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逢不晚》云纸鱼歌

60、浓思 下毒

　　“兑了水的蓝莓汁，”工作人员是实习生，怕她不敢喝，笑着补充了一句，“就是味道有些淡。”

　　楚婧榕盯着上边薄荷叶，没忍住又闻了一下，不仅呛鼻还有些辣眼睛，这根本不是稀释蓝莓汁该有的味道。视线下移到杯底，尚未融化的白色颗粒散落，还升腾着白色的气泡。

　　她不动声色地抬头和早已发现她不对劲的文嫣对视，仅一个眼神，文嫣就读懂了她的意思，三步并作两步上台接过了酒杯，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迎面撞上艾星的助理李晓曼，她笑着和文嫣打招呼注意力却在她手里的东西上：“不是要拍摄吗？怎么端着酒要出去？”

　　文嫣摆动右手示意守在门外的保镖过来，她跟在张薇身边这么久，艾星和张薇的矛盾纠葛不是一两日，她们身处不同阵营，也算不上朋友的关系，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回道：“没什么，酒里落了灰，我去换一杯。”

　　李晓曼看了一眼手表，表情略带惊讶：“还有五分钟就拍摄了，这样吧，我帮你去倒了，你再去准备新的。”

　　说着她抬手就要接过，被文嫣一个后撤步虚晃一枪：“不必了。”

　　手指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保镖接过酒杯，文嫣又在他的耳边叮嘱了几句，李晓曼看着眼前一幕，摸了摸鼻子眼珠转动了下却迟迟没有离开，只有抠进掌心的指甲暴露了她的恐慌畏惧。

　　保镖取样后送往席家名下的私人医院，文嫣在拍摄现场等结果。

　　她亲手制作了一杯新的“鸡尾酒”，未经他人手。

　　怀疑一旦产生，她下意识会把现场所有的人当作假想敌，环顾四周，打量每一个人的神情，或假面或真心，面具之下是人是鬼？她不得不防。

　　席行屿吩咐过，每一个有可能伤害楚婧榕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忽然，她和对面一双眼睛不期而遇，两厢对视，李晓曼视线率先躲开，不自然地整理头发，双臂环抱，看看地板再看向天花板，行为动作很不自然。

　　文嫣心里有了猜测，绷着神经不敢松懈更不敢离开楚婧榕半步，发消息给保镖让他们去找刚才的实习生询问那杯酒都经过谁的手。

　　半小时后，楚婧榕拍摄完毕，走到文嫣面前问她。

　　“怎么样？是不是加了东西？”

　　文嫣看周围都是人，把她拉到楼梯间里避开监控告诉她：“还没出结果。”

　　楚婧榕神思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文嫣扭头看了眼演播厅方向，呢喃着问出自己的疑问：“如果那饮料确实被动了手脚，你要怎么办？”

　　水里放东西，肯定不会蠢到要她的命，无非就是想让她嗓子废掉，顺带赢得比赛而已，虽然大多参赛者和她多是点头之交，真要为了一个节目名次犯得上去做犯法的事吗？从前的她肯定会觉得不至于，但现在走得越远树敌也越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要那样，当然是让她付出代价。”

　　文嫣嘴角轻勾，她喜欢为有性格的人做事，同时也羡慕楚婧榕命怎么这么好。

　　今日之事换做其他人都要掂量一下作为新人有没有资本让别人付出代价，但她有秉性和背景人脉，真正能做到凭心做事。

　　突然，文嫣的来电铃声突兀地在楼梯间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升腾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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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逸科技，总裁办。

　　肃穆的办公室内一面硕大的播放屏正在无声播放着今晚直播的配音综艺，至于为什么无声，因为某人想见的人还没出现，其他的只能算作杂音。

　　与此同时纸张翻动和钢笔在纸上沙沙书写的声音犹如蝴蝶振翅，为即将发生的大事蓄势。

　　席行屿翻看着樊程送来的厚厚一沓有关郝凡斌和匿名帮助他的人的聊天记录，眉间沟壑渐深。

　　他既对处于美好青春却遭此横祸的女孩产生极大的同情，又怨愤于郝凡斌爱女心切罔顾法律的无知，同时也更加坚定对幕后之人绳之以法的决心。

　　聊天记录足足有78张，起初是郝凡斌妻子在社交平台上发出女儿的经历，引得许多热心网友纷纷出谋划策。

　　其中就有一个自称为韩律师的人主动提出要对他实行一对一帮助。

　　郝凡斌本来就已穷途末路，对于别人提供帮助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谁料事情最终还真在韩律师的“帮助”下就这么解决了。

　　顺利的程度超乎想象，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连环套。

　　不过一切都太快了，快到郝凡斌根本没时间反应。。

　　不管怎样，郝凡斌是把这个韩律师当成救命恩人了，聊天故事的最后也就演变成一出真情报恩戏码。

　　韩律师出手相当阔绰，他答应郝凡斌事成之后对她女儿的创伤救助实现全额帮扶，并且会帮她们母女在新城市定居，她们会有新的房子、工作，一切重新开始，韩凡斌没有理由拒绝，吃上几年牢饭他还能出来，和得到的相比，这点损失算什么。

　　但人算不如天算，楚婧榕命大躲过一劫，郝凡斌人性尚未完全泯灭，他已经做好为了妻女牺牲别人和自己的心理准备，可这个失误让他心生恐惧，他没有完成韩律师交给他的任务，那他之前的承诺还会做数吗？

　　樊程就是钻了这个空子，营造了他妻女生活凄惨的假象，让郝凡斌认为韩律师失信于他，最终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交代事情的全过程。

　　看完之后，席行屿轻轻把纸张放在桌子上，双手交握，这种收买死士的行为在现代社会不是很常见，只有善于攻心且有相当财力背景的人才能做到。

　　如此费尽心思想要楚婧榕命的人注定这辈子要牢底坐穿，很明显是冲着剜他心来的。

　　终于，席行屿问出了那句话：“是席家人吗？”

　　樊程不敢置喙席家家事，只能如实回答自己知道的：“目前查到的信息显示姓韩的律师就是二少爷的特助庄韩。”

　　庄韩就是席行沛的一把利刃，利刃出鞘必有主人授意。

　　“席总，接下来该怎么办？”

　　席行屿看向大屏幕一闪而过出现的女人，手指揉搓着纸张，顿了片刻后启唇：“剩下的交给我。”

　　樊程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心腹什么都可以为他做，除了牵扯到席家的事宜。席家是楚小姐出现前唯一的逆鳞，他看得清楚眼前独当一面的男人把家族兴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却又对席家人淡漠得很，他一直渴望的，却又伤他最深。

　　楚小姐的出现终于让他有了正常人的喜怒哀乐，他一向眼高于顶从来不把谈恋爱当成生活的必需，却有浓厚兴趣去逗弄朱园的小家伙，一开始可能是出于有趣，那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情绪失控该怎么解释。

　　就在樊程思绪游离的时候，守在楚婧榕身边的保镖突然打来了电话，他神情一凛，觉得不太妙。

　　“席总，保镖的电话！”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席行屿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化妆间里的采访，女人秾丽明媚的脸尤物般拨动他的心弦。

　　樊程的话像是春日里的乌鸦——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联系樊程的。

　　果然，接通电话的瞬间，席行屿眉心沟壑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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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凭什么说我给你下毒，我只是顺手帮了工作人员一个忙而已。”李晓曼蜷缩着手指扶了一下黑色眼镜框，左手里的手机停留在拨打电话界面。

　　保镖发来消息，酒杯里被人放了高浓度刺激性化学制剂，轻则暂时失声，重则永久损伤，而根据水体比例浓度来看，是冲着楚婧榕职业生涯来的。

　　化妆间里，文嫣，实习生小秦，艾星和李晓曼除楚婧榕外几位当事人都在。

　　“要报警吗？来来来，你报，看警察抓谁？”文嫣不遑多让，撸起袖子双手叉腰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一旁给楚婧榕准备鸡尾酒的实习生小秦低着头，眉头紧锁，一脑门官司的郁结。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卷入这场火星子四溅的冲突中，她只记得刚从茶水间出来迎面碰上李晓曼来找她，说执行导演让她去催第一个上台的选手后台做准备。

　　她就顺手把杯子交给了李晓曼，等她回来她则还在原地等着自己，至于下毒什么的，她一无所知，不过现在她倒成了关键人物。

　　刚从舞台下来还没来得及摘麦的艾星姗姗来迟，人鱼姬色的眼妆精致潋滟，眼角还挂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她直接奔向李晓曼，拉着她的手臂看着她低垂着的眼眸，再和楚婧榕对视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来她已经知道了。

　　楚婧榕双手抱臂，靠着梳妆台眉目疏朗，刚想说什么兜里的手机便响了。

　　这才看见张薇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她没看见，不得已才和正在录节目的她通电话。

　　楚婧榕瞄了一眼艾星，不太想听她的狡辩，选择出去接张薇的电话。

　　“你怎么样？艾星那边给的什么说法，我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能到。”

　　“没事，”楚婧榕听见她不断按喇叭的声音，一副没事人似的还反过来安抚她，“李晓曼死不承认，高勤还在演播厅估计一会儿就过来。”

　　她顿了一下，思忖了几秒钟说道：“薇姐，我想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