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大琳大琳

4、4

　　陈曙今天难得没有准点下班，上司开玩笑道：“今天怎么不着急回去了？跟你那个室友吵架了？”
　　上司的室友二字咬的尤其重，促狭的意味尤其明显。
　　陈曙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室友就是荣衍安，上次偷摸跑来公司送饭，他刚好在开会，手机关机了。
　　荣衍安找人的时候刚好碰见了上司，见鬼，这下全公司都知道他有个贤惠的“女朋友”了。
　　陈曙解释是室友，但是没有人信。
　　他向来独来独往，跟同事没有交集，因此这群人对他的消息很是惊诧，下班时也总有那么两个人起哄。
　　陈曙每次也只能尴尬的笑笑，接着落荒而逃。
　　他不想回答关于荣衍安的问题，每每有人问起，他闭口不谈。
　　对于荣衍安，陈曙只觉得他有病，每天一上班就每天能不停的打电话发消息，疑神疑鬼的。
　　“今天工作还没做完，做完再走。”陈曙说道。
　　上司五十多了，结婚快三十年了，老婆是个很漂亮的家庭主妇。他了然的拍拍陈曙的肩，语重心长：“要珍惜眼前人。”
　　九点
　　陈曙来到市里有名的同性吧，他是来排遣的，简单说——就是找个男人睡觉。
　　陈曙百无聊赖，他做好万全的准备，酒店找好了，公司请假了一天，连荣衍安那都说好了晚上不回去，结果，找不到满意的人。
　　陈曙自从和蒋景丰分手后，几乎每个夜晚都有不同的男人把他抱在怀里。
　　“嗨。”
　　陈曙抬眼，第一眼就被惊艳了，粉色长发，蓝眼睛，白皮，人也高，微微低头看着他，居高临下也不显得强势，眼神温柔。
　　那人跟陈曙对上眼，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羞涩的笑了一下。
　　陈曙眨眨眼，笑着说：“你好。”接着向酒保打了个响指，“安迪，来杯僵尸。”
　　……
　　第二天早晨
　　陈曙心情很好，连打开手机看见荣衍安一百多个电话和99+的消息也不烦。昨晚那个男人动作很生疏，是个雏，有些莽撞，弄的他有点痛，不过尺寸很好，没什么技巧胜在年轻有力。
　　爽的畅快淋漓。
　　陈曙坐在车里，给荣衍安回了电话，敷衍他。
　　“昨晚手机没电关机了……嗯，吃过早饭了……在公司……今天没事，我下午回来……好，挂了。”
　　陈曙不知道该去哪里，他随便找了个就近的商场。在找车位的时候，陈曙看见了上司，上司身旁有一个女孩，脸蛋清纯，着装大胆，娇媚的笑着。
　　上司亲密的搭着女孩的肩膀任由女孩拿走自己的钱包。
　　陈曙识趣的拐个弯出了商场。他记得，上司的妻子比上司都大三岁，家里也只有一个儿子。
　　陈曙停了车，一直往前走，直到正中午，太阳落在头顶。他不知道走到那里时，身后有人拍拍他的肩。
　　陈曙转头，是昨天那个粉毛小子，光照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肌肤上有两三点的雀斑，瞳孔是钢蓝色，显得美丽柔和。
　　“嗨，又，见到了，你。”粉毛小子高兴的用生疏的中文说道。
　　陈曙撇眼路边的垃圾桶，闷声说：“你认错了。”
　　粉毛小子愣了一下，陈曙则乘机加快脚步走了。
　　他有点莫名的心虚。
　　陈曙在外面待了一天，到了下班时间就准时回去了。打开门就是一桌子饭菜，都是陈曙爱吃的。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陈曙奇怪的走进卧室，也没有人。
　　等到陈曙都打算睡了，荣衍安才回来。陈曙问：“你去哪里了？”
　　荣衍安抬头，不说话。陈曙惊讶，荣衍安的侧脸都肿起来了。
　　陈曙给荣衍安处理了一下，期间荣衍安一直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陈曙问他，却什么也不肯说。
　　陈曙把他拉上床，给他掖好被子，淡淡道：“不说算了，睡吧。”随即就要去关灯，却被荣衍安死死的捏住了衣角。
　　陈曙转头看他，气氛沉默了。荣衍安猛的翻身坐起来，满脸眼泪，咬着唇叫他：“老公。”
　　“怎么了。”
　　“你昨晚在公司睡觉，习惯吗。”
　　陈曙点点头，神态自然，回答：“还行。”
　　荣衍安直视陈曙，眼睛亮亮的，是眼泪在眼底积蓄。
　　“真的吗？”
　　陈曙抽回衣角，问他：“你怎么了？”
　　荣衍安再也忍不住了，崩溃大哭起来。
　　“你骗我！你昨天根本没有在公司！你昨天到底去了哪里！”
　　陈曙啧了一声，不耐烦的质问他；“你是不是又跑去我公司了！我是个独立的成年人！荣衍安，我他妈当初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第一天就跟你说过了，是你自己不信！”
　　荣衍安呆呆的看着他，连哭泣都忘了。
　　陈曙夹着枕头和被子，去了客厅，留给荣衍安冷硬的一句。
　　“你要在我这待着不舒服，那你走吧，我给你钱。我今晚睡沙发。”
　　陈曙想不通荣衍安。时间优待了荣衍安，荣衍安比他还大两岁，但是身材依旧很好，脸也依旧年轻。而他呢，大学的八块腹肌只剩下隐隐约约的痕迹，脸上也因为工作熬夜而有了皱纹。
　　而且荣衍安现在肯定还混的不错，就光陪他倒在路边那件看着不起眼的大衣，要三万。
　　所以，荣衍安图他一个近中年，没积蓄，不讨人喜欢的男人什么呢？
　　半夜
　　陈曙突然醒了，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才三点。余光中看到沙发旁有一个影子，陈曙一看，是荣衍安。
　　荣衍安蜷缩在地上，背靠沙发，身上是刚回家时换的睡衣，条纹的，超市打折买的。
　　陈曙轻声叫他，荣衍安立马醒了，脸上干涸的泪痕很明显，看见陈曙醒了，慌忙的爬起来解释：“我就蹲，蹲了一会。”
　　荣衍安抱着手臂，眼睛红肿，鼻子也红通通的。样子很可怜。
　　陈曙拿起枕头和被子，平静的说：“进去睡”
　　荣衍安乖乖的跟在身后进了房间。
　　荣衍安从背后抱住陈曙，陈曙收拾床铺的动作一顿，男人委屈的蹭着陈曙的脖颈，哽咽着说：“别走。不要赶我走”
　　男人口齿不清的哭着，陈曙怔怔的看着他，看了很久，忍无可忍的把他拉起来，无力的说道：“你别哭了。”
　　男人坐在地上，拉着陈曙的腿，把头靠在上面继续放声大哭。
　　陈曙听的腿发软，神情恍惚，使不上力。他想把腿抽出来，却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荣衍安哭哭啼啼的抹着泪，过来扶他。
　　陈曙害怕的给了荣衍安一巴掌，脸上全是凄楚的表情。荣衍安愣住了。
　　陈曙大喊：“你别哭了！”
　　……
　　陈曙后面再也没去酒吧了，他每天都会回去吃饭。荣衍安也不再咄咄逼人，陈曙愿意说话，他就听，不愿意说话，他也不说话，乖乖的做事情。
　　俩人会在假期里出去旅游，会一起去商场，会在晚上出去散步，会给对方围围巾，会把对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会在每一个夜晚抱紧对方。
　　荣衍安还会来公司送饭，但不会见到人，只能看见盒饭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陈曙收”。
　　陈曙也不再抗拒荣衍安，每天早上到公司会给他发消息，看到荣衍安来公司接他，还会带荣衍安出去吃饭。
　　荣衍安会在睡觉前固执的说爱老公，陈曙不作回应。没有言语，没有行动。
　　但陈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跟荣衍安形影不离了。
　　陈曙捡到荣衍安的时候，是十月份，很快就到了元旦，陈曙早早下班，去了超市，买好东西回家。
　　陈曙给荣衍安买了一袋子的各式各样的糖果，还特地跑了了三家糖果店，就为了荣衍安钱夹里那张黄色糖果纸。
　　陈曙想要让荣衍安开心，想要对荣衍安好。
　　荣衍安喜欢吃甜食，陈曙昨天才知道，荣衍安迷瞪的说喜欢吃糖果，陈曙就记下了。
　　陈曙放下那一袋糖果，给荣衍安打电话，却显示荣衍安的手机关机了。
　　陈曙就等，等荣衍安的短信，电话，或者是别的手机号。他一直等，等了很久，等到12点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等到拂晓。
　　他去了警察局，还是跟当初一样，找不到人，没有任何消息。
　　陈曙才发现，他对荣衍安一无所知。他感觉眼前发黑。
　　陈曙想，可能就是命吧。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爱他的人总会相继离开，而他只能傻傻的在原地打转，无能为力。
　　陈曙贴了寻人启事，酬金五万。他的手机开始全天待机，等待那个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打过来的电话。
　　荣衍安就这样，在陈曙几十年的人生里短暂的出现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