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狐狸精》记住要冷静呀

4、第 4 章 大树后，胡

　　大树后，胡离急喘不定，爪尖被竹叶割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总算是逃掉了。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胡离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空，刺耳的笑声仿佛又在耳畔炸响。

　　她咬紧下唇，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逐渐坚定。

　　暮色如灰蓝色的网，逐渐罩住狐山的轮廓。

　　胡离踩着最后一缕天光踏入山门，灰褐色的尾巴却不再紧贴地面，尾尖微微扬起，两只前爪中紧紧托抱着怀中深褐色的块根，好似抱着珍奇宝贝。

　　头一次，她也能像族人那样，在阵井前排队。

　　她不自觉的舒出口气。

　　众狐见状，纷纷侧目，原本热闹的场面陡然寂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她。

　　胡离下意识想把怀中之物藏起，却又忍住，只低着头任由他们打量观察，步子却比往日慢了许多。

　　“呵，今天竟然没空手回来，真是反常。”一个狐男嗤笑出声，打破寂静，“不过那黑不溜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闻言，刚才寂静了一瞬的狐群顿时又热闹起来，讨论她带回来的东西是什么，从什么妖怪那里得来。

　　胡离耳尖微动，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却未退缩，只是紧紧扣着爪子，排在队伍最后。

　　“喂，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胡媚站在她前方，斜睨着她。

　　胡离受惊一般低下头，小声道：“茯苓，一只野猪妖送的。”

　　“野猪妖？”胡媚挑了挑眉，“这方圆百里之内有能耐的野猪妖总共不过几只，你却说是那只猪妖？”

　　胡离心慌意乱，只推说她不认识，却被胡媚一把夺过怀中茯苓，嗅了嗅，随即冷笑出声。

　　“这东西给凡人吃或许有点用，与我们妖精却半点用处也没有，野猪妖便给你这个？”

　　胡离头垂得越低，干干解释：“虽然不值什么，好歹是它的心意。”

　　“心意？这么说还真是对方送你的？”胡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就凭你？”

　　言罢看了眼手里的土疙瘩，眼珠一转，用爪尖将其一分两半，又将其中一半丢入阵井，果然一丝光华也无。

　　“果然是个垃圾！”胡媚当即将另一半丢了，“这东西半点修为也无，你带这东西回来有什么用？”

　　胡离紧张的看向四周，见众狐皆不满的看着自己，讷讷道：“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胡媚翻个白眼，“你整天白吃白喝，还带这种垃圾回来，是想干什么？是嫌狐山只有你一个废物吗？”

　　胡离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的道歉，弯腰去捡被丢在地上的那半块茯苓。

　　无论怎样，这茯苓至少证明了她讨得了别人的喜欢，这就够了。

　　然伸出的手却在最后落了空，被人抢先一步拾起。

　　“咦？不对。”狐男嗅了嗅剩下的半块茯苓，皱眉道。

　　“野猪妖虽有拱土吃茯苓的习惯，但却多在化形之前，即便习性难改，这土疙瘩上却没有半丝猪妖的气味，而只有胡离的。”

　　闻言，众狐又再度将目光转向胡离，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胡离心下一慌，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知道了，她在说谎！”有狐狸反应过来，叫道。

　　“其实根本没有妖精送她东西，她怕被笑话，所以就自己去挖了块土疙瘩。”

　　“不，不是的。”胡离手脚一片冰凉，结结巴巴开口，“是别人送我的，它说很喜欢，很喜欢我，所以，所以送给我的......”说到最后，尾音都开始发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叫自己哭出来，泪水却无声滑落。

　　即便她能欺骗别人，却无法欺骗自己。

　　根本没有妖精喜欢她，唯一喜欢她的母亲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大家都讨厌她，都嫌弃她......

　　“啧啧啧，还在说谎呢，简直太可恶了。”有狐狸摇头。

　　“说！你是不是在作假，根本没有妖精喜欢你是不是？！”胡媚咄咄逼问。

　　胡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想要逃跑，却被对方揪住，一遍遍逼问，“快说，是不是？！”

　　“快说，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

　　逼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最后一点勇气彻底冲散，胡离终于崩溃哭出声：“是......”

　　是，没有妖精喜欢她，一个也没有。

　　“我们阿离最可爱了。”大手温柔的抚过她的毛茸茸的头顶，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慈爱。

　　小狐狸苦恼的从母亲怀里扬起头，满目担忧：“可他们都说我太笨了，连狐狸们都不喜欢我，将来更不可能有其他妖精喜欢我。”

　　“不会的，将来一定会有很多妖精喜欢我们阿离，一定会的。”

　　母亲笃定的语气终于让小狐狸放下心来，安心睡去。

　　“果然是这样。”胡媚冷哼出声，“你这个废物！”

　　盛满的心突然一空，泪水再度模糊了双眼，胡离卷起尾巴，紧紧缠住自己，口中满是铁锈腥味。

　　母亲说错了，她一点也不可爱，根本没人喜爱她，她怎么会可爱呢？

　　私语夹杂着窃笑不断传入她耳中，嘴里一片腥腻干渴，胡离失魂落魄的走着，想要喝口水，却被人挤开。

　　“像你这样的废物，根本不配喝狐山的水，滚开！”

　　是的，她不配。胡离机械调转脚步。

　　“你还敢来摘果子？大家都是吃了，偏你却是扔了，简直浪费，不许摘！”树上，一只狐狸精不满的瞪着她。

　　胡离收回爪子，转身。没错，这果子给她也是浪费。

　　转身准备回洞，却又有一人拦在她前面。

　　胡离抬起的头，眼神呆滞好似失了魂魄，语声嘶哑而颤抖：“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不许叫我姐姐！”胡媚嫌弃的与她拉开些距离，指向狐山入口，“大家辛辛苦苦抢来灵力，这才能一直维护结界，你凭什么享受这一切？你要是还知道羞耻，就赶紧滚出去！”

　　胡离看了一眼山口，又看了一眼众人，嘴唇颤了又颤，勉强扯起嘴角，“好。”开始往外走。

　　“诶，你说她住在外面会不会死啊。”有狐狸好奇发问。

　　“那又怎样，她一百年前就该死了。”

　　“说得也是。”

　　胡离踉跄一步，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跌跌撞撞从山口滚落。

　　夜色如铁，沉沉压住狐山的每一寸土地。

　　森林的轮廓在黑暗中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魅，树影如饿鬼的利爪，每一阵风过都似有野兽的低吼在耳畔撕咬，让她脊背发凉，恐惧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胡离将自己蜷成一团，头紧紧埋在胸腹之间，背靠着结界，既不敢踏入，又不敢远离。

　　惊惧带来的紧张叫她无法入睡，冰冷的判决已将她与身后的世界彻底隔绝。

　　泪水无声滑落，混着泥土的腥气，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胡离将尾巴盖在自己脸上，轻拍了拍，模仿着母亲的声音，呢喃出声：“阿离不怕，一定会好的，一定会有很多妖怪喜欢你的，一定会。”

　　恐惧终于被抚平，胡离弯起嘴角，陷入香甜梦中。

　　狐山最高处，一只毛泛月华的灰色狐狸盎然而立，直直盯着下方山脚那个幽深的洞口。

　　似叹息，又似解脱般开口：“看来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