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闲话》随可

31、寂

　　寂，人如其名，寂静、荒凉。
　　在远古时代的先民们，弱小、无力，面对自然的浩荡与庞壮，原始与暴力，衍生了诸多崇拜，名字成为人一生因果的命数。

　　人们相信名字之于自身的冥冥命途，却又相信未来由双手筑建。相信既定的命运，又在试图改变命运。

　　什么时候被称为“寂”的，寂也不知道。尘凡的世间，平凡地过活，平常的一刻，或是一瞬间，就成了寂。
　　寂习惯了寂静的生灵，流浪于荒凉的险处。寂的命运于他来言，合适不过。孤行地半生，他甚至喜爱这个名字。这个置于他人而言，甚是悲哀的判词。
　　寂喜欢孤独，喜欢独自一人的自言自语，喜欢对影成三，与月共饮的独醉欢狂，独坐看云起，旁观人事尽。
　　在热闹纷繁的人世里，他享受其中的寂缭。

　　寂接受了名字，相信了命数，因为那是与他前半生无比契合的祝词。
　　半世皆沉寂，余生尽独行。

　　世事总无常，寂察觉命数不可见的弦被拨动了。
　　穷山恶水处常幽，寂以此境为家。但本应无人处，闯入了无名者。
　　无名者聒噪，寂漠然与其交谈。
　　幽境渐闹，有无名者歌。日出耜与锄，日中挑与荷，夕晚影重重。无名者仍旧无名，寂再难见寂。

　　寂想，大概因为无名吧。
　　他决定让无名者去寻找他的名字。人都应该有个名字，无名者为追寻名字误入此间，又因找寻名字而去往繁华。
　　幽境终成寂，命数的弦归于静直。

　　弦绷而直，弦端渐远。
　　弦端由他交付，拨动的弦扰人，寂任其崩断。

　　名字不是天生的，有人冠之。无名者之所以无名，寂想--他是窥见了原因的。
　　此后余生，寂见识山河云海，兜览春花秋月，行止阔土，浮游深海。

　　寂不是神明，但寂成为了祂。
　　寂不是寂静、荒凉，而是孤寂、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