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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郑安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紧紧抓着坐着的船板,一脸哀怨地盯着塞。
      要不是某人,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是安然踏实地坐在给予他安全感的马车里了,而不是时刻提心吊胆地坐在这摇摇晃晃的木船上。
      端坐在郑安对面的塞,腰背挺直,双手微握拳放在膝上,不怒自威的脸上,虎目平静地看着郑安,一言不发地无他对视。
      看着两人之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船尾的船夫又大气不敢喘地小心翼翼划着船,免得一会儿出什么差错,惹得这两位少爷不高兴,那他麻烦可就大了。
      只是船夫的这份美好想法,在划过一处有些湍急的河道时,被打破了。
      受到湍急河流的影响,原本还算平稳的木船顿时晃动起来,犹如跌跌撞撞的醉汉一般。
      郑安试着抓住船板稳住自己。但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再又一次有些剧烈的晃动下,整个人顺着船的摇摆方向,便往河里一头栽进去。
      郑安:“……”
      他今日真的不适合出门。
      就在郑安以为自己要投入湄南河那可以把他溺死的怀抱里时,坐在对面的塞及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一把将抱回来,坐在他的腿上。
      “谢——”
      缓过神的郑安微红着脸,正准备开口道谢时,依然坐得稳稳的塞皱着眉,虎目盯着不远处缓缓向他们靠近地船只,语气略微严肃地说:
      “我记得你会游泳,是吧?”
      说完,不等郑安答复,塞吩咐了一句船夫,一把抱着怀中的郑安往河里跳进去。
      郑安:???
      他……他不会啊喂!!!

      郑安话来不及说出口,连气都还没来得及憋,便被塞抱着一头扎进水里。冰凉的河水瞬间侵袭他的全身,吞噬着他五感。
      他紧闭着眼睛,耳边只有河水灌进来的咕咕声,以及呛了几口水让他难受得痛不欲生,甚至都没有心思去咒骂某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沉没在这渐渐蔓延开来的无边冰冷黑暗深渊时,他突然感到一丝光亮。
      然后,他可以呼吸了。
      浑身湿透的塞坐在岸边,皱着眉虎目死死地盯着双手撑地拼命喘气呼吸的郑安,难以置信地说:
      “你竟然不会游泳?”
      刚一下水,汶仁就跟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抱住他,怎么掰都掰不开。
      要不是他水性好,估计他俩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谁……谁和你说,我……我会游泳的?”郑安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愤愤地瞪着塞说,“我到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在公报私仇!绝对是!”
      他的模样多少有些狼狈——原先束起的长发此时凌乱地披散开来,湿漉漉的还滴着水,浅蓝色的汉服也湿漉漉的,松垮垮的,里面的白皙肌肤若隐若现。
      “我要是公报私仇,刚才直接把你丢在船上便好,用的着如此大费周章地带着你这个累赘一路从河中央游到岸边?”塞冷哼一声。
      闻言,郑安愣了一下,随后往后一坐,呆呆地看着塞说:“不会是使特派来的手下过来伏击我们了吧?这么快?”
      “嗯。”塞应了一声,起身站起来。
      看了眼郑安露出来锁骨,塞眉头不由一皱,然后径直脱下上衣扔到他腿上,说:“穿上。下次不许再穿这种奇奇怪怪的衣服出门!”
      “什么叫‘奇奇怪怪的衣服’?这是大明的汉服好嘛!还有,”郑安拎起塞扔过来的湿漉漉的衣服,一脸嫌弃地说,“你这衣服又臭汗又湿漉漉的,我穿着干什么?”
      拜托,他又不是女主,某人这是在干什么?
      还有,以这种燥热的鬼天气,某人是想热死他吗?
      “你要是想一会回去的路上,给别人随便欣赏你的肌肤,就当我没说。”说完,塞头也不回地转身阔步离去。
      听了塞的话,郑安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汉服因为浸了水,一下子变得有些透明起来。
      他脸一红,赶忙拉了拉松垮垂下的衣服,看着手中塞的上衣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将其披在身上,起身小跑跟在赤着强壮上身的塞身后。
      罢了罢了,某人难得有绅士风度一回,他也不好拒绝某人的好意。

      郑安和塞走回到披耶巴色府时,弦月早已高悬,点缀于繁星之中。
      “回来了,回来了,少爷他们回来了!”
      他们还未踏进家门,仆人的惊呼声便抢先一步传来。紧接着,府里传来一阵凌乱无节奏的脚步声。
      下一秒,庄娥和素察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塞,你们没事吧?”庄娥直接冲到塞面前,一边担心地说着,一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负责你们船的船夫一人回来的时候,可把我给担心坏了。”
      “我们没事,母亲。”塞安慰庄娥道。
      “真的?没事的话,那你怎么会赤着膀子?”庄娥不信地问。
      “伯母,是塞少爷怕我着凉,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穿了。”郑安开口道,同时把披在身上的衣服取下,抱在怀里。
      “哦——喂!你倒是挺有福气的,能让塞这么对你!”庄娥看了郑安一眼,没好气地嚷道。
      “伯母说的是,我的确是很有‘福气’地得到了塞少爷的照顾。”郑安笑着说,黑眸却是有些气呼呼地瞪了塞一眼。
      “好了,平安回来就好。你们先回屋换身干净的衣服,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素察收起担心的目光,笑着说。
      “是,父亲。”
      “是,伯父。”
      塞和郑安应声道。

      郑安擦拭了一下身子,再将长发擦干,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赶到正厅时,塞早已盘膝端坐在饭桌前,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哦——喂!汶仁,你换个衣服怎么去了怎么久?”庄娥有些生气地问,“你知不知道塞在这里等了你多久?”
      郑安黑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一脸歉然地说:“除了换衣服,我还花了些时间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所以才会晚来。让伯母你们久等,真是不好意思。”
      郑安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没事,头发湿漉漉的人也不会舒服,你这么做也情有可原。快坐下吃饭吧,塞等你有一会儿了。”素察笑着说。
      “伯父,您和伯母不一起吃吗?”看着坐在高堂主位的素察和庄娥,郑安有些疑惑地问。
      “我们已用过膳了,你们快吃吧。”素察说。
      “是,伯父。”郑安走到板着一张脸的塞对面跪坐下来,抬眸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禁有些嘀咕。
      某人今晚好像有点不对劲。
      见郑安安坐下了,塞这才示意侯在一旁的仆人添饭上菜。
      郑安则是将柠檬挤汁滴在洗手盆,伸手进去轻轻揉搓了一会儿,拿起干净的毛巾擦干水。
      正当他准备取出筷子时,一旁的仆人急忙递上一双新的竹制筷子。
      见状,郑安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仆人说:“这是——”
      “回汶仁少爷,是塞少爷吩咐小的准备的。说以后在您用膳的时候,都要给您备上筷子。”仆人解释道。
      郑安抬眸望向塞,后者一脸平静、目不斜视地吃着东西,只是神色多少有些窘迫和尴尬。
      郑安虽觉得有些好笑,但心底却涌上丝丝的暖意。他笑着说了声“谢谢”,接过仆人递来的筷子,不紧不慢地吃起眼前盘子里的食物。
      只是看着盘子里的冷菜,感受着吃进嘴里的酸甜咸辣,郑安突然就怀念和想吃起热腾腾的饭菜了。
      不管天气多热,他还是喜欢吃热菜胜过凉菜多一些。

      见塞和郑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素察押了口茶,缓缓地开口道:
      “汶仁,你今天在颂汶他纳府上的言行举止,其实是很失礼的。身为披耶巴色府的少爷,未来的主人之一,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
      “我错了,伯父。”汶仁轻放下筷子,拿起干净的毛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垂眸认错道。
      对面的塞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挺直身板看向素察。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别急着认错。”素察笑着摇摇头,“但是,这次你在颂汶他纳府上的表现,我是很满意的。特别是在饭桌上,面对使特等人的刁难,你竟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既维护了披耶巴色府的威严,还能有力地反击,将他们堵得哑口无言,敢怒不敢言。这随机应变,绕是我也无法做到如此的滴水不漏,更不用说塞了。”
      “伯父,我……我这是一时气不过使特大人他们过于咄咄逼人,下意识做出的反应……”郑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下次不会再这样冲动了。”
      “你做的没错。原先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像闺中的那些小姐一般过于柔弱和胆小了。但经此一事,是我多虑了。”素察肯定郑安地说。
      随后他眼睛微眯,闪过一丝冷酷之色,接着说:“当时你要是不开口的话,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使特他们的。”
      “伯父,其实闺中的小姐并不像您口中所说的那般柔弱和胆小。”郑安笑着说,“就像使特大人会派人过来伏击我们这件事,茵蓝小姐曾私底下告知过我,当时的她并没有露出丝毫畏惧使特大人他们的神色。相反的,对于使特大人他们的这种不耻的行为,她可是十分的义愤填膺呢。”
      听到茵蓝私底下见了郑安,塞眉头微皱,心中莫名地有些不悦和烦躁。
      “是吗?”素察愣了一下,随即目露惊讶地称赞道,“茵蓝倒是跟她的父亲班威一个性子。不过说到这件事,塞你当时果断弃船逃跑的决定是正确的。不然以当时位于湍急的河流之中,再遇到使特手下的袭击,你和汶仁的处境是十分危险的。你做的也很好。之后这段日子,我们披耶巴色府估计不会安生了,你上下朝的时候多注意些。”
      “是,父亲。”塞点了点头,神情有些严肃。
      “伯父,您是怕使特大人他们还会伺机报复?”郑安问。
      “以他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是必然的。”素察讥讽道,“毕竟他可是连续在我们这里吃了两次瘪。”
      “那个,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紧张那位使特大人。”郑安说。
      “哦?你可是想到什么办法了?”素察好奇地问。
      “很简单呀,您只需要在明天的时候,让外出购置蔬菜的仆人,一不小心说漏嘴,说是有人刚好听到使特大人在班威大人的府上,大声密谋谋害塞少爷和我就行了。”郑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毕竟傍晚时分,很多人都目睹了塞少爷和我浑身湿漉漉的,从河边一路走到了披耶巴色府。”
      郑安的话音落下,素察和庄娥对视了一眼,皆是一愣,似乎没料到他能想到这么个办法。
      塞则是眉头越发紧锁,虎目盯着郑安,一言不发。
      “我……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伯父你们听听就好,听听就好……”见气氛有些尴尬起来,郑安缩了缩脖子,讪讪道。
      素察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问道:“汶仁,这……也是在书上看到的?”

      目送素察和庄娥离开,郑安转过身正准备跟塞打声招呼,然后也回屋去时,就见到后者板着一张脸,心事重重地盯着他,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郑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露出一个浅笑,说了声“塞少爷,那我也先回去屋里了”,转身便要走。
      见状,塞直接阔步上前,挡住郑安的去路,语气有些恼怒地说:“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我可是你的丈夫!”
      话一说出口,两人皆是一愣。
      沉默了一会儿,郑安抬眸微笑着看向塞,轻声道:“塞少爷,这折腾了一天,我实在是身心疲惫,所以想快些回去洗个澡,然后上床休息睡觉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塞嘴张了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是没再说什么,而是看了郑安一眼,转身阔步离去。
      看着塞有些落寞的背影,郑安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耸了耸肩,迈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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