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地下有人》提笔为碎银

23、第 23 章

　　第23章探查凶铺（一）

　　今天是林晚第一次召开员工大会的日子。

　　因为员工的特殊性质，她并没有选在家里，而是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公园。

　　公园中央有一口大湖，清晨的湖边格外雾气朦胧，比其它地方要阴冷许多，这个时间点除了来晨跑锻炼的人就没有别人了，所以林晚才选了这个地方。

　　林晚找了一处有石桌的凉亭，一人两鬼一鸟各自占了一个位置。

　　林晚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手心，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下心理暗示。

　　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可是鬼头头，这些都是供我驱使的员工，都是正经鬼，不会真的吃了我的……

　　暗示完毕，林晚终于开启今天的第一项流程。

　　“我是谁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也各自说说你们在工作期间，能为人间地府做些什么事。”

　　李晟整理领带，率先介绍：“我叫李晟，死之前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多亏了老大不计前嫌，不仅帮我修复了恶臭的灵魂，还让我加入这个大家庭，虽然我没什么技能，只会开车，但我不会的我都愿意学，一定会为了咱们地府分部献出自己的灵魂！”

　　李晟热诚地看着林晚，试图表达自己崇高的敬意。

　　林晚努力不去想这家伙的死因，看向丫鬟鬼。

　　丫鬟鬼的反应比较慢，纸片做的脑袋无法很好的处理信息，好半晌，她才咧开诡异的笑容：“我会做饭，让大人吃得饱饱的。”

　　大可不必，林晚叹气，绝望地看了一眼全程昂着脑袋，一副“你鸦哥天下第一”的臭屁乌鸦鬼。

　　说实话，林晚还真的分辨不出它是真的乌鸦，还是死的乌鸦。

　　它身上有着林晚熟悉的鬼气，但是外形和触感上又和活着的动物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是妖鬼？培训课上讲过这种生物，类似于妖怪，只不过妖怪是靠吸收妖灵之气生存，妖鬼是靠鬼气生存。

　　这种生物早就灭绝了，所以培训的时候那位鬼老师也只是简单提了一下。

　　不管是妖怪，还是妖鬼也好，开了灵智的基本都会说话，但鸦哥至今只会发出寻常乌鸦的嘶哑晦涩音调，姑且就把它当成一只平平无奇的乌鸦吧。

　　乌鸦鬼不会说话，但不妨碍林晚总是能对它的每一个眼神和小动作心领神会，有生之年她竟然能和一只乌鸦心有灵犀，也是见了鬼了。

　　“这位是一只乌鸦，官方名字的话，以后就叫他黑鸦就好了，据我所知，它可以能预见人类的死亡。”

　　李晟惊叹：“厉害啊我的鸦哥。”他还以为这只乌鸦是林晚养的宠物，还想着真不愧是活阎王，养的宠物也是别具一格。

　　林晚默默叹气，比起眼前这两个不管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没什么用的鬼，乌鸦哥确实是挺厉害的。

　　作为全场最厉害的生物，林晚已经能遇见自己往后的“精彩”生活了。

　　林晚看向丫鬟鬼：“你没有名字吗？”

　　她好像一直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丫鬟鬼摇摇头，又点点头，睁着一双无光的黑色大眼睛，这要是放在恐怖片里无疑很可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清晨的光穿过稀薄的雾气，照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看上去是那么的懵懂无知。

　　只是从外貌看的话，这孩子瞧上去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吧？虽说古代十几岁就伺候人的穷苦小孩比比皆是，但在这个时代，无非是个还在上初中的天真小朋友。

　　林晚小时候挺想要个妹妹的，没少缠着周女士给她生一个可爱的妹妹，那时候的林晚也是屁大点的孩子，哪知道“生孩子”意味着什么，一心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把周女士烦得不行，后来周女士不知道去哪找了个熊孩子，让她照顾十个小时，如果她十个小时以内还没有被对方气哭，她就给她变出一个妹妹来。

　　从周女士至今只有她一个女儿，就知道她当初被那个熊孩子折腾得有多崩溃，再也没说过想要个妹妹的话了。

　　如果她有妹妹的话，对方大概也会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她吧？林晚提议：　“不然我给你取一个名字？”

　　丫鬟鬼点头，一副林晚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巧模样。

　　“林曦，怎么样？”

　　林晚的名字也算有点缘故，周玉清生她的时候超过了预产期好几天，生完孩子回到病房，周玉清透过窗户看到了一场最美的晚霞。

　　叫林晚霞或者林霞，周玉清总觉得有些俗，所以就叫了林晚，也算是一语双关了。

　　丫鬟鬼，不，现在是林曦了，她不太懂这个名字的含义，但是知道“林”意味着什么，原本无光的黑眼睛在晨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看上去亮晶晶的。

　　“林、曦。”她不熟练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

　　“林是树林的林，和我的林一样，曦是太阳，阳光的意思。”

　　林晚手上没有纸笔，只能用手机把这两个字打出来给当事鬼认字，给她解释其中的含义。

　　林曦盯着那两个字，认真的样子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记下来。

　　一人一鬼挨的很近，再近一点就能贴在一起了，轻薄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看起来十分温馨。

　　李晟不由在心中感叹，要是他当初结婚生子，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

　　一道突兀的粗噶乌鸦叫打断了温馨的画面，在阳光下泛着五光十色的黑色乌鸦，冷不丁挤进这两人的脑袋空隙，然后抬起一对翅膀，隔开了这两个不知道在温馨什么的女人和女鬼。

　　乌鸦哥现在很不爽，连着叫了几声。

　　李晟挠头：“鸦哥，你能说人话不？”

　　同事连人话都不会说，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怎么愉快的玩耍？

　　林晚大概知道乌鸦哥在不爽什么，试探：“你觉得我给你取的名字很敷衍。”

　　鸦哥丢给她一记冷眼，让她慢慢体会。

　　“要不，你也跟我姓？叫林小黑？”

　　黑鸦在林晚心里一直都是宠物的定位，宠物不都叫什么小黑小黄小白，或者旺财发财二狗之类的。

　　她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很赞，但在脑袋挨了一啄之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和一只不会说人话的乌鸦讲道理，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林晚果断转移话题：“好了，互相了解之后，接下来就是第二项，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展开工作？你们都有什么提议？”

　　这才是开这场会议的主要目的，林晚昨晚上就想了一宿，脑袋乱糟糟的，这才打算集思广益。

　　说到底她终究是个大活人，这方面李晟这些鬼应该更能提出有建设性的建议。

　　反正林晚是不奢求一个纸人和一只乌鸦能提出什么绝妙的想法了，直接看向李晟。

　　李晟立即正襟危坐，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要知道他活着的时候只是一个没什么话语权的牛马，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一个决策。

　　他绞尽脑汁，弱弱的提出：“那个……按照人间的规则，咱们人间地府大小也算是个公司，成立一个公司之前，是不是该有个工作场地？”

　　-

　　林南云结束工作回家，以为妻女早就睡了，没想到一进屋就瞧见了母女两人都坐在沙发上。

　　他左右看了一眼。

　　林晚知道他在看什么，解释：“在我房间。”

　　家里凭空出现一个“大活人”，林晚不可能不解释，更何况她之前答应了不会瞒着林南云，所以昨天林南云回来之后，林晚就给他介绍了林曦和乌鸦的来历。

　　李晟在人间有自己的去处，当时也已经离开林晚家了，林晚只在口头上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让林曦和乌鸦哥住在家里不是长久之计，并且林晚如今的身份，同样也不适合住在家里了。

　　因此对于李晟早上的提议，林晚很快就冒出了一个一举两得的想法。

　　“爸，我想跟你要爷爷给你的那套铺子。”

　　虽然心里不承认那老家伙是自己的爷爷，但当着林南云的面叫老东西也不太好，林晚还是遵循了人类社会最常规的称呼，反正叫几声也不会少块肉，那老东西也不可能出现在人间了。

　　地府那边的鬼可是跟她保证了，往后但凡是林家那边的人死了，都会有专门的鬼把他们勾到地府，绝对不会放在人间碍林晚的眼。

　　碍眼倒是其次，林晚主要是怕那些人不安好心，当人的时候起码有法律约束，当鬼能做的坏事可就多了，林晚可不敢保证自己这个活阎王就一定能护家人周全。

　　不仅仅是林家那些总有一天会死的家伙们，其它的鬼也是林晚需要忌惮的，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要尽可能的远离家里人。

　　首先就不能住家里，她那几个舍友从毕业到现在，一直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只有林晚一直在家里当米虫。

　　林晚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人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父母的庇护，独自生活，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南云以为自己听错了，跟女儿确认：“你要那套铺子？”

　　林晚点头，没有隐瞒：“我打算把那里定为我的办公地点，当然，直接开成地府是不可能的，我可能会包装成别的铺子，我记得房产证上写着是三楼，还有个小院子，算是商住一体的，所以等到我装修好之后，就会搬过去住。”

　　周玉清只知道女儿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夫妻说，没想到竟然是要搬出去住，住的还是那个曾经出过轰动全城凶杀案的凶铺。

　　周玉清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女儿当活阎王这事她无计可施，只能安慰自己顺其自然，最起码每天都能在家里看见她，能确保她的安全。

　　可一旦到了外面，她看不见的事情可太多了。

　　是，孩子总会长大，不光是会投入工作，也可能会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人结婚生子，组成自己的家庭，父母不可能永远守着她。

　　可前提是，那是正常人的生活轨迹，林晚从小就注定了她不是一个普通小孩，事实证明，她也无法拥有一个普通的人生。

　　普通人面对的人无非就是好人坏人，她女儿要面对的可是鬼。

　　在周玉清看来，鬼就是鬼，不管是好的鬼，还是坏的鬼，都会给人带来或大或小的伤害，“人鬼殊途”这四个字流传至今肯定有它的道理。

　　林南云同样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没有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事物。

　　林晚当然也知道这点，在此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无数说辞，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陈词滥调过于臃肿。

　　“妈，爸。”

　　林晚坐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神色。

　　“我想要长大了。”

　　不是已经长大了，而是想要长大了。

　　她被名为“家”的象牙塔庇护了二十多年，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可是这三个月也让她想明白了有些事既然没办法逃避，那就尽可能去面对它。

　　林晚不敢说只要努力了就一定能得到好结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走阴路的这段时间，林晚见识了很多鬼，也逐渐意识到父母保养的再好，也无法改变他们在渐渐老去。

　　她的父母总会在某个悄然降临的一天死去的。

　　当然，包括她自己，包括这个世界上所有有生命的生物都会有死去的那天，这是所有生物的归宿，却不是灵魂的终点。

　　所以林晚想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做好这个实习活阎王，等哪天她转正了，真的成了一个呼风唤雨的阎王，到时候也能成为替父母遮风挡雨的坚实港湾。

　　父母用爱养育了她，她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回报父母。

　　“我想长大了，所以请你们相信我一定能做好这个活阎王。”

　　周玉清和林南云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周玉清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转而提议：“要不换个铺子吧？”

　　这也是变相同意女儿搬出家搞事业了，但那个铺子还是太膈应了。

　　林南云也同意：“不是爸不想把铺子给你，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我们名下所有的东西总会给你的，只是那铺子实在不合适，这几天我和你妈帮你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然后降价把现在这套卖了，再给你添点，看看能不能给你买新铺子。”

　　铺子是凶铺的事情当地人都知道，当年卖不出去除了膈应以外，也是因为有人想要趁火打劫，林老爷子不乐意，宁愿烂在手里也不愿意便宜了别人。

　　林南云可不管这些，现在这个社会，鬼宅再可怕也没有穷鬼可怕，这套凶铺又在有一定人流量的位置，按照市场最低价出售，不可能卖不出去。

　　之前给女儿全款买了一套单身公寓，夫妻两人也没有多少存款了，不过因为之前那件事，老爷子将林南云之前花在那边的钱，连本带息退了回来，如果再把铺子卖了，再买一套铺子应该不会太难。

　　这个办法应该是最优解了，林晚却摇头：“不用了，那个铺子挺好的，我算过一卦，那个铺子的风水更适合我现在做的事情。”

　　事实上是因为可以省去一笔开销，要是另找铺子，就意味着要给房租，不就等于花钱给地府打工？

　　地府坑走了老东西好几百万的遗产，现在还想让林晚自掏腰包，门都没有。

　　她已经在【阴魂不散】app的界面上申请启动资金了，要是不给她批款，她就摆烂，这个活阎王爱谁当谁当。

　　那三个月她也学了不少技能，再不济也能去大街上摆摊算命，一算一个准，按照市面上那些玄学小说的套路，她说不定还能给有钱人算命搞风水，收获一路大佬的推崇，月入百万都不成问题。

　　既然家里有现成的凶铺，不用白不用，到时候阴间的款项批下来，她把铺子装修一下，也能凑合用了。

　　反正“人间地府”怎么看都像是个草台班子，也用不着什么高大上的办公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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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服父母意外的容易，林晚成功拿到了铺子的钥匙。

　　等到人站在铺子前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这间铺子就在城中村入口的第四家店，门牌号也挺耐人寻味的44-4。

　　这里和市中心也就两条街的距离，从这里还能看到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办公大厦。

　　和这里阴暗潮湿，电线在头上乱飞，垃圾在脚下乱丢，老鼠躲在暗巷里吱吱叫的脏乱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实话，就算没有凶铺的名头，这铺子也实在称不上什么好铺子，不用进去，林晚就能看出这铺子的颓败气息，和周边的店铺比起来就更明显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晚从那道破了一部分的卷帘门里，感应到了淡淡的阴气。

　　呃，死过人的凶铺有阴气也很正常吧？

　　就算过了十几年，因为不透风的关系，里面的阴气散不出去，还残留着也不奇怪吧？

　　总不能是因为那个受害者还留在里面吧？

　　应该，大概，不可能会发生这种小概率事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