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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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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境原走进桌球包厢,秦少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正吞云吐雾。见人进来,他笑容满面招呼了声。
“境原好久不见啊,我这还左思右想你千里迢迢跑到京州能有什么事找我。”
程境原插着兜,脸上挂着轻浅的笑,反问他想到没有。
秦少楷走来递过一个盒子,“新得的雪茄,特地带给你尝尝。”
程境原接过在鼻下嗅了嗅,他对这行还是见解不深。燃着后他夹在指间吸了一口,淡淡评论到还可以。
两人拿了球杆,秦少楷让他开局。
听到程境原口中的原因,秦少楷不禁一笑。“你让我来说服林京一,这可真有点难为我了。再说了我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和她见面也不合适。”
程境原给球杆打着蜡绕到另一边,瞄准后稳健推杆,球与球碰撞后滚入中袋。
“没办法,谁让她算是有眠的堂姐呢。她不想放下干戈,我和林董谁也不好对她动武,只能试试怀柔政策了。”林京一是林百川唯一的女儿,林百深再偏袒江有眠也不好对自己亲侄女使什么手段。至于他更不好强硬,怕给江有眠在林家的处境雪上加霜。
秦少楷重重吐出一个眼圈,没想到林京一对林有眠的恨意这么深,他当时也许就不该拿她和林有眠比较来刺激她。只是那口舌之快,林京一应该是不至于说出来的,他也不好向程境原不打自招。
“境原,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现在能怎么说服林京一呢?我又不能给她许些实质性的承诺,难道只空口白话劝诫她好好做人、行善积德?”
“望山城的项目有没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一下?”程境原夹着雪茄望向台面,随意一提的口气中不乏诚挚相邀。
秦少楷眸中闪过思量,半天还是略显为难。“我可不敢打保票啊。别看林京一过去对她这个堂妹和和气气的,那心里的嫉妒可是深着呢。”
程境原抬眼斜他,“秦少楷,你当时要是不故意去挑逗有眠,林京一也不至于多恨她几分。”
秦少楷脸色微讪,推了一杆后反过来质问程境原。“程境原你要是提往事的话,那肯定还得是你的错。你说你要不干出逃婚那事,那有眠十有八九就不会这样是吧?”
这下轮到程境原脸上挂不住,他重重吸了一口雪茄,让烟草的味道直逼大脑。
“你去见林京一的时候说话有点分寸,千万别把事情办成火上浇油。”
秦少楷支着球杆斜倚桌面,微眯的眼睛燃着八卦的好奇。“境原,你和有眠最后怎么又离婚了?我原来还听说你态度挺坚定的呢。”
程境原将蜡打了一层又一层,到底没有说出口。她开的条件太诱人,让他拒绝不了。
初夏,江有眠周末回桐城,林百深去高铁站接的她。没有直接回家,林百深先带她去了一家咖啡厅。
喝了一口咖啡,林百深缓缓开口,和蔼的笑容里隐隐有几分凝重。“眠眠,想不想回桐城来工作?”
江有眠目露探究地看着父亲,不知他有什么含义。她对父亲还是有怯疚,他言语稍露试探,她便紧张起来。她在苏城生活的原因爸爸妈妈也都清楚,既可以避开桐城的人和事,也没有离他们太远,周末总可以见面。
“爸,我在苏城挺好的。回桐城的话,对我来说也是可以的。”过去他们是港湾,任她自由地飞来飞去。如今她心无所好,愿意被线拴着,顺从他们安排的一切。
见林百深眉头难色不去,江有眠不禁问道是怎么了。
迟疑一番,林百深还是神色凝重说了出来。“眠眠,你妈妈她患了抑郁症。”
江有眠目光一惊。
“她症状挺久的了,去年我意识到以后带她去看了医生,后来一直也在吃药。只是春节前她病情就有些加重,上周更是出现了一些伤害她自己的举动。”
江有眠楞住,不知道母亲竟然患了那么重的抑郁,前两周他们去苏城看她的时候明明状态还是可以的。
“你妈妈一直是对你愧疚太深,看不到你她总是在担心。所以我想着你如果回桐城的话,会不会有助于她病情改善呢。”
回到家,江睦仪马上对江有眠嘘寒问暖。江有眠只觉得她的爱意浓烈,根本看不出她生病了。她为了尽一个母亲的职责,也在将悔恨深深地压抑在了心里。
注意到母亲手指上的伤口,她鼻子酸了酸,假装不经意问到她手怎么了。
“哦没事,削水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江有眠钻进她的怀里,将人紧紧抱住。她早就不怪她了,她也不过是年轻时炽烈地爱过一个人而已。后来成为母亲之后,她一直是个尽职尽责的母亲,一直在庇护一双儿女幸福成长。
“妈妈,我想你了。我还是想回桐城,这样我就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母亲的病时间不短了,是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卑谨里,忘记了关心母亲。
江睦仪喜出望外,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眠眠,真的愿意回桐城嘛?你在桐城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桐城有你和爸爸啊,有你们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啊。”
江睦仪激动地搂紧了女儿,不停地感慨到太好了。她对女儿的亏欠,总想要向她掏出一切才好。
江有眠一边在苏城准备离职工作,一边在桐城开始找起了工作,半个多月后搬回了桐城。找工作时简历上空白的三年是她的一大麻烦,最后还是林百深使了使力,让她在短时间内进了一家还不错的公司。关于回林氏上班,被江有眠婉拒后,林百深便不再开口。女儿如今多愁善感,一个自在的环境对她更好。
上班第一天回到家,江睦仪关心她怎么样。工作还行,适应几天就好,此外对于她这个空降的人大家难免有些避讳。
“妈,今天让阿姨炖牛腩了吗?”她开始向母亲提出些小要求,想让母亲感受到她的依赖。
“炖了,我今天去超市给你挑的最好的牛腩。”江睦仪慈爱地看着女儿,心中殷切地期望女儿与她的距离可以再次拉近。
“妈,今天早上爸爸送我去公司的时候我跟他说以后想开车去上班。不过我好几年没开过车了,爸爸说周末带我在郊区练练车。”
“好,自己开车方便,周末我和爸爸陪你一起去练车。”
江有眠愉快说好。爸爸说从她说打算回桐城那天,母亲的情绪就稳定了些,看来她对母亲而言就是定海神针了。
那种事发生对谁而言都怕是个难关,虽然心里有些地方还是迈不过这个坎,但她认了命也能够接受了,希望母亲早晚也能放下心中的负疚。
遇见程境原是在部门聚餐的时候,隔着长长的走廊,他们从两个方向相互走近。距那次他去苏城试探她的味觉已快过了小半年,远远望着他已又生出了陌生的感觉,沧海桑田原来就是这种凄凉。稳了稳心神,她偏头去夸赞身边同事的衣服。擦肩而过时,她知道程境原亦收回了目光。毕竟在一个城市,难免遇见,这样开头以后也会方便许多。
江有眠和韩意悠去看秀时,下了车遇到付砚声。
知道付砚声也是看秀的以后,韩意悠不禁疑惑问到:“这不是女装秀吗?你自己一个人来看吗?”
付砚声只微微浅笑,而后韩意悠突然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我听我姐说砚声哥你和杜以宁订婚了是吧?”韩意悠的姐姐在商圈里人脉广,也成了她在圈子里的八卦来源,而这场秀的东家正是杜家。
付砚声点头,江有眠听闻后惊喜地向他道贺。
“有眠,听说你回桐城来工作了,一切都还好吧?”对江有眠,付砚声袒露出合适分寸的关心。
“挺好的。”江有眠笑容轻松。
“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不过有林董在,我当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三人都笑了笑。
进会场后,付砚声就与他们分开去见杜以宁了。江有眠和韩意悠坐下,抬眼便惊讶地看到顾时玥和程佳茵在T台对面落座。两人看到她,顾时玥大大方方扬手示意了一下,程佳茵漠漠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别处。
“他俩在一起你知道吗?”韩意悠在旁问。
江有眠摇摇头。不过那次去露营已经快过去一年了,顾时玥换了女朋友也正常。只是今天这日子,要是再能遇到程境原带着女朋友来就是大团圆结局了。四处瞅了瞅,并没有看到那个人。
周末,江有眠和父母一起去了爷爷家。春节过后她就回了苏城上班,除夕那天的不愉快后再也没见过老爷子。老爷子知道她回了桐城,林百深也有让她再去老宅的意思,于是在差不多的时候便准备了这场家宴。
老大一家只来了林百川,江有眠微笑礼貌地喊了大伯。林百川本身性子寡淡,久居官场后又愈发有一种漠然冷情的感觉。之前江有眠毫无隔阂地喊他大伯,有着一层血缘关系也不惧他。如今这条纽带断了,不禁觉得他实在是疏远。
林百川微微点头应下,面容肃静地对除夕时林京一的行为向她道歉。
江有眠挨着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后,老爷子笑容和蔼地将茶几上的糕点一一打开。
“来眠眠,这是爷爷昨天让人专门去汉阳斋买的中式糕点,你尝尝好吃不好吃。”
“这还有西式的甜品。”
“这个杏仁酥啊有两种口味,甜的和咸的。我尝了觉得咸的好吃,你们女孩子可能还是还是喜欢吃甜的。”
江有眠笑着应下,拿起一块尝了尝。她尝不出来味道,又从另一个盒子拿起一块,然后保守夸赞道都好吃。
一边吃,江有眠一边听着林百深和林百川的谈话,原来林百川要去外地赴任了。他年龄差不多了,这次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调动。因着林百深在桐城的商业帝国里举足轻重,作为亲属的他在桐城时时刻刻被官场里的无数双眼睛盯着,职位的升迁早已受限。这次调任的地区虽然离得远些,但他也有了在地级市里做个一把手的机会。霍其玉在民政部门任职,林京一在桐城也有自己的工作,她们都留在桐城。
江睦仪喝了几口茶,看着桌面上的杏仁酥向江有眠说到:“眠眠,哪一盒是甜的,妈妈想尝尝甜的。”
江有眠坦然地各拿了一块递给她,笑嘻嘻到:“真的都好吃,妈你都尝尝。”
江睦仪轻笑,只好从中接过一块尝了尝。“这个咸的吃起来倒也不错。”
江有眠扬唇浅笑,这下她分得清哪是甜哪是咸了。
吃饭时,江有眠坐下后发现自己面前摆了一碟清炒苦瓜。江睦仪也发现了,便伸手将自己面前的肉沫笋丁给她换了过去。
老爷子见状插了话,“没事的睦仪,这苦瓜做的一点都不苦,眠眠吃点也是对身体好的。”
江睦仪便温言为江有眠开解,“爸,她们年轻人可吃不惯这一口。”
怕老人心里不舒坦,江有眠只好特意夹了一筷子苦瓜。尝过后她微微蹙着眉,娇气道:“爷爷,还有一点点点苦。”她不能说不苦,怕不保险。
老爷子也尝了一口,笑道:“还是女娃娃舌头尖,我这老头子都尝不出来苦了。”
江有眠只好憨然陪笑。
下午离开时,老爷子送他们出去,江有眠和他走在后面。出了门老爷子在门廊下站定,江有眠转身向他告别。
老爷子目光深沉望着她,不一会儿叹道:“眠眠,以后有时间多来看看爷爷。你不来,阿泽也不来,你爸爸也不来。你大伯要离开桐城,京一也来得更少。爷爷这活着活着,还真活成了孤家寡人。”
江有眠闻言眼睛一时湿润下来。
“你奶奶的事就让她过去吧。她要强了一辈子,我们理解理解她。可这也不是你和你爸爸的错,爷爷知道你们都是敬她爱她的。”
江有眠噙着泪,无言向老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