,那是——
      (啊啊……)
      咔锵——在珠翠的心中想起了一个绝望的声音,然后……停止了。

      霄太师今晚也登上了平时跟宋和茶三人一起聚会的高楼。
      月亮的阴晴圆缺,霄太师也已经目睹了无数的岁月。
      曾几何时,茶鸳洵说他喜欢像细线般的弦月,因为那样的月亮很美丽。宋隼凯说喜欢像大福饼一样的满月,因为看起来很好吃。在他们问到“你呢?”的时候,霄太师却“啊?”

      的发出惊讶的声音,抬起了头。
      对这种到了夜晚就会自己升起来,自动发生圆缺变化的自然现象,还有什么戏不喜欢的?
      当他说出“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的时候,两人就马上笑他“不识风流”。就连宋也取笑自己,这一点让他非常恼火。于是自那以后,他就变得经常观察月亮了。
      ……明明已经像观察月亮的圆缺一样,看尽了人间的出生与死亡,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那时候,的确是觉得共同度过的时光会一直持续到永远。
      那简直就像人类一样。
      然后,霄太师回过头来。
      骨碌骨碌……两个毛求般的物体滚了过来。
      “……虽说是借助了黄叶的力量,也亏你们能进到贵阳来。真是像宋一样的固执呢。”
      ……就算把这两只东西带在身边,红秀丽的命运也不会改变。恐怕反而会加速吧。
      但是即使如此,黄叶还是实现了愿望。那么自己也应该替他实现吧。
      因为即使那个姑娘自身的命运不会改变,也有可能为她所期望的未来提供一点帮助。

      单手拿着酒瓶上高楼的宋太傅,不由得对跟着霄太师跑的黑白两团毛球感到不可思议。
      “喂,我说霄啊。那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难道是羽羽大人的前世?”
      “少开玩笑了,宋!你快把它们抓起来!用酒来引它们好了!混蛋,竟然这样践踏我的好意。你们算什么!我要把你们整得贴贴服服!”
      “真的?干得不错嘛,我来庇护你们,过来吧,小黑,小白。”
      于是,那黑白的两个毛球马上就滚到了宋太傅的脚边,然后跳上了他那健壮的双肩。他们就好像在嘲笑霄太师似的在那里跳来跳去。
      霄太师马上青筋暴现。
      “……哼,宋。如果顾念你我友情的话,就马上把它们交出来。我要把它们扔进窝里煮熟,然后把烤出来的汁水流到河里去,再把剩下的剁成碎片制成腌肉喂给畜牲吃掉!”
      “我看你才是大恶人吧。接下了这种人丢下的烂摊子,悠舜也真是够辛苦的。”
      宋太傅一边随手抚摸着两肩上的毛球,一边笑道。
      “真没想到会从你的嘴里说出‘友情’这个词啊。”
      “……!你是傻瓜吗!那只是你听错!该不会是老糊涂了吧?老家伙连耳朵也不灵光,真是麻烦。”
      “是吗?我还带了很少见的超级好酒来呢。算了,我就带着回去吧,再见。”
      “等一下!”
      结果,霄太师只有一边用杀人似的目光狠狠瞪着那两团毛球,一边喝酒。
      两团毛球却一脸悠哉游哉(在霄太师安来时这样)的舔着宋太傅给它们的美酒。
      “噢噢,我很喜欢啊。这小黑和小白我手下也没问题啊。”
      “……给它们起了小黑小白这种名字的人,恐怕找遍世上也只有你一个了。”
      霄太师仿佛嚼啐了苦虫似的,狠狠地蹬着两团毛球和宋太傅。
      “……哼,那样也好。反正它们也会随便到处转的。暂时就由你看管吧。”
      同时也可以保护宋,为他驱魔避邪——这些话霄太师是撕裂嘴巴也说不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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