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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在万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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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月末,正是万众期待的花朝节,虽是起源于玄月大陆的凡俗人世,在修真界亦是一大盛会。且不说大多数修士皆是凡俗出生,再者修真讲究松弛有度沉浮于心,谁不喜欢凑热闹和放假呢?
灵云派上至掌门下至扫洒仆役一扫往日枯燥单调,除了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内门外门皆忙碌起来。外门负责统筹春日宴、花朝灯会以及节日期间一切繁杂琐事,内门由长老和掌门弟子带队,最顶尖的精英弟子参加燕云道的花朝祭大典,另一队内门弟子则负责去往凡俗界搜寻有资质的孩童,带去宗门培养。
花朝祭和花朝灯会听着相似,实际却天差地别。花朝灯会类似于凡俗的灯会集市二合一,年年都办。修士可以摆摊交易或是单纯的游玩,一般是门派自娱自乐,顶多两三个门派联合举办;花朝祭则类似凡俗界的皇家祭天五岳封禅,由顶尖宗门或是修真王朝的帝王出面祭祀天道,汇聚无数大小宗门和修真世家,每十年举办一次。
各宗门的精英弟子间在大典期间合纵连横众横捭阖,时常缘分天定成就佳偶、偶尔拔刀相见不死不休,而花朝祭后的大比更是重头戏,比试的结果关系到下个十年的势力分布、资源分配以及门派等级的评定。
今年正巧遇上十年一遇的花朝祭,燕云道只是清远州治下一处偏远贫瘠的辖地,资源不比其他州府道郡,竞争更加激烈,因此灵云派的每个修士这段时间都在拼命提升自己,力求在花朝节期间脱颖而出,没人注意到一名普通外门弟子已经“失踪”好几天。
外门弟子居住区名为碎玉轩,名为碎玉实为弃珠,只有少数几层高的阁楼雕梁画栋,拥有聚灵阵和防御法阵,是外门管事及其亲眷的专属,核心区域外是星星点点散布在各个山头的独栋小屋,大小和形制各不相同,大多是四方造型、左右各带几间厢房、房前有个小院,和凡间的四合院大致相同。
在靠近山门的金玉山山腰一间格外狭小的房间内,躺着一位早已冰凉的尸体。
男子的面容苍白俊秀,面容却扭曲狰狞,仿佛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或是遇见了极为可怖的事物。
明明已是春季,房间内的温度却异常冰冷,摄人的阴寒让人不自觉战栗,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角落的阴影处滋生壮大张牙舞爪,幸好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春风拂过,吹乱院中的一池春水,三两瓣重英花瓣在空中打着旋飞落房中,正落在那名男子的眉心,原本无力垂落在床沿的手指微微颤动一瞬,两三息后男子缓缓睁开双眼,透出冷淡凝着冰霜的眸子。
顾月白做了一个短暂又离奇的梦,梦中他不再是威震九州万人敬仰的丹道大能、南星真君,而是资质极低的五灵根修士,出生在灵气匮乏、道统断绝的时代,拜入了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因着平庸的资质和悟性不被看重,又因过于显眼的容貌倍受同门排挤,一想到梦中的“顾月白”顶着和自己八分像的脸唯唯诺诺、委屈求全,顾月白就气不打一出来,恨不得一颗灭魂丹把这些捧高踩低长相伤眼的丑人送去净化。
是的,修真界不仅仅有丑人而数量不扉,修士修到元婴期方能重塑身体,在此之前都顶着一张原生脸。在这个灵气愈发稀少的时代元婴修士足够被称为一方大能了,而美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稀缺资源,无怪“顾月白”被同门排挤,蔑称他为粉郎。
顾月白气着气着就气醒了,脱离混沌的梦境,理智和记忆重新回归。看着掌心处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薄茧,嘴角不由泛起苦涩的微笑。
是了,哪有什么离奇的梦,自己不过是夺舍重生或者说借尸还魂罢了。想也知道没人能在数十名神游期大妖围攻下全身而退,更没人能在灵气自爆后全须全尾地存活,哪怕是化神期的自己。
原来是自己这个一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魂占据同名的苦命修士。
顾月白不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绕是心底有再多伤感与喟叹,他已经明白如今的首要任务就是改善自己的处境,查明杀害原主的凶手替他报仇,不单单是为自身的安危,也是为了了断因果。
是的,即使梦中没有出现原主死亡前的记忆,顾月白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出异常。幕后凶手自认为很谨慎,可惜遇上了自己这个玩毒的祖师爷。
只是略微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的情况,便已只知晓了“原主”正是中了七星绝命散,七星绝命散不是什么高阶毒方,甚至连丹药都算不上,不过对付练气期修士也算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这种毒散极为恶毒,不像王不留行或是乌云散那般见血封喉,七星绝命散作用于五脏六腑与神魂,中毒者逐渐失去五感与神识的感应,随着时间的推进中毒者逐渐沦为困于□□中的活死人。思想存在身体却毫无知觉,身体便成为囚禁思维的牢笼。等到神魂逐渐消散,死亡对于中毒者而言说不定更像解脱。
真是恶毒呀,顾月白苍白如纸的面容浮现温柔的微笑,如月下昙花悠然清新。
可惜凶手对毒道一途的了解不够深入,没关系自己手中还有数个与七星绝命散同阶且更有趣的方子,相信凶手一定能受益匪浅。
有什么方法能比做药人更加了解丹方的功效?
顾月白体贴地替凶手安排了圆满的结局,重新打量起所处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有些空旷,屋内的陈设屈指可数,入门处是一扇白玉质地的屏风,镂刻山水虫鱼,顾月白却清楚这不是钟山白玉,不过是一众类似白玉的白石罢了。
“白石非玉,奸佞似贤,有点意思。”顾月白眸子闪过些许兴味,视线旋即落在角落处某个早已燃尽香炉,空气中丝丝缕缕馥郁的荼芜香依旧霸道地侵入他的鼻翼。荼芜香本就浓烈,一般用于免疫辟邪,杀菌消毒、醒脑溢智,上品荼芜香更可以侵入土方、肌理、筋骨,不少爱美的女修将其与苏合香、龙脑香等香料装在容臭里随身携带,即使取下也是通体生香。
除此之外,屋内仅有的大件只有床和书桌,位于一左一右的角落、皆是凡木。书桌旁有个简陋的博古架,摆放着太一生水,素拓岩土、道藏等基础心法及修仙功法,记忆中原主虽然资质不佳却十年如一日的勤勉苦修。
顾月白盯着墙上那副手书的墨宝【不为最先,不耻最后】,不由轻叹“这等心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大道。”
打量完房间后,顾月白无奈将搞钱列为第一要务,修真追求的是超脱凡俗长生大道,却也是最世俗的存在,财侣法地有三样都和灵石直接相关。
“顾月白”此人除却容貌,各方面都稀疏平常,唯有一处特别,特别穷。
一辈子不知道穷为何滋味的南星真君顾月白看着房间内最贵的菖蒲蒲团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