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有期》留晏

31、第 31 章

　　林有泽在国内已经混了不少日子，林百深要撵他继续去国外读书。人还没定什么时候出国，饯别宴已经办了一场又一场。
　　灯红酒绿的包厢内，桌子上美酒水果摆的满满当当，一群年轻人或坐或站玩笑着。江有眠靠在角落的台子上，在嘈杂的声响中，细细听着韩意悠的情路坎坷。
　　“他要出国，想让我和他一起去。可我怎么能去呢，我跳的是古典舞，又不是芭蕾舞。”
　　“老师她啊，倒也分得清楚。为了她儿子的发展考虑，她支持他出国。为了我的事业着想，她希望我留在国内。总之按照她的想法，我和她儿子各自把事业做的蒸蒸日上就行了。至于她儿子日后留在国外娶个什么儿媳妇和她又有多大关系呢，她离得远看不着摸不着的。只是我这棵被她寄予了厚望的苗子，万不能半途而废罢了。”
　　韩意悠抿了口酒，望向江有眠的眸光寂如月色。“所以啊眠眠，爱情里难免要有取舍。倘若没有一方肯舍弃，那爱情也就不欢而散了。”
　　江有眠勾唇附和她一声嗤笑，与她碰了碰杯子，“搞事业重要，要什么男人。”
　　林有泽端了一个果盘过来放在她们身边的台子上，插着兜打趣韩意悠：“意悠姐，你怎么愁眉苦脸像失恋了似的？简直跟林有眠一个模样。”
　　一句话惹得两个女人都白了他一眼。
　　韩意悠没回避，逗他到：“弟弟啊可不是嘛，你姐我被人抛弃了。你去替我把他揍一顿，也不枉我疼你一场。”
　　林有泽面露嫌弃，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刚揍了程境原没多久，又要揍你男朋友，合着让我叫你俩一声姐，就是防备着你们被狗男人欺负是嘛？除了虚长我几岁，你俩能不能长点脑子？”
　　韩意悠和江有眠不约而同扶了扶额，有点不好意思。
　　“说吧，你想把冯孟岩揍成什么样子？”
　　见林有泽变了一副认真的神色，韩意悠忙低声下气拉住了他的胳膊，“好弟弟，姐姐开玩笑呢。他罪不及程境原，不用揍，姐姐我用诛心计就行。”
　　林有泽轻嗤一声转身拽拽走了。
　　韩意悠转头看向江有眠，好奇到：“阿泽打程境原了？”
　　江有眠微微点头。
　　韩意悠蹙眉回想着，不一会儿斟酌说到：“程境原回国来找我的时候，脸上也有伤。听说他挨了不少人的打，我呢也拿包微微贡献了几下。”
　　一层阴翳覆上江有眠的眼底，她默默喝了一口酒，没有言语。
　　何至如此呢？
　　“境原？”晏南雪在走廊里拦住程境原，看着他目色忧虑。
　　程境原停顿一秒，迈步想要绕过她，晏南雪只好伸手挡在他面前。
　　“境原，有眠还是误会你对吗？”
　　程境原寡淡的神色下声音亦是冷清，“这是我和她的事，你无需上心。”
　　“境原，我知道你考虑好了要和有眠在一起，我不会多事。我只是不想看你这样劳累，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去跟有眠解释。”晏南雪说的急切，一双剪眸里水光盈盈。
　　程境原面色不变，声音疏疏寡味，“南雪，你回去吧。”
　　晏南雪委屈而又不甘地望着他，良久没有动。直至看到程境原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前，她才跟着回过头去，便赫然看到江有眠和韩意悠站在拐角处。
　　她转头看向程境原，程境原注视着江有眠的目光没有惊慌，却覆着厚重的疲惫与忧郁。
　　江有眠没有动，余光注视着晏南雪从她身旁经过。程境原没有上前，她看出他眼中的疲倦，只觉得心口有些苦闷。阿悠拉着她离开，她转身时程境原还是站在那里。
　　晏南雪来林家的时候，江有眠虽不情愿却还是出去和她见了面。她估计是下班来的，可爸爸也下班了，阿泽也在家。不知道她这个时间是认真挑的还是随意来的，江有眠都担心她惹得一身吐沫星子。
　　两人走在林荫路下，傍晚的空气还是热烘烘的，地面也反渗着沉闷。不知名的绿草在路沿茂密滋生，抽出的长叶半覆浓翠，又被积落的尘粒虚虚掩去一半色彩，亟待一场雨的洗礼。
　　晏南雪眸色平静无波，一点一滴地回忆诉说着。江有眠莫名觉得她像是悲痛过后的大彻大悟。
　　“俩家宣布你们的订婚消息前一个晚上，他还送我回家了。我约他去看即将上映的一场电影，他答应了。原还沉浸在恋情回温中的我，第二天就被现实打了脸。后来他打电话给我，说对不起，不能陪我去看电影了。”
　　“直至你们的婚礼前，他再也没有主动见过我。在你们的婚礼那天，我心灰意冷决定出国。可笑的是，飞机落地开机的第一件新闻便是他丢下你消失不见，我又开心又难过。”
　　“后来在国外遇到他的时候，我心中原是欢喜坏了，可却又被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刺痛。你说他都不要你了，为什么还要戴着那枚戒指呢？”
　　“我父亲的公司岌岌可危有半年，因着能时不时见到他我迟迟没有回来。后来知道他回国以后，我才紧跟着回来。”
　　“他本就不爱你，你的身世又成了一个丑闻，而我因着挽救父亲衰败的公司总能经常找他帮忙。多好的时机啊，我以为我们可以迈出新的一步。”
　　“所以那天我喝了点酒，打电话让他去接我。他送我回到家中后就欲离开，我抱着他让他不要走，说想要和他在一起。”
　　“可你知道他说什么嘛？”
　　不远的夹竹桃静静绽放，白如雪，粉如樱，簇簇成画。夏花的绚烂，从不问秋景之萧瑟。
　　“呵，他说：‘南雪，你这样的话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晏南雪终于停顿下来抬手拭去了眼角盈盈欲出的泪水，她转身看着江有眠，楚楚双瞳里连忧伤都是克制的。她想过争，也去争过，可在程境原一句日后不再联系的决绝里终是单薄如浮萍。他当时应该是想要质问她什么的，她看出了压抑在他眼底的怒意，可这么多年的情谊最终还是让他选择了体面别离。
　　“所以啊有眠，我也真挚地希望你始终是林家的亲生女儿。没有这一变故，境原就不会对你愧疚，就不用背负他不喜欢的责任。哪怕不是和我在一起，他也能寻觅到自己的幸福。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为了你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你却连体谅他都再也不肯。”
　　晏南雪离开以后，江有眠一个人静静走了许久。暮色四至，晚风终是吹来了凉爽。她任性的欢喜，自食其果不够，也害得程境原那么辛苦。想起程境原那天疲惫的目光，脚下平坦的路也不禁变得艰难起来。
　　她第一次向程境原告白的时候，程境原已经和晏南雪分手许久了。对他们的事，她并不清楚，是很久以后才明白晏南雪既是程境原的初恋，也是他维持时间最长的恋爱。她告白被拒，程境原后来又交往了别的女生，她是气馁的。只是程境原接下来的几场恋爱都脆弱易夭，她也就看到了希望，误认为自己终究是能追到他的。
　　走到永安路上的蛋糕店时，店正要打烊。江有眠买了店里最后一块蛋糕，坐在街上的长椅上打开。软腻在口中化开，她想象着从前这蛋糕的味道。
　　有一次她要程境原考完试后陪她去买提拉米苏，程境原说自己有事不能陪她，改天他买了给她送家去。她知道程境原刚和别人分了手，所以第二天即使下了雨也撑着伞偏要去他学校外面等。后来遇到顾时玥说他们要去打游戏，她不甘心却也只好悻悻离开了。只是程境原还是追上了她，戏谑地责备了一句下雨就不要出来乱跑了。他带她去买了提拉米苏，两人坐在店里看窗外细雨连绵，蛋糕的甜腻在她舌尖萦绕。
　　江有眠提着饭盒从电梯出来，她问前台程境原在吗，前台问她是谁。她琢磨一下，说是程境原的妹妹。
　　公司应该是还不完备，部分工位还在空着，看着有些冷清。
　　前台领她进去，指给她看程境原和人在会议室里开会。几个人都围着桌子站着，一个个神情激昂。
　　不便打扰他们，前台将她带到了程境原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多大，陈列也十分简单，只桌子上文件堆出高高一摞。工作确实是很忙吧，所以那天疲惫的都不愿再开口跟她解释，默默看着阿悠把她拉走。。江有眠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多小时后，程境原才进来，不过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看到她，他明显是意外了一下。
　　“等我一下。”他是对她说的，然后走到桌子旁和跟他一道进来的男人谈论了一份文件的内容。
　　等人走后，他才向她走来，好奇地打量着她。
　　江有眠紧张站起来，突兀地就向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大笑脸，然后便看到程境原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一抹复杂的感情倒映在他的眼底，江有眠触及到时不禁打了个颤。负她而去又如何，只肖用他哀哀眼眸里的那悲楚，便偿还殆尽了。
　　她握住自己的手，维持表面的言笑宴宴：“境原哥，我给你带了午饭过来。”
　　程境原收敛尽眼底的失意，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只不苟言笑到：“林有眠，不要以为换副面孔，我就会答应离婚的事。还境原哥，连过去怎么叫我都忘了嘛。”
　　江有眠微讪，陪笑着坐近他一些，然后将饭盒打开一一摆好。“境原哥，你忙了一上午了该饿了吧。这是我让阿姨专门给你做的，你快尝尝。”她将筷子递给程境原，仍旧是笑眼眯眯。
　　程境原轻嗤，接过筷子也就吃了起来，反正总不能是来给他下毒的。
　　江有眠想帮他夹菜，却只带了一双筷子，于是只能积极地伸着手指给他指指点点。怕他胃还不好，她特意让阿姨给他做的容易消化的饭菜。
　　“境原哥，你吃这个鱼。”
　　“境原哥，吃这个山药。”
　　“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境原哥。”
　　程境原还是想往她嘴里塞块肉，但江有眠真吃过了，拒绝着往后躲了躲。
　　等程境原吃完江有眠装好了饭盒，终是夹着笑一脸撒娇讨好地向他开口：“境原哥，你看我们这样做兄妹不好嘛？求求你了，就把离婚协议签了好不好？”
　　“林有眠，我都睡了你了，你现在来跟我说做兄妹，晚了知道嘛？”
　　江有眠张着嘴一时气遏，这......
　　“可你又不是只睡过我，为什么偏偏跟我较这个劲？”她知道程境原的女朋友在他那里过过夜。看到程境原和别的女生接吻，她气得一个星期没有理他。知道女生在他那里过夜，她更是气得直接请假回了国。
　　“她们能和你一样嘛？”
　　江有眠闻言一时张眸愕然，反应了好一会儿他的话。她心虚也怕自己会错意，气势冲冲回应他到：“确实是不一样，你只把我看成是必须背负的法律上的责任，所以才会只当作履行夫妻义务，而不会吻我。”
　　空气安静了许久，江有眠一脸的慷慨激愤在程境原严肃而又好奇的打量中渐渐害羞了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慌解释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的行为已经反映出了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你就是不喜欢我，刚好我也不喜欢你了。”
　　程境原舒展了眉头，面上浮出一丝丝好笑。他直起身伸手去拉江有眠的手，被江有眠往后躲掉了。
　　看着女人面颊上的红绯，他低声开口：“所以眠眠，你是因为这个才......”
　　“不是，”江有眠忙一口否定。她站起来颇有些气恼，“程境原，是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既然两相无意，就该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言毕，她拿了饭盒就立刻跑掉了。被程境原误会成这样，呃......
　　江有眠等电梯的间隙，程境原大步跟了出来。一开始他确实没反应过来要追，后来怕她一个人傻乎乎又走在太阳下面便追了出来。
　　江有眠脸还泛着红，气恼地微微别过头不看他。
　　“我送你回去。”程境原插着兜站在她身侧，望着她目光温和宠溺。
　　“不用。”江有眠冷冷拒绝掉。
　　程境原就伸出一只手去摸她的头，江有眠立刻往旁边躲了躲。
　　男人嘴角微扬，收回手又插在兜里。“刚好我最近有点忙，你想在林家的话就多住一段时间，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去接你回家。”
　　“周六吧，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果然程境原还惦记着这回事，江有眠心想还好自己提前准备了。电梯刚好来，她先进去程境原也跟着进去了。电梯里有别人，两人的对话也就暂停了。
　　等到了车上，江有眠才告诉他自己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程境原说要看看报告，江有眠告诉他他看不懂。男人笑了笑，然后似是在想鉴别真伪的方法。
　　江有眠靠在椅背上，懒懒地编着话。“放心吧，如果有问题的话不用你关心，我妈就会积极地给我遍寻名医了。”
　　“就一粒药而已，没那么可怕。”
　　程境原应是听进去了，神情松解许多。
　　偏头瞧了一眼江有眠，他淡淡的欣慰到：“好像是长了一点肉。”在监控里看到她转身回去又买了许多药，他便怕她一时冲动全吃下去。那晚他不该和她较劲，自己应当在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再与她发生关系的。她如今疏远着他，自是不愿意让自己怀孕的。
　　江有眠抱着臂，往车窗外瞧去。
　　车刚到小区外面，江有眠就让程境原停下。她说有泽在家，不能让他看到程境原送她回来。
　　程境原也没坚持，就让她下了车。她近来惯会使着法子拿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