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秦州（终） 不知道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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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凤路的兵员最少，而各部落杂处，形势最复杂，韩琦在边数年，名闻敌国，士卒信服。而文彦博新进，朝野质疑之声不绝于耳。
宋朝缺少土地养马，向诸蕃购买的马匹是军马的重要组成部分。景融擅长相马，便被韩琦任命负责验收他这次抚和蕃部行程中谈好的马匹交易。
一连数日，景融与不同蕃部的人员对接，吃住在驿站。
事毕，景融写好文书发往府中，晚间用膳时分韩琦召见了他。
景融应对如流，见韩琦神色满意，便趁机道：“叔父，我们什么时候去泾州？”
韩琦答道：“等继任者到了后交接完毕。”
景融迫不及待见到范仲淹，对他的回答有些失望，转念想到文彦博在后世被痛批的名言“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觉得能见到他也不错。
“叔父觉得文学士是何等人物？”景融这些日子工作时与同僚下属们闲谈，他们早已对即将上任的长官作了一番了解，景融通过他们得知文彦博和韩琦是同榜进士，又都被吕夷简欣赏。
韩琦看了景融一眼，说：“我们虽然是同年，但十余年来并未在同处共事，某何从评价他。”
到了文彦博入城那天，韩琦和尹洙按照时下的礼节安排景融和尹朴出城迎接。
这日的阳光不错，但气温比前几日下雪时还低。景融和尹朴一行人骑马出城，在城外五里的亭中稍坐。
亭中正有两名衣衫单薄的卖炭翁和他们的驴在休息，见他们是官家的人忙要避过。
尹朴在前，先下马道：“我们是后来者，老丈何必如此？且安坐。”
景融带着杜宁，尹朴也带着他的随侍，加上一队侍卫，瞬间把亭子挤得满满当当。两位卖炭翁坐立不安，辞以早入城卖完碳即可早归，将驴子套上装满炭火的车走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景融叹道：“达官出游时，百姓观于行路，了无所惧。怎么我们只是同处于一亭，他们就好像芒刺在背呢？”
生民多艰，贫富悬殊，特别是此时的劳动人民的生活与现代差距太大了，他长久以来怀着“今我何功德，能不事农桑”的愧疚感，由此不能不产生社会责任感。
尹朴将刚刚温好的酒端给他，笑道：“岂不闻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乎？”
景融略一拱手，双手接过，热酒入喉，方觉寒气稍散。又问：“处厚，你了解我们今日要迎接的这位文学士吗？”
尹朴低头整理了思路，方道：“你先说说你知道什么。”
“和我叔父同榜的甲科进士，因为张文孝和吕相公的举荐，担任御史，之前元昊进攻河东路的河西三州之所以没得逞有部分是因为文学士调任转运副使时考察地方，重修了粮道，三州储备了足够的粮草。”
“那我就讲点别的吧。”尹朴道，“张（昇）都监，和令尊是同榜进士，是文学士的同门师兄。”
景融因想到韩琚心中一痛，默默心算二人的年纪，发现张昇中进士时文彦博才十岁，他们这同门师兄弟都不一定见过，于是笑道：“怕是二人并不熟悉。”
“那文学士的另一个熟悉的师兄你肯定知道。”尹朴戏谑道，“《与高司谏书》中的高司谏是也。”
景融想起欧阳修这封充满语言艺术的信，哈哈大笑起来。
尹朴亦失笑，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觞饮尽，又待他笑了一阵，道：“你还听吗？”
景融忙收住笑声，但是眼睛还在笑着，急切道：“劳烦哥哥。”
他身上活泼的少年气直冲尹朴而去，尹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文学士少年时期如所有父辈薄宦四方的官宦子弟般遍游天下，其实和你比较像，他的父亲也都是任一州主官，一路转运使。”
景融点点头，动手帮尹朴倒酒，尹朴急道：“够了够了，喝两杯酒暖暖身就行，待会满身酒气的见尊行长辈可不好。”
因不好拂了景融的面子，尹朴还是喝下了这杯酒，接着说：“其实你们韩家和文学士也有点亲戚关系。”
“愿闻其详。”景融奇道，他懂事以后就常常帮助父母打点亲朋之间的礼节往来，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亲戚吗？
“范（讽）潞州是你们家的姻亲，范家的姻亲是李（迪）家，李相公的妹妹是文学士的妻子陈氏的母亲。”尹朴半开玩笑。
景融无语，这拐了多少道弯了。他回忆了一会，他们家与范讽家确实数代相交，五姐姐自小就与年龄相仿的范宽之定下了婚事，对姻亲的姻亲李迪家还比较熟悉，不过李迪的妹妹去世有几十年了，是嫁 给了陈贯，可连陈贯都在五姐出嫁前死了，他们对陈家的姻亲就不太清楚了。
“我知道陈（贯）学士的长子陈子坚（安石）今科及第。”自从之前他从尹朴口中得知王安石是今科新进士后，他就找了今年的进士名录看，因陈安石与王安石同名，他有点印象。
尹朴苦笑了一声：“他和我父亲是忘年交，因此，陈家人的墓志铭大多是我父亲写的，我才对此知之甚详。再问我别的我可不知道了。”
侍卫们轮流在亭外的瞭望台守侯，尹朴和景融又闲谈了半晌，杜宁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禀报道：“文学士就在二里外了。”
他们赶紧遣人回府通报，同时起身出迎，已经能望见仪仗。
景融拜见文彦博时，见他与韩琦年纪相仿，肤色微黑，气色红润，五官端正，眼下卧蚕，扶他起身时微微笑着，气质淡定洒脱，显得十分温和。
他认为相貌上还是韩琦胜了几筹。
景融和尹朴上马，走在了文彦博的身边。
“抱歉。”文彦博对他们说道，“劳你们久候。舍弟正知吴山县，昨日他送我到县界，今早我们太过惜别。”
文彦博于他们为父执辈，二人略惊讶他竟然这样客气，忙道不敢。
一路上文彦博又温声关心了韩琦和尹洙的近况，又询问了景融和尹朴的学业。二人应对得宜。
韩琦和尹洙亲在堂前迎文彦博，虽说现在韩琦的官职比文彦博高，但他也没摆上官架子。二人相处得十分客气。
同年拉近距离的方式首选就是一起追忆春风上国繁华，接着他们开始互相吹捧这些年对方的政绩，韩琦的状态和与之前作为陕西安抚使的王尧臣交往时的亲近完全不同，景融相信他们是真不熟了。也是，在元昊进犯之前，韩琦服除后就一直在东京任职，而文彦博辗转地方十年，方进京为御史即丁父忧，二人实在没有来往的机会。
客套话说尽，文彦博注意到韩琦案前摆着的一卷《论语》，又赞道：“稚圭，事忙如此尚手不释卷。”
“慕赵韩王故事尔。”
文彦博一笑，说：“稚圭前岁安抚益利二路，慧眼荐武陵先生为国子四门助教，他所注经书，君觉得如何？”
武陵先生即龙昌期，文彦博少时随父入川，向他学习过经籍奥义。大中祥符年间龙昌期即曾游于京师，不果，后来范雍举荐他也没有成效，直到入蜀赈灾的韩琦上奏。
龙昌期在蜀中的名望很高，当时蜀地大旱，人心浮动，韩琦举荐他更多是为了安定人心。入宋以来，文教昌盛，已渐开“六经注我”之风，韩琦在经术上有自己的想法，其实不太赞成龙昌期的观点，但他对学者的学术取向态度宽容，并没有固定的标准，而且乐于为他们争取国家的补贴和官职。
此时韩琦感受到了文彦博对龙昌期真情实感的推崇，便道：“武陵先生博洽过人，旁通百家，盛名之下无虚士。”避开了对龙昌期作品发表看法。
文彦博闻弦歌而知雅意，对此一笑而过，二人谈起公事。
韩琦一向很注重整理资料文书，他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架前，说：“秦州诸部杂处，或为元昊胁从，尤可虑。缘边族帐诸部落图籍、之间的矛盾斗争和联姻关系等资料尽在此。”
“余事以宽夫之才，定是手到擒来，我就不多话了。”他侧过身看向文彦博道。
“稚圭。”文彦博笑道，“你英明天纵，我萧规曹随即可。”
韩琦微笑道：“承蒙宽夫看得起。”
景融的目光略过心悦诚服的尹洙，看向文彦博，只见他面上笑容如旧，似乎毫无障碍地接受了韩琦的自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秦州（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