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有期》留晏

41、第 41 章

　　在电梯里遇到了那天在宴会见到的一个男人谭至，他约江有眠晚上一起吃饭，江有眠答应了。晚饭时一开始两人只是客气地谈论些工作，后来意识到对方想要暧昧的心思后她也没有挑破拒绝，含含糊糊地给了对方信号。
　　回到家林百深还没有回来，江睦仪说是临时有了饭局，她也就没在意。
　　吃过两顿饭后，江有眠在公司收到了谭至订的红玫瑰。她看着娇艳欲滴的花朵，想起了程境原在旧金山给她买的那一束。究竟是哪一束花里的真心更多呢？
　　谭至发消息问她喜欢嘛，她想了想还是回了喜欢。既然已经开了头，那就走下去吧。对方相貌端正，经济条件也算中上，是结婚合适的人选。
　　兀自神游着，突然有人喊了声林有眠。惊讶于林京一的出现，她方站起身，下一秒就被走近的女人扇了一巴掌。耳朵嗡嗡一阵响后，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林有眠你才是那个贱种，为什么要我出国。”
　　“你不过是你妈和人厮混生下来的孽种，可林百深那个昏了头的还非拿你当是个宝，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办公室的同事或坐或站，外面也引来许多人注目。只是他们知道江有眠背景复杂，料想她对面的女人也不是容易招惹的。总之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们都没有迈出步掺和这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江有眠一边脸上映着猩红的指印，大庭广众之下有难堪羞愤的耻辱，也有无力反驳的菲薄。她太卑微了，也许已经是卑贱了，连反驳她都不想。
　　“林有眠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不该死了去解脱吗？”
　　“我帮帮你好不好，我帮帮你。”
　　下一秒江有眠就被林京一推倒在桌子上，她随手抄起桌上的键盘就往江有眠头上砸去。
　　江有眠吃痛了两下，眼泪流出的一刻内心也将将崩溃。
　　“干什么呢，谁让你来这里撒野的？”周见亭越过人群冲过来将林京一拉开，而后扶起江有眠挡在她身前。
　　“我教训她管你屁事，给我走开。”林京一满目阴鸷狂傲。
　　周见亭丝毫无惧，挺直身杆遮挡住江有眠。“该滚的是你不知道吗？你要不想等保安来，我可以亲自把你撵出去。”
　　林京一呵呵冷笑了两声，讥讽到：“林有眠你还真是招人疼啊，什么样的男人都能护着你。”
　　“还不快滚。”周见亭厉声大喝。
　　等林京一气势汹汹离开，周见亭回头看了一眼傻子似的只知道流泪的女人，重重叹了口气。
　　“都散了吧散了吧。”
　　让大家散开后，他从桌上拿了江有眠的手机塞进她包里，轻描淡写到：“今天就先回去吧。走，我送你下去。”
　　江有眠犹豫了下，还是跟着他走了。
　　看到林京一进了电梯后，周见亭才和江有眠走进电梯间。周见亭也没说什么话，默默陪她坐电梯到停车场。
　　出了电梯，江有眠让他止步。眼眶殷红，但她已清醒了些。“谢谢你，我可以自己回去了。”
　　周见亭放心不下，“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我可以的。”
　　婉拒了周见亭的好意后，江有眠走向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很快就离开了。
　　开车离开公司不久后，江有眠从大路拐进小路。有条不紊地停车关锁后，她才终于趴在方向盘上放任自己哭了起来。
　　就不能放过她嘛，这一辈子就要这样没完没了吗？她也难过啊，她也不想是这样的啊！可她有什么办法呢？无论是妈妈当年的心意，还是爸爸如今的接纳，她什么都决定不了啊。她在所有愿意疼她的人面前卑微承好，她努力让自己阳光开朗，可她就是出生了，还活了那么多年，她改变不了。
　　“林董您好。”
　　“张总啊，好久不联系。”
　　“林董见笑了，我是来向您道歉的。我这刚回公司才听手下人说起，令媛在我们公司里受了欺负。实在是抱歉，我当时要是在场的话一定会制止的。”
　　“张总，你先说一下是怎么回事？”
　　......
　　“睦仪，眠眠回家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你快想办法联系联系她，我打不通她电话。”
　　“好好好。”
　　......
　　“阿悠，眠眠在你那里吗？”
　　“不在啊阿姨，怎么了？”
　　......
　　“砚声哥，你见眠眠了没有？”
　　“没有，出什么事了吗？”
　　......
　　“程境原，有没有看见眠眠？”
　　“没有，发生什么事了？”
　　......
　　“张总，我女儿离开公司时的细节您再给我说一下。她是几点离开的，怎么离开的？”
　　“好好好。”“对了，说是当时有个下属送她下楼的，我让他联系您。”
　　......
　　“云英路，我开车在后面跟着她到了云英路。她在云英路停了车，我以为她要冷静冷静，后来我有事就离开了那里。”周见亭挂了电话，立刻下楼开车往云英路赶去。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等他赶到云英路果然见江有眠的车还停在那里。下了车，他快步绕到江有眠的车前，透过车窗只见江有眠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他使劲拍了拍车窗女人毫无反应。着急从自己车上的工具箱内拿出一把扳子，他忙朝副驾驶侧的车门玻璃砸去。
　　玻璃砸开后，车厢内一股蒸腾的热气立刻扑在他脸上熏得他不由紧紧闭上眼睛。那么热，肯定得中暑了吧？
　　林百深也赶到了，见状连连唤了好几声女儿。
　　“叔叔我把门弄开，您快打120。”
　　程境原赶到时，周见亭和林百深刚把江有眠从车厢里拖出来。女人浑身滚烫，已经毫无意识。
　　“眠眠？眠眠？”林百深搂着女儿痛哭疾首。
　　“去医院叔叔。”程境原抢着要去抱人。
　　周见亭制止住他，“已经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等救护车，车上能尽快给她治疗。”
　　程境原听言，浑身颤抖得恨不得救护车立刻飞过来。“叔叔，我把她抱车上先用车上的空调给她降温。”
　　“快快快。”
　　急诊外面，韩意悠遇到江睦仪和她匆匆往抢救室跑去。
　　“百深，眠眠怎么样了？”
　　林百深扶住妻子，脸上的阴云浓重得化不开。江有眠重度中暑，在救护车上时就已经气管插管了。
　　周见亭懊悔不已，他后来忙起工作忘了这回事，没想到江有眠会一直在车上。而车上的空调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关掉的。
　　程境原盯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唇还在不住轻颤。眼睛通红，脊背的森森寒意时时刻刻针刺着他惊惧不安的心。在救护车上，他看着医生用工具打开她的气道，一下一下捏着气囊维持她的生命。护士用力地拍打着她的胳膊，好久才找到她的血管扎针。而她苍白死寂的脸上，还隐隐能看出林京一打在上面的指印。她的手一直是温凉的，现在却滚烫滚烫不肯降下一点点温度来。
　　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拿着一叠文书出来。病危，休克，多器官衰竭，林百深颤抖着手在一张张单子上签下名字。
　　他这几天有些忙，纪检部门收到了关于他的举报信，他一直在应付。打听和推测后，他的侄女成了最值得怀疑的举报人。他婉转向林京一试探口风，林京一大大方方承认了。他着实恼怒了，责怪她一点不知轻重，他和大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她难道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吗。和大哥通气后，大哥让林京一出国。却不想她竟然又来找眠眠，还把眠眠害成这个样子。
　　在ICU里两天后，江有眠才醒来。林百深和江睦仪穿着防护服进去看她，她眼睛微微睁着却还对外物没有明显反应。江睦仪抓着她的手唤她，她口中固定着连接呼吸机的管路不能开口，却也是空洞的眼睛压根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
　　看到父母出来，林有泽和程境原立刻迎了过去。“妈，我姐怎么样了？”
　　江睦仪说不出话，捂着唇哽咽落泪。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可这又怎样呢，只要她的女儿能好好活过来，她的眼她的命她都舍得。想想围绕女儿周围的那些仪器管路，她就提不上气来。都是她的错，为什么报应都落在了她女儿身上呢？
　　秦少楷听说后，打来电话向程境原问情况，不想正是送骂上门。
　　“秦少楷，你怎么给我劝的，你是不是劝她把有眠往死里折磨？”
　　“那有眠为什么现在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你要是没能力当初就不要逞英雄。”
　　林百川从外地着急赶回来，去医院看过江有眠的情况后，他在家里和林京一面对面坐下。
　　“京一，听爸爸一句劝，暂时先出国吧。”
　　“为什么要我出国？不是我把林有眠她害进医院里去的，是她自己想不开。”
　　林百川咬着牙深深咽下一口郁气，面色威严凝重地问女儿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林百深父女。
　　林京一一脸无辜倨傲，“什么叫放过他们，我和他们又无愁无怨的。只是他们恬不知耻的话，我不过是享受法律赋予我的权力，言论自由而已。林百深掌管那么大一家公司，我作为一个合格的公民，发现了他的违法行为后自然要及时举报。”
　　“你那是恶意诬陷。”林百川气得在沙发上猛拍一下。
　　咬牙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一向喜怒不显的林百川无奈的松懈了自己的神情。他垂头望着桌面，搓着手语气无力沉重。
　　“你亲奶奶其实对我也不是很好，她和你爷爷离婚后就很少来看我，见到我的时候也就亲近那一会儿。至于你爷爷，他一直忙于工作，所以对孩子既不偏心也不上心。”
　　“我小时候在家里的快乐都来自你二叔。”
　　“他妈妈给他准备的好吃的好玩的他都会分给我，也会主动帮我缓和和他妈妈的冲突。有次我带他出去玩，他不小心受伤了。为了不让他妈妈批评我，他让我先回家然后他去找自己同学打了一架，就那样将祸水引给了别人。”
　　“京一，眠眠的出生不是她的错，她所得到的偏爱不只是因为在她身边的是怎样一些人，也因为那个人是她。”
　　抱胸将脸别向一旁的林京一听到此时深深吸了一口鼻子。
　　“你该明白，这个世界上就是不公平的。你从小上市里最好的小学，初中，高中，但这些对许多人来说其实都是奢侈的，他们甚至初中上不完就要出去养家糊口。所以世界上是没有公平的。”
　　“你二叔把眠眠当作亲生女儿养了二十多年，这就不再是血缘的关系了，没有血缘它也已经成了一种稳固的亲情。你不能认为你二叔糊涂，这是人之常情。”
　　林京一突然回头看向父亲，眼睛里是竭力强忍的泪水。“那我呢，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么多年有没有对我付出该给我的感情？你什么都不在乎，只会摆出一幅冷漠严肃的样子。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二叔疼林有眠那样疼疼我？让我也感受到一个父亲坚实的臂膀？”
　　“你小时候体会过人情的冷漠，二叔对你好你就全记在心里，可你为什么没有想过你的女儿也在重蹈你的覆辙，你不该推己及人也拉她一把吗？”
　　“曾经你是受害者，后来呢？后来你亲自把自己的女儿变成和你一样可怜的角色。”
　　林百川阖下眉眼，绷着唇深深呼出口郁气，沉重的神情悲戚压抑。伸手将女儿的手握在掌心，他磋磨许久无言以对。
　　林京一紧紧咬着唇齿，望着父亲低下的头颅任眼泪簌簌落下。
　　十天后，江有眠终于从ICU里转到普通病房。只是十来天，人就又瘦了一圈。后来意识渐渐清楚，她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她在车上哭了好久，后来有些头昏难受但她不想动，再然后就不知道了。
　　“爸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让父母跟着难受憔悴一番，她不禁过意不去。
　　江睦仪抚着她的脸颊，岁月沉淀的眼角皱纹又多了几条，眼睛里布满的血丝这几天也没有下去过。“好眠眠，你没事就好，你把妈妈吓死了。”
　　“是啊眠眠，你可不能有事啊。”林百深握着她的手心疼爱抚，总算是将这些天的煎熬撑下来了。
　　看到林有泽也从国外回来了，江有眠勉强冲他扬了扬唇角。
　　韩意悠、程境原、温与秋也都在，看到她好转总算都松了一口气。
　　温与秋让江睦仪和林百深先回去好好休息，她和林有泽留下照顾江有眠。林百深夫妇这几天都未能睡个好觉，拗不过温与秋也就先回去了。至于程境原也是被赶回去了，他也不见得休息好过。
　　等该走的都被撵走以后，拥挤的病房一下子空荡下来。
　　“阿姨，谢谢你。”江有眠向温与秋露出一个感恩的笑容。
　　温与秋拍拍她的手，满目柔和怜爱。“好啦，你就不要跟我客气了。除非有事，否则就不要说话了。虽然好不容易从ICU转出来，可你那心肝脑肺肾可还没一个健全的，得好好养着。”
　　江有眠苍白的唇不得不苦涩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