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闲话》随可

8、捌

　　红水村边有条小河。这条小河的河水呢，每隔一年就会变成红色的，所以人们就叫它红水河，红水村也因此得名。
　　河流的水无故变红，从来都被视为是不详之事。所以，居住在红水村的人很少。除了些土生土长世世代代都居住于此的红水村人，也就只有些逃窜而来的流氓、盗贼、匪寇之类的人。
　　红水村的土地贫瘠，种植庄稼的收成是很微少的，仅靠着这点儿粮食是难以自给自足的。本地没有粮食，可以去外地买。可却因为红水村的红水，外地人都不肯把粮食卖给他们。粮食是人们生存之本，没有粮食，就容易发生暴乱，何况本就是流氓土匪聚集之地。
　　没有粮食，红水村的人就只可以去野外拔野菜，扒树皮，和野兽抢吃食。没有下雪的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了，还勉强能活得下去。但一旦到了冬天，雪漫中山，万物凋零，到处都只有白茫茫一片雪时，连野外也是不能找到一丁点儿的食物。每逢这时的红水村都是乱象横生，人也可以成为食物，人吃人的现象是屡见不鲜。每个人都可以是食物，也可以是狩猎者。白茫茫的雪地成为狩猎场，每个想要在冬天里寻得一丝生机的人们都会走出家门，在雪地里搏斗厮杀。管你是明枪暗箭，阴谋还是阳谋，都可以尽情的耍，不需要讲武德，因为这本就是不道德的生存斗争。
　　普天下冬天的雪，都是是素净的白。唯有红水村的雪，是白里透红的，夹杂着河水及鲜血。
　　红水村里也有人想过要逃离这个地方，也真的跑出去了。但身子走出去了，人是仍没有走出去。外头的人见他是红水村来的人，都不愿意和他接触。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也没有人愿意雇佣他，即使是不要钱想要帮忙干活换一口饭吃，都没有谁愿意。他走出去了，但过的却仍是红水村里一样的生活。
　　生活仍是和以前一般的艰辛，甚至更困苦。四季流转，冬天又到了。已经是没有吃的了好久了。这里和红水村的生活不同，不能随意杀人抢物，是个有道德的地方。穷人会受到帮助，病人可以受到照顾，邻里之间是和谐友爱，人的心肠是热的，人的血是温的。
　　这世道是好的，人心是向善的。可，可他却因为红水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来自红水村，而不被这里的人们接纳。他已经快要饿死了，饥饿的本能让他不断地在寻找食物。
　　大雪中，他全身的血液都早已被冻得透冷，两条腿也是冰冷僵硬。白雪覆满了全身，宛如行尸走肉。饿，太饿了，要饿疯了。他一家一家的敲门，想要向他们讨要点食物。但是没有一户人家给他开门。
　　没关系，没关系，还有下一家。这家不肯给他开门，他便去下一家，这些人这么善良，总还是会有人肯施舍施舍他的。他丝毫不气馁，机械般地重复着他的动作，敲门，没有人应，离开，下一家，继续敲门。
　　这是最后一家了。他已经重复了敲门的动作不知多少次，已经是走遍了这村子的每一户有人家的地方。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他拖着冰冷僵硬的双腿，缓慢地向前走去。
　　还是没有人应啊......他停下了敲门的动作，呆站在门口。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消散，他已经没有力气走动了，好像他快要死了......恍恍惚惚间，他听见了门内人的交谈声。
　　“应该是走了吧？”
　　“真是晦气，那红水村的人干嘛要来敲我们家的们啊？怪吓人的......”
　　“嘘......都小年了，说这那词不吉利......”
　　门内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进他的耳朵。不吉利......红水那还真是不吉利。
　　有人说，红水村的红水是被血染红的。他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冬天的水，一定是了。他的心里的血液快要冻结成冰了，可身体却是烧了起来。他已经走出了红水村了，他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他一直努力地在融入这里，遵循着这里的道德。可，可是，他现在饿疯了。身体饥饿求生的本能不断地叫嚣着，理智被抛在脑后，他抓起一旁院子里放着的劈柴用的斧头，身体迸发出一股力量，抡起斧头便狠狠地往木门上砸。
　　木门能抵挡的住风雪，但却无法抵挡斧头。木门很快就被他给劈的破烂，碎木横飞。屋内的人尖叫着咒骂着，但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想来找点儿可以吃的。道德，要什么道德呢？道德是他们的，又不是他的。红水村的人可最是不讲道德的了。
　　面前的人好像在说些什么，想要哀求他。不过现在他饿地眼花耳鸣，实在是听不清面前的人在说些什么。算了，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不待面前的人把话说完，他便提起斧头，一把劈向了面前的人，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