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地下有人》提笔为碎银

21、第 21 章

　　第21章培训结束

　　“唉——”

　　林晚已经叹了好几口气，倒不是心疼给出去的那三千块，而是她被老道士鬼告知，如果她想将现金兑换成的那些冥铜再进行转账行为的话，冥行那边会收取高昂的手续费。

　　转换比率是1:1000，也就是3000的冥铜转账到普通账户只能得到3个冥铜。

　　那就是说对方要到账3000冥铜的话，林晚这边还得准备300万。

　　没错，就是300万，这不是典型的坑鬼吗！现在还坑到了她这个实习的活人阎王身上。

　　林晚很想吐槽，可官方给出的解释也有一定的道理，之所以收这么高的手续费，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些鬼利用职务之便，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搭。

　　就譬如林晚这种可以用活人钱兑换冥铜的职位，如果想要实行无手续费的转账，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公对公转账，也就是说对方必须得是冥界的公务员，手上拥有冥行专供的职业卡。

　　这也是当鬼界公务员的福利之一，很多人到了酆都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怎么才能当上公务员，据说比人间的考公还要卷。

　　林晚知道自己已经沾上了因果，虽说不至于要命，但既然已经答应人家了，她很难不去在意。

　　最后只能安慰自己，正好手下无鬼，先招一个进来，就当开门红了。

　　就这样，林晚站在了酆都城的政务办公大楼，四周是打量的目光，除了林晚是生魂太过格格不入以外，也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就是传闻中的活人阎王。

　　先不说长相，光是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进的气场，就让很多鬼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和手上的动作。

　　“您确认要让李晟成为人间地府办事处的第一个员工吗？”

　　替林晚办理业务的是个梳着丸子头的女鬼，她生前就在一家上市企业做前台，一颦一笑都完美得不像个真人，仿若可以游刃有余的应对一切刁难。

　　但对上林晚那双黑沉的眼眸，丸子头女鬼心里直打鼓，她强忍退缩，好心提醒：“请问您了解李晟的死因吗？”

　　和人间的部分招聘规则一样，每一个鬼差入职之前都需要做一番生前背景调查，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类鬼。

　　鬼界的工作电脑并非是人间的科技电脑，而是内置了特制的法器，法器的内部连接判官大人手上的生死簿，需要经过申请，得到判官大人的同意，这边的鬼才能查看相关的内容。

　　因为林晚的特殊身份，那边很快就给了有关于李晟所有生平的查看权限，所以丸子头女鬼已经了解到了李晟死前的过往。

　　过去的四十多年可以说平平无奇吧，是大部分普通人的写照，就是他这个死因实在是太过寒碜了。

　　丸子头女鬼的目光忍不住在林晚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暗叹真不愧是被选中的活阎王，这气场，这气度，这心胸，是如此的不拘小节，换做是她知道自己的同事是泡在粪水里活活淹死的，还腌入味了，她能立马原地作呕，恨不得把自己隔离起来。

　　林晚自然听出丸子头女鬼的言下之意，也不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知道一个孤魂野鬼的死因，因为林晚现在满脑子都是“啊啊啊好恐怖好可怕，我被一堆鬼包围了，除我之外全员是鬼，妈妈咪呀救命啊！！”，这些诸如此类的惊恐咆哮。

　　任心里的小人再如何惊恐咆哮，也不妨碍林晚发动面瘫技能，淡漠的回复：“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嘤，好可怕。丸子头女鬼瞬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在没见到林晚之前她还有些轻视对方的身份，什么人间活阎王，就是听着唬人罢了，不就是地府拉去当苦力的人类炮灰，说不定后面还有一堆替补。

　　可见到林晚之后，别说轻视了，丸子头女鬼都要被吓哭了。

　　这哪是什么活阎王，简直就是阎王中的阎王。

　　林晚对此毫无察觉，只当对方胆子小，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大的官。

　　不过这也让林晚稍稍安心了，说明这个官职还是有点作用的，就是不知道离开地府之后，这个职位对人间的那些鬼还起不起效。

　　“好的，这边手续已经替您办好了，每个鬼差任职后都会拥有自己专属的卡，以后内部转账无需手续费，只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制作卡面，您看是由我们派鬼差跑一趟给李晟？还是您想亲自交给他？可能需要等上一到两个小时。”

　　林晚一点都不想见到李晟，一想到那天在出租车上看到的画面，她又害怕又恶心，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脆弱的小心脏了。

　　丸子头女鬼只见这位即将到人间上任的活阎王表情更冷了。

　　区区一个小鬼，又怎么配活阎王大人亲自跑一趟？丸子头女鬼以为看穿了林晚的心思，吓得立马表示：“好的，我会派鬼亲自交到他手上的。”

　　林晚内心松了口气，点头：“嗯。”

　　被鬼差恭恭敬敬的送回宅子的时候，林晚突然产生了一种“回到家真好”的松快感。

　　想到这个宅子大概是哪位大佬的私宅，林晚看向鬼差，忍不住好奇询问：“难道酆都城的那位大人就不想见见我？”

　　这几天林晚可一直都在焦心这件事，寻思对方在她临走前总会提出和她见一面，交代一些事情。

　　林晚虽然没上过什么正经的班，但也知道这是基本的流程。

　　建立一个人间地府，还让一个活人当领导，这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最高的领导鬼怎么可能一直不露面呢？

　　偏偏林晚眼看就要走了，别说酆都大帝了，就连地府的真阎王都没找过她。

　　鬼差还是之前那个鬼差，点头哈腰的解释：“是这样的，因为鬼门即将关闭，酆都大帝实在抽不开身，您多当担，这不也说明那酆都大帝信任您的能力，您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想问的，可以让下官转达。”

　　林晚想了想：“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最后一天了，林晚想先回家大睡一场，再好好思索以后要怎么当这个活阎王，总不能见到一个鬼就亮出身份来震慑吧？

　　就算那些鬼知道她是活阎王，也不一定会把她当回事。

　　鬼差含笑：“自然，我今日正好无事，就亲自送大人上路。”

　　林晚：“……”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

　　林晚也没什么东西要带，老道士鬼也已经回到原来的住所，也就是酆都城内的房子。

　　看着这座空荡荡的宅子，林晚竟然产生了些许不舍，特别是一个丫鬟鬼还主动走上来，挂着公式化的笑容问：“大人又要出去？几时回来？”

　　林晚认得她，这个丫鬟鬼很热衷做一堆吃的投喂林晚，但是鬼界哪有什么吃的，全是鬼气，林晚每次都笑纳，然后默默孝敬给老道士鬼了。

　　虽然在某个瞬间，林晚还挺想尝尝那玩意的，只是她时刻谨记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可不敢为了口腹之欲就冒险。

　　林晚难得笑了一下：“不回来了。”

　　丫鬟鬼明显怔住了，可能因为是纸人的关系，她一时间转不过弯。

　　林晚知道这些小厮丫鬟都是纸人做的，和人变成的鬼有本质区别，也就没有多想，刚要转身走，手腕就被冰凉的东西抓住。

　　是那个丫鬟鬼，她睁着一双乌黑无光的眼珠子，腮上的两坨红晕不仅没让惨白的皮肤多出健康的血色，反而渗出更多的阴森冷意。

　　这种诡异感不亚于人工智能突然有了自我意识开始对抗人类。

　　林晚面部僵硬，默默咽口水，紧张询问：“还有事？”

　　丫鬟鬼：“您要去哪？”

　　林晚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林晚谨慎回答：“去我该去的地方。”

　　丫鬟鬼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又说：“我也想去。”

　　这让林晚怎么回答？要是直接拒绝，对方会不会大发鬼威，面目狰狞的活吃了她？

　　就算是纸人也是需要鬼气进食的，林晚这个生魂未必不是纸人的大补之物。

　　林晚忍不住去看鬼差，企图用眼神让他解决这个棘手的麻烦。

　　鬼差却像是瞎了一样，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林晚。

　　林晚怒了，之前的那些狗腿恭敬呢？关键时刻就装瞎，要你何用！

　　“我也想去。”

　　丫鬟鬼直愣愣地看着林晚，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用僵硬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弄得林晚满脑子都是“我也想去”，实在是太过魔性了，等林晚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声“那就一起”就已经脱口而出了。

　　不等她想好怎么补救，丫鬟鬼已经挤出一抹谈不上自然的笑容：“多谢大人。”

　　不知道是不是太感性了，林晚竟然看出了些许的欣喜和小心翼翼的讨好，仿佛怕她突然改口反悔。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林晚迟疑询问：“你为什么想去？”

　　丫鬟鬼眨巴眼：“大人要吃饭，我给大人做饭，让大人吃饱，不挨饿。”

　　这个理由好单纯，好真诚，好不做作，林晚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林晚试图垂死挣扎：“你家主人应该不会让你离开这个地方吧？而且鬼门即将关闭了，你也不能随便离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开，万一以后回不来了怎么办？”

　　“为什么回不来？”丫鬟鬼像是不明白，歪着脑袋看林晚，有种诡异的懵懂萌感。

　　林晚只当她身为纸人无法很好的理解这句话，耐心解释：“因为鬼门要关闭了，鬼界的鬼都没办法离开鬼界，外面的鬼也无法进来。”

　　“关上了？那大人亲手打开不就好了。”丫鬟鬼困惑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的事情。

　　“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林晚知道和一个纸人说不清楚，很是无奈

　　丫鬟鬼：“大人……”

　　“咳咳咳！”

　　一道咳嗽倏然响起，林晚以为是鬼差在给她救场，回头一看，发现鬼差身边多了一个小厮鬼。

　　是林晚刚来那天，见到的那个举动相对灵活的小厮鬼，林晚怀疑他是真鬼，而不是纸人。

　　那时候林晚还没入门，辨别不出来二者的分别，现在她又一次看到了这个小厮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啧，果然是个真鬼。

　　因为是真鬼，小厮鬼脸上的笑容比丫鬟鬼自然多了，他笑着说：“大人不必担心，您可以带走府里的任何一件东西，既然丫鬟有了，那不如再添一个？”

　　林晚内心惊恐，怎么又来一个想跟她去人间的鬼？！她这个活阎王这么抢手的吗？都想跟她去人间大干一场，挣一分功劳？

　　小厮鬼笑眯眯的往下说：“府中养了一只乌鸦，常年无人看管，如今弃养在偏院，大人不如一起带走，就当解个闷？”

　　乌鸦？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林晚愣住，想起前段时间她确实在一处院子里见到过一只凶巴巴的乌鸦，这只乌鸦貌似还想啄她，吓得她赶紧往外跑，再也不敢随便瞎逛。

　　那只乌鸦脾气那么暴躁，林晚是疯了才会养它，她更喜欢猫猫狗狗这些可爱的毛茸茸。

　　小厮鬼似乎看出了林晚的拒绝之意，笑着说：“大人先别忙着拒绝，乌鸦可窥见死气，大人建造人间地府之时，它也能出一份力。”

　　林晚确实有听说过乌鸦的出现代表了灾难和死亡即将降临，不过她也听过另一种说法，不是乌鸦带来了灾难和死亡，而是它能预见灾难和死亡，有缘人或许还能从中避开祸事。

　　虽说林晚现在掌握了看相算命的本事，但总不能什么事都得让她来，国土那么大，她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

　　前期她可以先在生活的城市开展工作，但是到了后期肯定要增派人手到各地。

　　身边的能人异士自然是越多越好，一只可以预见死亡的乌鸦听起来还真的挺有用的。

　　只是想到那只乌鸦的凶残，林晚又退缩了，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重新找一只脾气好的乌鸦，这玩意又不是什么稀缺货，她先找一只训练训练，如果训练有效果，她就买一堆乌鸦来给她打下手。

　　小厮鬼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提醒：“普通乌鸦无法做到提前预知死亡，这只乌鸦的奇特之处不止于此，它是世间头一份。”

　　林晚有那么一点心动了。

　　就算这只乌鸦是鬼，也没有人变的鬼可怕，说实话，如果非要选的话，林晚宁愿和这些小动物的鬼魂相处，也不想和人类的鬼魂相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恐怖谷效应吧？

　　小厮鬼看出了林晚的迟疑，趁热打铁，“如果大人愿意的话，还请亲自前往，那间院子设有禁制，我们无法得知里面的情况，那只乌鸦也没办法自行出来，因为大人您是生魂的缘故，不受那个阵法的压制。”

　　原来如此，难怪那天那只乌鸦气急败坏的嘎嘎叫了那么多次，既没有飞出来，也没有引来任何鬼的关注。

　　“我就这么进去，不太好吧？”

　　这个禁制应该就是宅子的主人设置的，林晚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进去拿走人家豢养的宠物，这不是偷窃吗？林晚也是要脸的人。

　　小厮鬼耐心解释：“是这样的，宅子的主人已经离开了二十多年，这座宅子现在是无主之物，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们只知道偏院有一只乌鸦。”

　　咦？这里居然不是哪位大官的私宅？林晚倒也没有怀疑小厮鬼在骗她，只当宅子的主人要么投胎了，要么魂飞魄散了，主要是林晚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值得骗的。

　　人被关久了都会疯掉，乌鸦应该也差不多，难怪脾气这么大。

　　被困在一个地方这么多年，想想也怪可怜的。

　　林晚对待小动物向来宽容，立马不计较那天的事情了。

　　“行，我去试试，但是那只乌鸦愿不愿意跟我走，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小厮鬼微笑：”它一定会十分乐意跟您一起离开的。”

　　-

　　林晚深呼一口气，走进之前来过的偏院。

　　院子中央的桃花树依旧开得正艳，丝毫看不出曾经有狂风把将花吹飞的迹象。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林晚能感应出这是一棵真的桃花树，树下还有一个阵法，会源源不断的输送给桃花树生机，即便在没有阳光和雨水的鬼浊之地，依旧可以日日绽放鲜艳的花朵。

　　足以看出宅子的主人一定精心布置过这处偏院。

　　或许那只乌鸦也曾经是宅子主人的爱宠，离开的时候很可能太过突然，所以才没来得及解开这处的禁制。

　　会出现这种情况，宅子的主人大概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林晚不由唏嘘。她看了一圈，也没看见那只可怜又可怕的乌鸦，也不知道藏在哪了，到底是别人的地盘，林晚也不好四处翻找。

　　林晚只能清了清嗓子，认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院子里一直静悄悄的，林晚浮起忧虑，一直以来没鬼可以进来，这只乌鸦也出不去，该不会已经撑不下去，死了吧？

　　林晚内心叹息，转身准备离开，一抬眸，就看到院门旁的石头上伫立着一道身影，赫然就是她那天见到的乌鸦。

　　乌鸦的眼睛泛着猩红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林晚，仿佛随时都会像上次那样凶残的飞扑过来。

　　林晚下意识往后退，不知道为什么单独和这只乌鸦相处的时候，她就无法保持虚张声势的面瘫脸，里外都心虚得不行，只想赶紧跑。

　　乌鸦看出了林晚又想跑，危险地眯了眯眼，猩红的眼珠子退去颜色，变成了正常的幽深黑色。

　　它没有飞扑过去，而是从石头上跳下来，蹦跶到林晚脚边。

　　见它没有要发疯的迹象，林晚深呼吸，缓慢蹲下，伸出手。

　　乌鸦转动脑袋，看了林晚一眼，才仰着倨傲的小脑袋，轻轻松松跳到了林晚的手上。

　　林晚站起来，小心翼翼询问：“鸦哥，你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其它鬼也进不来，只有我才能带你走，你要跟我走吗？”

　　乌鸦瞥了她一眼，跳到林晚的肩膀上，叼住她的发丝轻轻扯了一下，似乎在说：废什么话，还不快点把你鸦哥从这个破地方带出去。

　　林晚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会看脸色，而且还是一只乌鸦的脸色，立马往院门走。

　　刚出去，候在外面的三个鬼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林晚看向丫鬟鬼，默默叹口气，一个也是要，两个也是要，那就全带走吧。

　　一个爱做饭，就暂时当个厨娘，另一个是只鸟，姑且当个门面吉祥物。

　　呃……至于那个一言难尽的司机鬼李晟，到时候再说吧。

　　“行，都跟我一起走吧。”林晚看向小厮鬼，主动招揽：“你要一起吗？”

　　小厮鬼拱手：“谢大人抬爱，主家对小人有恩，不好弃主。”

　　还是个知道感恩的鬼，林晚点点头，对鬼差说：“现在可以走了。”

　　-

　　“大人慢走，祝您在人间仕途顺利。”

　　目送鬼差带着林晚，以及纸人丫鬟，还有那只乌鸦一起从传送阵法上消失，小厮鬼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

　　“总算是把这两个活祖宗一起送走了，但愿不会出什么事。”

　　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这里哪还有什么小厮鬼，多出了一个林晚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

　　男人瞥了一眼旁边的院子，大手一挥，原先的大宅子倏然换为泡影，只剩下那座他口中的偏院静静伫立在那里，被高浓度的阴气笼罩。

　　这是鬼界的最深处，名为九幽，此处拥有着最为纯粹的阴气，即便是鬼也无法在这么高浓度的地方长期居住。

　　之前完全是因为某人在场，这些阴气才会被压制没有外散，如今某人走了，又立马恢复原样。

　　男人虽不至于被这些阴气绞杀，但总归是不太舒服的，他施了法离开此处，又在入口处重新设上封印。

　　反正宅子的主人往后有得忙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如果酆都城的鬼在这里，一定能认出中年男人是谁。

　　他就是林晚这三个月从来没见过一面的酆都城城主，也是民间神鬼传说中的阴间最高掌管者，酆都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