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有期》留晏

17、第 17 章

　　江有眠下午醒来已是三点钟了，洗了脸后又兀自坐在沙发椅里出神。这两天发生的事让她晚上又睡不着了，总是浑浑噩噩到白天才有睡意。只是程境原这些天总是在家，怕她昼夜颠倒便不许她白日多睡，今天怎么没叫醒她。这些想法在江有眠脑子里飘忽而过后，让她念念不忘的仍是林百深和林有泽。
　　五点的时候程境原推门走进卧室，见她已经醒来便喊她下去吃点东西。江有眠见他换了衣服，想他是从外面回来。阿泽下手确实重了些，他脸上的青紫还未褪去。
　　跟着程境原在餐桌边坐下，江有眠刚喝了两口吴姨煲的汤，门铃响了起来。
　　吴姨开了门，温与秋着急担忧地走了进来，程境原平静的脸上显现着厌倦。
　　温与秋朝他们走来，嘴中念叨不停，“阿原，你开车那么快不要命的啊，我在后面都追不上你。”
　　“妈，我不想听，你回去吧。”程境原眼神撇向一旁，一脸不耐。
　　江有眠不明所以，放下勺子安静地坐着，低着眉谁也未看。
　　只是估计是真的有事，温与秋少见地固执，“不行，你今天必须要和我说明白。”
　　最后程境原只能屈服，两人去了楼上书房。
　　江有眠拿起勺子，安静乖巧地低头喝汤。她不知道母子二人要说些什么，只是想让自己成为一个透明人。程家的问题他们自己会解决，无需她一个外人多事。
　　楼上并没有传出争执的声音，除了两声摔东西的动静外一切太平。
　　高跟鞋从楼上至楼下的声音越来越近后，江有眠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只是她还未开口说什么，温与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往外带。“眠眠，你跟我来一下。”
　　江有眠被迫跟着温与秋出了门，然后温与秋让她坐在副驾驶上，她自己开了车。
　　温与秋神情凝重，江有眠安静坐着未敢与她搭话。只是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
　　路上温与秋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接了愤愤说到一句“待会儿给你送回去”就挂了。江有眠不知是不是程境原打来的。
　　温与秋带江有眠走进一家餐厅包厢，点过菜后才恢复以往端庄温柔的神色，只是略带了些严肃。
　　“眠眠你不要害怕，和你没有关系，是阿原和他父亲有些问题。”
　　江有眠微微颔首，拘谨到：“我没事的，阿姨。”
　　一抹疑虑映在温与秋眼神中许久后，她终是有所了悟。上上次在外面吃饭，江有眠因见着林百深哭得不能自己，她叫了她阿姨她也就没能纠正。上次又赶着林百深让律师过来给她财产，她又没能纠正。今天对江有眠并无风浪，她于是想要试试给她纠正过来。
　　“眠眠，既然和阿原回来了，就改口唤我一声妈吧？”当初结婚后因为程境原跑了，江有眠并未改口。
　　江有眠抠着手指，良久后细细向温与秋坦白到：“阿姨，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温与秋眸中闪过震惊，不禁有些急切。“眠眠，阿原之前是对不住你，活该他吃些苦头。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你相信阿姨，他以后会对你好的。”
　　江有眠平静地摇了摇头，目光微微含笑。“不了阿姨，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回来不是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当初和我结婚他是被逼的，他应当是怪我的，把我找回来可能是有其他的想法吧。”
　　温与秋面色不由沉重，“不眠眠，我想你误会阿原了。你当时出了事后他就回国了，他一直在找你，他是担心你的。”
　　江有眠不禁苦涩，就算程境原没有拿她算计林家，可还有一个晏南雪在。他并不爱她，也无需迟了五年才想要对她负责。
　　“阿姨，如果你能让他同意离婚的话，我会立刻离开的。我不再喜欢他了，我留在桐城只是想等他一句离婚。”
　　江有眠突然的哽咽让温与秋动容，两人的现状更是让她忧心。“眠眠，阿原他既然把你找回来了，就是想对你负责的。你相信阿姨，他以后都会对你好的。”
　　江有眠哽咽着摇头，附和着温与秋的话说到：“阿姨，我不需要他负责，我只想早日离开桐城。他也有自己的幸福，无需与我捆绑在一起。现在爸爸也认可我了，我还是林家得宠的小姐，更不需要他为我负责。”
　　“阿姨，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和我离婚吧！”
　　温与秋闻言心中沉重，迟来的深情比狗贱，就算儿子现在对眠眠一心一意，怕也弥补不了过去的所作所为。两人走到如今地步令人惋惜，不知还能不能挽回。
　　“眠眠，看在阿姨过去对你好的份上，先不要着急和阿原离婚好不好？阿原他现在的处境十分为难啊。”
　　江有眠水雾蒙蒙的眼睛闻言不由认真的看向温与秋，不知程境原发生了什么。
　　温与秋见状，便愁眉苦脸向她娓娓道来。“眠眠你该知道阿原前些天与他父亲闹了矛盾，离开了公司。他性子倔，这次也是认真的，可能再也不会回公司了。他在旧金山有个公司经营的不错，但你又不和他去旧金山，所以他现在只能在桐城重新做一家公司了。”
　　“可你想想，爷爷奶奶哪能这么由着他胡来，这不今天把他叫去好说歹说让他回公司，最后又闹急眼了。”
　　“眠眠，阿姨求你现在可别和他提离婚的事。你说之前他想着照顾你不和你离婚也就算了，但现在林家把你认回去了，你再一提他说不定就同意了。”
　　“可眠眠你为他想一想，他现在若是真同意了，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了。他为你放弃了南湾的地，为你离开了公司，而你被林家认可后就和他把婚离了，岂不是他出了力还不落好？”
　　江有眠理解了温与秋的话，她是怕程境原落了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程境原这几天都在家中，而且她睡不着的时候他似乎也许久没睡着，想来是有许多心事在。之前她提离婚他不同意，现下林百深对她示好的情况下他可能就会同意了。毕竟他把她找回来，极有可能也是可怜她的身世。
　　虽然不喜欢他了，可也确实不想看他因她陷入非议。她于是只好向温与秋点头，答应她最近不会与程境原离婚。
　　温与秋也松下一口气，她早早把江有眠定下做她的儿媳妇，眼睛未看过别人。今天她动情动理地把人给稳住了，只希望自己儿子是个有出息的。
　　吃过饭温与秋将她送回去，程境原见到她回来仔细把人审视了一遍，皱着眉头询问温与秋对她说了什么，心中却并不指望她会如实回答。
　　江有眠也确实只是敷衍了他一句没什么。
　　没有和他多说，她准备上楼。余光瞥到餐桌上没有动过的饭菜时，她不由动容。如果没有晏南雪的存在的话，她就真的没有理由说服自己他是别有所图的了。
　　“我和阿姨在外面吃过了，你吃吧。”
　　她说完转身欲走，程境原却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餐桌边坐下，慢条斯理说到：“再陪我吃点。”
　　体谅他最近过得也不容易，江有眠没有意见，乖乖又陪他吃了点东西。
　　男孩子可能都叛逆，阿泽与爸爸偶尔水火不容也就算了，他那么大人了竟然也动不动就与父亲闹得这么僵硬。以后她若是再嫁人，还是生个女儿省心。
　　“我待会儿出去一趟，晚点回来。”程境原开口淡淡说到。
　　江有眠轻声应了句好，回不回来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程境原走进包厢的时候，顾时钥已经等得快要不耐烦了。刚开口骂了程境原两句，就被他脸上的青紫吸引了目光，于是转换腔调打趣他到：“你这不会是被老丈人打的吧？”
　　程境原在沙发上坐下，面色阴沉地给自己拿了瓶酒。他让着林有泽，结果可好林有泽使劲往他脸上打，想藏都藏不住。
　　“有泽回来了，替他姐出气呢。”
　　顾时钥了然于胸，拖长了语气，“那就难免了，他早想打死你了。若不是因为林家出了丑事他跑去了国外，你一回国估计就被他揍了。”
　　程境原沉着脸喝了口酒，没有理睬他的话。他回国时林家已如惊弓之鸟一夕四散各处，而江有眠的身世已成定论，程家除了母亲打了他两巴掌，其他人都默默将他的荒唐翻页过去。
　　“不过林有泽对他父亲给了有眠一半财产的事没有意见吗？毕竟他们现在只算是同母异父的姐弟了。”
　　林有泽那天把东西拿走就再没消息，程境原也不知道现在林百深是什么态度。“财产给谁最后还是看林董的意思。”
　　顾时钥只能深表赞同。闲话聊完，他进入正题：“你新公司准备的怎么样了？”
　　程境原点了烟放到嘴边，徐徐吐出一口烟圈，“想挖个有经验的运行总监。”
　　顾时钥闻言略一琢磨便想到了一个人，只是不太好向他推荐。“听说易科贸易换班子，沈经衡要出局了，他倒是个不错人选。只是……”
　　程境原知道这个人，着实是能力出众。见顾时钥欲言又止，他侧目睨了他一眼，让他把话说完。
　　顾时钥只好继续，“只是前两天我看到砚声和他在一起，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在谈什么合作。”说完，顾时钥仔细盯着程境原的反应。程境原回国后不久，付砚声就与他闹掰了。至于原因一直没有人知道，两人现在仍是不相来往。
　　听到是付砚声，程境原的眸子着实一沉。未多思虑，他开口轻道：“我再考虑考虑其他人吧。”
　　顾时钥闻言心中提着的一口气才放下来。兄弟一场，即使闹掰了，两人也从未刀戈相见过。
　　见程境原又吐出一个烟圈，他好奇到：“有眠都回来了，对你这么大的烟瘾就没提提意见？”他也抽烟，但比起程境原还算节制。
　　“在她跟前不抽。”程境原淡淡应下。
　　“也戒了一点。”
　　他烟瘾是回国后厉害的。找不到人，心里总不能安生，就越来越依赖这苦涩的味道。
　　顾时钥啜了一口酒，还想要打趣。“既然有眠都回来了，你也就没必要清心寡欲了，不如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程境原就斜射过来一道锐利的眼风。
　　“干嘛干嘛，我说的是今年的球赛，你想哪儿去了？”顾大少爷正襟危坐，盯着程境原眼中闪过的一丝不自在暗自好笑。
　　程境原抖了抖烟灰，沉着声漠漠到：“我今天来找你是问你天成资金背后的事，不是跟你闲扯来了。”
　　“哦忘了忘了，我们是有正事要谈的。”顾时钥抖抖肩膀坐好，一副端正严肃的模样。“来来来，开始吧。”
　　事情谈完，程境原说要回去。顾时钥也要回去，只是他想去个厕所，便让程境原先走了。
　　程境原刚出了包间，迎面便遇到了晏南雪。
　　女人两颊红润，步履轻飘，见到是程境原不由眉目含笑，“境原，好巧啊。”
　　程境原扶住醉了酒脚步不稳差点跌到他身上的女人，酒味香水味一时混杂在一起。“怎么喝这么多？”
　　林有泽出现的时候，程境原刚好半扶着晏南雪往前走，见到他便停下了脚步。
　　林有泽满脸玩世不恭，鄙夷的目光扫过两人，而后掏出手机明目张胆地对着二人拍了照片。
　　“林有泽？”程境原平静的眼眸一下子被点燃，咬着牙呵斥林有泽。
　　只是林有泽才不会怕他，不屑地轻嗤一声便转身走了。
　　程境原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只想揍他一顿。有眠现在本就对他疏远，如果被林有泽添油加醋岂不是更难办。
　　只是，当程境原怀着不安的心情回到家中时，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人让他更加头大。林有泽这个东西竟然真的敢来告诉有眠，改天他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程总回来了，这么快就和晏小姐完事了？”林有泽不怀好意盯着他，挑衅开口。
　　程境原望向江有眠，女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不见神情。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解释：“南雪喝多了，我把她送到门口让司机送她回去的。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
　　江有眠仍旧是安稳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程境原见状，心中一阵烦闷。
　　“看，这就是你死乞白赖非要追着嫁的男人。连敢作敢当都没勇气，你图他什么？”林有泽同样望着低头不语的女人，收敛了语气对其动之以情。
　　程境原暗暗咬牙，只恨小时候没有多揍他几次。“林有泽，我和南雪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你不要在这里胡编乱造。”
　　空气一片安静，并没有人回应他。良久，林有泽站起身走到江有眠身边，眼睛虽挑衅地盯着程境原，话却是对江有眠说的。“走吧，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你留恋。”
　　“有眠？”
　　江有眠听出程境原声音里的急切，却仍旧只能静坐着不动。她知晓程境原与晏南雪的事，若不是阿泽今日直白揭穿，她依旧可以视若无睹。只是阿姨说了她现在不能和程境原离婚，而且她若是和阿泽走了，那她该去哪里呢？妈妈没有回桐城，桐城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可她若不和阿泽离开，阿泽恐怕会更加的生她的气。选阿泽还是程境原……
　　看着江有眠缓缓站起来，程境原未待她开口便跨步到林有泽身边揪着他的耳朵往外去。
　　“程境原你王八蛋，程境原你给我松开……”
　　“阿泽，阿泽……”
　　门关上的一刻，林有泽的叫骂声也被阻隔在门外。程境原看着惊慌失措的女人，漆黑的眼底晦暗不明。他拉着女人的手往楼上走，顺便也把楼下的灯都关了。
　　卧室里，江有眠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坐在床边。程境原在她跟前半蹲着身子，言语温柔。
　　“我和南雪真的只是朋友而已，有眠，相信我好吗？”
　　江有眠出神地看着他白色衬衣肩缝处一抹浅浅红色，沉默良久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只是想听到她一句相信而已，有什么难的呢。
　　“我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就再也不会和别的女人暧昧。有泽他对我有意见，才会夸大我和南雪的关系，我真的只是偶遇了南雪而已。”
　　女人又点了点头。
　　“有眠，我再也不会对不起你的。”
　　江有眠再次点头。
　　虽然知道江有眠是在敷衍他，但程境原毫无办法。他现在本就激不起她的任何喜怒哀乐，这段时间以来她从未对他打开过她的心。他也反复问过自己，将她留在身边是对与不对。可他既然留了，总不能再次推出去。
　　揉了揉女人的头发，他让她先睡了。走进卫生间，他脱掉衬衣刚准备扔进脏衣篓，想起女人方才的目光，不禁又把衬衣检查了一番。当他看到那抹红印时，脸色不禁变得极为难看。
　　洗完澡，程境原关了灯躺到床上，江有眠背对着他。犹豫再三，他挪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低声哄劝：“你若是不相信，我让南雪来和你解释。”
　　“我相信。”江有眠脱口而出，她实在是不想听到晏南雪的名字了。
　　程境原被她的反应震了一下，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他撑起身体伸手打开了台灯，而后将女人的身子扳正。
　　俯身在江有眠上方，他看着她不屑理会的目光眉头紧皱，“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江有眠无奈眨眼，整理心情一字一顿敷衍他道：“我说了我相信你。”
　　只是程境原仍没有被说服，脸色更加阴沉下来。“林有眠，就算我之前女人不断，但和你订婚以后的这些年我一个女人都没碰过。”
　　江有眠闻言一时呆愣，听着他咬牙切齿的话差点就信了他了。两人一个怒目圆睁，一个满目存疑，僵持半天后程境原翻身毫不留恋地躺回另一边，将背影留给了女人。
　　江有眠一时缓不过来劲儿，不知是哪里出的问题。思考半天还是觉得是程境原在诓骗她，他虚张声势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理亏。他和晏南雪的一二事，圈子里谁人不知，他还想把她当做傻瓜。生气，他怎么变得这么可恶，她当初图他什么啊。今天就应该和阿泽走。
　　女人怨叨半天，最终愤愤不平开口：“你刚喊错了，我叫江有眠。”
　　片刻后，男人径直起身走出卧室，把门甩出一声重响。
　　江有眠目瞪口呆看了片刻，索性关灯睡觉。
　　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