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闲话》随可

29、一块墙皮

　　这是一块墙皮，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墙皮。它就在那教室的墙上，安安静静地做着它本职的工作，附着在砖墙上，粉饰着原本凹凸不平的墙面。
　　墙皮在墙上，经久不变。它每天看见的人都不一样，形形色色，各有姿态。偶尔会有人出于不知名状的兴趣，而细细地触碰观察。然后发现它和任何墙上的墙皮没什么不同，就又丧失了好奇。

　　光阴寸隙，岁月如刀。风砺雕山，水滴穿石，日经长久，坚实如墙皮，内里在不知不觉中也逐渐消弥。
　　只是，在外表看来，它还是一如既往，一如既往地附着在墙上，修饰着原本凹凸不平的墙面。
　　时光撬开了墙皮与墙的一片罅隙，不过这是微小的，也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这细小的痕，人的肉眼还不足以察。至于脱落？可能，还远不足有。
　　乐观的预计，这墙皮工作到墙退休都行。当然，只是乐观的预计。事实上，它只在罅隙产生的一个月后，就成了墙面破败的先声。

　　存在，即使微小。土崩瓦解的开始，往往是一条裂隙。
　　对墙皮有兴趣的人儿不常见，但常是有的。这天，就又有一位对墙皮有好奇心的人儿。教室里正在上课，而这位人儿摸摸敲敲。好巧不巧，那块墙皮就在这位人儿的一旁。

　　笃、笃、笃——
　　罅隙悄然扩张。

　　墙皮的异样变得明显了起来，被敲击的声音加上了沉闷的回响。又一天，人儿发现了墙皮的这种异常。天生热爱改造自然的人儿，决定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对生病的墙皮进行治疗与修复。
　　于是人儿敲下了这块墙皮，将那一处重新刷上墙皮。

　　旧的墙皮破除了，新的墙皮新如旧初。看不见的罅隙在幂数变化，裂隙如蛛网。

　　人儿发现，原来墙皮的裂隙不止那一处。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面生病了的墙皮，内里早已破败不堪。
　　修复是没有必要的，唯有破旧立新。
　　人儿的好奇心不在，却仍旧敲敲碰碰。他不再妄图消除裂隙，而是旁观墙皮地破落。

　　这是一块墙皮，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墙皮。如若说它有什么特点，那大概是比较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