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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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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许久许久都心不在焉。
就好像该落在规定线路里的那个东西不再循规蹈矩,宇宙里的行星、恒星都乱了套,横冲四撞,最后引发了宇宙爆炸。
火光散落,似乎隔着薄薄的透明幕布都能感受到,对方向他表达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爱意。
那天,他们牵手,拥抱,亲吻的时候都没有说话,待到月落星稀,陈暮客却忽然叹了口气,模样可笑又可悲。
因为他花了两年,把人圈在金屋里了,整个人都是他的了,唯有那颗心,自始自终都没属于过他。
他状若十分冷静,他问:“周泊晏,你没有心吗?”
周泊晏一整,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
只听他神色不明道:“我不急并不代表我不想,我爱你还要多明显,还要多浓烈。”黎大公子众星捧月的长大,第一次、唯一一次说这么酸溜溜的话,都给了那只叫“周泊晏”的畏畏缩缩的小猫。
低沉的尾音落下,周泊晏仿佛听到了另一道更委屈的声音:“你怎么就感受不到呢?周泊晏,你到底有没心?”
而怔愣片刻间,他督见了陈暮客眼中更加细碎明亮的光。
就好像一道厚千尺的墙,说塌就塌了,粉碎成一地的残骸。
周泊晏退后一步,他感觉到呼吸好像不畅了。有一只手,紧紧的扼住了他的呼吸道。他眨着眼,不知所措。
陈暮客确实很了解他,周泊晏想逃,现在,立刻,马上……
却忽然地,后颈传来一阵暖意,他感受到那人的声音在不自觉的颤。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怕,别怕……我不吓你了好不好?”
说到最后,竟还有些哽咽。
他不知道那个晚上怎么过的,那个极其静谧的夜晚,周父周母托梦来了。
他们对周泊晏说抱歉,说不该丢下他。
而周泊晏却无法看清他们的模样。
多少年没见了呢?十年出头吧……
久到他都快忘了他们的音色,语气,神态,或说是都快忘了他们两个曾造访过他的生命。
他们创造了他不错,按理来说周泊晏应该对他们怀有感恩之心,但十岁多点儿时的周泊晏并不这么想,他讨厌死他们了。
小孩无理取闹地把他受的罪一笔一笔的加在年轻的夫妇身上,恨一家三口独留他一人能存于世,恨他不够走运,不能和别的小孩一样拥有陪他长大的父母……
都怪他们去世的那么快,所以旁的孩子都笑他。
这些极富感情色彩的回忆曾被埋藏于心底,他尽可能的忽略它们,于是就真如放进了冷藏柜里一样,一直封存着好多年。
久到时间磨平了他所有强烈的感情,他不爱大悲大喜,不喜热闹人市。有时候他真的很像个懦夫,遇见芝麻大点儿事就想着要跑,并且要跑的快些,才更好地将他们遗忘。
久而久之,他便成了这副样子,遇事爱逃,无论做什么都缺乏主动性,若是生活按部就班,也许这一生就这么平平淡淡、几乎除童年那次意外后再无剧烈起伏。
所有人都安分守己地活着该多好?
现在好了,他将要面临一个他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东西——选择题。
也许题目本身忐忑,但最让他难受的,是面临选择的压迫感,他面对那种威压会下意识地回避,慌乱,仿佛一看见两条需要选择的路他就自乱阵脚,这时他巴不得有两个自己,一个走右边,一个走左边。
可是他看见了陈暮客的眼睛。
一只猫,忽然发现自己的爪子上趴的不是毛线球,而是一张柔软的大床。它好苦恼啊,不是对床的惊喜,而是对他的“陌生”。
他听见他的呢喃:“你可以带走我的一切。如果你想的话。”周泊晏似乎还听见了他欲言又止的话尾巴——“带走我的心。”
他沉思许久,仰头,只觉得天花板太空了。
他觉得天花板上应该有这么几个字:
周泊晏,你真是个混账。
那天之后,陈暮客总像是有意躲着他似的,直到他们决定回家的这天。
李怀走之前悄悄地拉着他出去,好像格外的轻松,眉眼间又特别地郑重:“你也发现了这个节目不正经吧?”
周泊晏看着他,没说话。
李怀吹了声口哨,对着翻起的海浪说:“工作人员都是我临时凑的,几个兄弟野惯了,怕嘴太碎说漏了什么,我就天天带着他们出去,请他们吃饭,按理说这饭钱也该是陈总包的——”说到这,李怀转头和周泊晏对视,这下连笑也没有了,他开口:
“周老师,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点事情,那天我回来就发现了。”
周泊晏听着听着,又想到陈暮客那张脸,耳边响起李怀的声音:“其实这个’节目‘吧,一开始陈总只是让我找个临海的地方,他说你喜欢海。也不用搞的太复杂,只有一个要求——就只想和你多呆一会。”
“今天我多嘴,多管闲事了 ,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早点和好哈。”
他没说的是,他承陈暮客的恩情太多了,不忍看他卑微成这样。
连光明正大看喜欢的人一眼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