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有期》留晏

20、第 20 章

　　第二天程境原去公司忙了，江有眠一个人在酒店睡觉，发呆。
　　第三天程境原还是去了公司，江有眠一个人在酒店睡觉，看程境原昨天给她买回来的书，玩他买回来的拼图，只是他买回来的零食饮料她没有碰。
　　晚上的时候程境原带她去吃西餐，用过餐后赶上主厨前来询问评价。江有眠说了句好吃，在主厨期翼地看了她好久后，她只能强调了一下非常好吃。后来还是程境原朴实客观地评价了牛排的鲜嫩干香以及红酒的醇厚回甘。主厨可能会猜测是她的英语不好吧。
　　“不好吃吗？”程境原疑惑问。
　　“好吃。”“我忘记英语怎么说了。”
　　第四天，江有眠睁开眼时程境原正背对着她在房间里换衣服，刚程境原给她后脑勺抹药时她就醒了。
　　意识还有些混沌，思维也不够敏捷，她就那么怔怔地趴在枕头上注视着程境原。
　　男人脱下睡衣，双腿笔直修长，宽肩劲腰，肌肉紧实。江有眠倦倦眨眨眼，惺忪的眼眸毫无精神。
　　衬衣，西裤，皮带，袜子，皮鞋，领带，外套，程境原转身时已然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模样，却在触到江有眠清醒的目光时难免恍惚了一下。
　　江有眠拥着被子，恹恹的神情仍是没有什么色彩。
　　从桌子上取了腕表戴上，程境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略略俯身，笑容清爽。
　　“醒了，还睡不睡？不睡的话我叫早餐进来。”
　　江有眠已经清醒，悻悻眨了眨眼，却还是扯扯被子闭上眼继续睡。
　　“是不是无聊了？”程境原压着嗓音揉进几分歉然，动作温柔地顺着她脸旁的头发。
　　“工作的事还有一两天就结束了，再等我一下好不好？”
　　女人不理，程境原垂首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宠溺的吻。江有眠拧眉拉下嘴角，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闷闷的。
　　热了牛奶端过来，程境原拉起她哄着喝了一杯牛奶。
　　“待会儿起来之后要叫早餐。”
　　“我今天下午会早点回来，带你出去逛逛。”
　　和江有眠墨迹了一段时间，程境原在酒店餐厅匆匆吃了早餐就赶去公司。
　　下午程境原带江有眠去了联合广场购物。程境原特地带她去挑了礼服和珠宝，说是公司的一个高层后两天刚好要开生日party。
　　这位名叫迈克的高层偏爱古典，生日这天在自己表叔叔的酒庄里举行了一场舞会。
　　程境原带着江有眠到场的时候，他立即感慨到：“如此美丽的东方女孩，路易斯是怎么忍心与你分离两年的？”
　　江有眠只得微微一笑，不好在这里冷着脸。
　　而程境原眼含笑意只作不可说。
　　“这是路易斯的太太吗？”又有人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江有眠。“难得一见啊。”
　　“路易斯你没有离婚吧，这位年轻小姐就是你五年前那个妻子吧？”
　　程境原笑了笑，举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向他展示，“当然，婚戒都还是原来的。”
　　江有眠闻言诧异地看向他，他在旧金山时戴过婚戒吗？还以为这玩意儿他从婚礼现场出来就会直接扔掉了呢。
　　程境原对上她的目光，眼底笑意温和。
　　又一个人插上话来，直道：“路易斯是个忠诚的丈夫。”
　　一圈交际下来，江有眠发现他公司的一些元老人物都知道他在国内结了婚，而他三年前是因为妻子回国的。
　　江有眠一时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好。说他不愿意娶她，他又毫不隐瞒已婚的事实。说他不负责任，他却又在这里营销出一个完美好丈夫的人设。呃，这个男人，简直是能让她疯。
　　音乐响起，一对一对的人进入舞池。
　　江有眠的手搭在程境原肩上，有些陌生地跟着他缓缓起跳。
　　“脚疼不疼？”程境原关心地问，怕她如今穿不惯高跟鞋。
　　“不疼。”没有外人，江有眠语气又淡淡的。
　　“这里的红酒好喝吗？喜欢的话我们买些回去。”
　　江有眠摇了摇头。回去她又要接着喝补药了，哪里喝得了酒。
　　“他们说我好话，让你听不进去了？”程境原携着笑打趣她。
　　江有眠勇敢地点了点头。
　　程境原笑意更深。之前似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样轻松地面对她。
　　“等回去以后见到有泽，让他把我臭骂一顿，看能不能博你一笑。”
　　江有眠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金发碧眼帅哥，没有理他。他低头离她很近，说话又携着笑，似挑逗似讨好的，叫旁人看了还以为他多欢喜她。
　　只是如果没有晏南雪的话，恐怕她也禁不住以为他后悔了，想要千方百计弥补她。大婚当日他想跑就跑了，程氏说离开就离开了，那么干脆利落一个人，娶个晏南雪怎么就要绕那么大一圈子。
　　程境原工作上的事很快就处理完了，舞会结束后准备带江有眠去日本。他订了温泉旅馆，旅馆在山野之间，房内有私汤。
　　只是一问江有眠，她例假却还未结束。程境原于是在和温泉旅馆联系后，带她去西雅图玩了玩。
　　江有眠心虚，怕例假又一拖好久被他察出端倪，玩了两天就要回国找妈妈了。
　　回了C市，江有眠到家按了门铃，门一打开竟然看到了林百深。林百深也没有想到是她回来了，目露惊讶。
　　“眠眠回来了，快进来，你妈妈去补习班还没有回来。”林百深很快一脸慈爱地迎上来帮她拿东西。
　　江有眠有些紧张，两只手在身前不知所措地握在一起。她跟着林百深进去，第一次在这个熟悉的房子里拘谨如外来客。
　　与上次在机场相见时的沉重不同，林百深对她仍旧是往昔的宠爱慈祥，关心地给她倒水切水果。
　　“眠眠，精神怎么那么差？和境原吵架了。”
　　江有眠摇头，拘泥地解释道：“从美国回来后我在机场直接转机来了这里，所以没休息好。”
　　程境原想要她休息两天再回来的，然后她在机场想了想自己的这一辈子，眼睛立时湿润下来，程境原只好又将她从安检口送了进去。
　　“着急回来是有什么事嘛？”
　　“没有，就是想回来看看。”
　　“嗯，你妈妈挺好的。”“爸爸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吃了先去补补觉，倒倒时差。”林百深说着起身往厨房去，但可能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厨艺不精，他又走出来了。“眠眠，你先洗洗收拾一下，爸爸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
　　看着林百深拿了手机钥匙急匆匆出去，江有眠才敢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她这一生，以后眼泪怕是能够随叫随到了。
　　爸爸和妈妈，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这辈子都是幸福快乐的吧。是她的存在，让他们的感情不再纯洁无暇。
　　而妈妈当年是很喜欢那个人的吧，所以才能敢去违背世俗。可她后来是如何把他忘了，然后又能和爸爸白头偕老的？
　　一个人是真的可以爱好几个人的吧，她不爱程境原了，以后是不是也会爱上别人？那将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在何时何地遇到他，又是怎样去刻骨铭心地爱他？
　　林百深打包了许多饭菜回来，给江有眠面前的碗夹得满满的。她艰难地吃下许多，心里悲喜难名。
　　江有眠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早上，林百深将将要去赶飞机。林百深给了她一张卡，还说有泽拿走的那些东西有泽会还给她的。
　　她跟着母亲送他到楼下，原本清晰可见的寂寂余生却又不知会被命运的推手描绘成什么景象。
　　一周后程境原来了C市，见到江有眠打量一番还是觉得脸色白了些，C市的水土这么美白？
　　江睦仪对他和上次一样，和善却并不热络。
　　吃午饭的时候，江睦仪时不时夹菜给江有眠。而后她突然想到什么，遂向程境原问到：“境原，眠眠在桐城吃饭怎么样？”
　　程境原闻言眼神不禁落在江有眠脸上，江有眠平静的眸子乍然显露一丝担忧，望望他又望望母亲就黯然垂下了头。
　　“吃饭得让人盯着，不然面前放什么菜她就只吃什么菜。吃不了几口就不吃了，哄着才能多吃几口。”程境原盯着她，平稳的语气里明晃晃地是拿她没有办法。
　　江有眠拿筷子戳了戳碗底，他哪里是哄，分明是威胁恐吓。
　　“想让她吃点水果点心，不喂到嘴边她是不会动的。”
　　江睦仪听程境原所说和女儿在她身边时一样，脸上不禁覆上一层愁容。
　　“眠眠，以后要好好吃饭，你这样会年纪轻轻就把身体弄垮了的知道不？”
　　江有眠点头，默默往嘴里扒了口饭菜。
　　程境原于是调和道：“妈，我带她看了中医。大夫给她开了些补药，吴姨每天也都给她炖些补品，等时间长一些就该好了。”
　　江睦仪叹口气，柔声交代程境原：“境原啊，眠眠待在你身边的话你记得多照顾她一些。你们两个啊，要是能好好过就过，不能的话也别勉强。你们都还年轻，这日子别一步错步步错。”
　　纵使对程境原当初的事还有着芥蒂，江睦仪却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和他在一起。她对女儿有愧疚，许多事上并不敢强硬，只能由着她在这里消沉。可程境原不同，他能把江有眠带回桐城，能让她多吃东西，能让她出国去玩一玩。这些简单的事情，她都不敢在女儿跟前多说两遍。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程境原身上，希望他能将女儿带出来。
　　程境原点头，“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眠眠的。”
　　傍晚，程境原带江有眠出去散步。他在手机上搜索到附近有个湖，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向湖走去。
　　夏季的傍晚，外面的空气还带着热潮。绿树浓荫在街道上空接连，安安稳稳不见半点风吹过的痕迹。
　　程境原在便利店里给江有眠买了雪糕，江有眠吃得有些慢了，差点没赶上雪糕融化的速度。
　　湖边有绿地和广场，这个时间人还不算多，一些小商贩在卖玩具。男人牵着女人的手，就漫无目的地在湖边绕圈圈。
　　“江老师？”一个甜甜的声音突然冲到江有眠面前，江有眠认出女孩，扬起唇弯着腰和她说话。
　　“依依，放学了呀？”女孩八岁了，是江有眠在补习班教过的一个学生。
　　“嗯。江老师，你怎么不教我了啊，你去哪里了呀？”女孩仰着头懵懂地问。
　　“老师去别的城市有事情，所以不能教你了呀。”
　　“那江老师你还回来吗？我喜欢你教我钢琴。”
　　呃，江有眠不知该怎么回答。主要还是因为程境原在她身边，她也犯不上主动去招他。
　　和小孩子在一起还是挺好的，不会有什么思想上的负担。只要耐心多一点，他们对你的喜欢说不定就会超出你的意外。
　　“江老师，这个叔叔是你的男朋友嘛？”小女孩的眼睛顺着两人的手就盯到了程境原。
　　呃，“依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的家人呢？”江有眠及时错开话题。
　　小孩子注意力转移快，不再关心程境原是谁，而是立刻指着不远处的男人道：“爸爸在那边。”
　　江有眠见过她爸爸，遥遥对他微笑了一下。
　　等到女孩离开，江有眠一脸坦然地等着程境原的阴阳怪气，男人在她旁边却半天毫无声响。江有眠好奇，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他，却正好被男人抓住。
　　“不说你两句，你还觉得皮痒痒是不？”程境原轻笑，神色颇有些嫌弃她。
　　江有眠早收回了眼望向一侧，闻言不禁暗自在心底白了他一眼。
　　程境原在小摊上买了氢气球给她，然后拉着她走到湖边。
　　湖水碧绿，云朵形状的气球倒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
　　手心有些潮热，江有眠从程境原手里抽出自己的手，随意搭在岸边栏杆上。绑气球的线被她来回缠绕，云朵忽高忽低。
　　程境原从湖面收回目光望向她，忽道：“眠眠，之前为什么那么怕我？”
　　从酒会后她闹着要离开时，好像对他就再没有恐惧了。现在更像是不愿理会他，对他做的一切都看不上眼。
　　被程境原这么一问，江有眠顺着他的话去想，才发现那时的恐惧在记忆里都已经变浅淡了。
　　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恐惧，因为他的语气疏远？因为他的神情陌生冷淡？因为她不敢回到桐城？
　　好像都有。
　　她见到爸爸时一样，也是畏惧不安的。那些往事明明还一幕幕清晰地摆在那里，但他们有了权力可以去撕毁否认一切，去厌恶她、嫌弃她。就像在梦里，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挣扎，他们都不会垂怜她一眼。她多得到的，就要付出代价。
　　程境原拽住从江有眠手里逃脱的气球，斜过身子缓缓把女人揽到怀里。
　　“不是已经不怕我了吗？怎么还要哭？”程境原拍着她的背低声打趣。
　　“我又变成妖魔鬼怪了吗？”哎，以后再也不敢惹这位祖宗了。
　　“听话不哭了，我们待会儿还要和妈一起去吃饭。我特意打听到的餐厅，说里面的海参做得特别好吃。”
　　江有眠推开他，睁大了眼睛给他看。她就是难过了一下，才没有哭。
　　程境原噙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忽凑近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光天化日之下，江有眠吓得转头就走。
　　晚上，江有眠要去跟母亲睡，程境原没有拦她。只是等她躺进母亲的被窝，江睦仪却忍不住开口问她，“眠眠，你和境原同房了吗？”
　　江有眠踟蹰良久，才弱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