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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间烟火无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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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第二天就“跑了”。
准确来说是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周泊晏起床后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桌上有粥,也不知道是谁买的,周泊晏洗脸漱口后随便吃了两口,是他喜欢的那种粥。没有葱姜蒜,少油,还有一个水煮蛋。
如果他再仔细些,兴许会发现垃圾桶里被纸巾包裹着的葱片。
李怀在茶几上留了剩下几天的剧本,还有一个摄影机。
周泊晏心不在焉的解锁屏幕,因为开了勿扰模式,所以解锁屏幕后他才发现陈暮客给他留了信息。
“飞一趟公司。”
“记得吃早餐,有微波炉,别吃冷的。”
“你要是呆不习惯就回来。”
周泊晏皱了皱眉头,他平时怎么没发现陈暮客话这么多?
他最近好奇怪。
周泊晏一再斟酌,他讨厌这种被动,所以一字一字敲下:
“你不习惯吗?”
对方没有任何动静。
周泊晏本意并无追问,而另一头的陈暮客倒像个懦夫,在他快要关闭聊天界面前一秒,发来一条信息。
“没,我觉得那里简陋了些而已。”
周泊晏盯着屏幕无语,不可置信的是他看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赞同。
他没记错的话,“简陋”是一座临海别墅,不仅风景好地段好,还他妈有以从门口到街道几十米为半径成方圆的“花、院”?
或说是停车场,因为那一大块地出了一些观赏设施,以及几辆豪车,别无其他,空空如也。
这一刻周泊晏感受到了,隔着屏幕、能溢出来的,金钱的铜臭味。
周泊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被养的太好了,竟然比金丝雀还像金丝雀,沉沦于纸醉金迷间。
他沉默了大概三分钟,有些不在意的敲下“哦。”点击发送。
想了想,周泊晏又给他发了条信息。
“这里挺好,我等你回来吧。”
“李怀他好像有事走了。”
这次回得很快。
“他确实有事,我尽快回去。”
后者很像哄媳妇。
陈暮客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确定他不会再发信息过来才将目光继续放在文件上。
低奢风格的办公桌上,堆着成年人手臂那么长的两沓文件,陈暮客右手边的那沓是已经看完签字了的,而左手边那沓,是待看未签字的。
……
陈暮客的秘书思思是个有着五年工作经验的优秀女青年,所以……如果不是触及心灵,她是不会笑的!她有职业操守!!!
但是……老板和老板的情人有点好磕怎么破?
思思此时站在距离周泊晏五米远开外,平日里看起来一向干练老道的她此时竟只能用低头来掩饰嘴角处的上扬。
她作为老板最最最忠实的秘书,一定不会把老板看周明星的信息比看文件还认真这件事说出去的!
不过在公司高层,谁tm不知道老板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那个严肃的老板、地狱级别的老板以及开会把手机放桌上不但不关机还开特别关注的老板,谁tm的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世界上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存在,让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连平直的嘴角,都有两种不同温度。
一种是对他们,很好,他们的策划要重做了。
第二种是,另一种层面的“我喜欢你”。
8.
周泊晏并不打算窝一天在屋子里。
他个人还是在意形象的,于是出门时随手戴了顶黑色帽子就算。
该去哪呢?
周泊晏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忽然眼前一亮
——网吧。
黑色炫酷的招牌,五彩斑斓的闪着光的网吧名,哪个男的看了不迷糊?
游戏经不起等待,要玩就趁现在!
前台看起来不太正经。
半个大花臂还带着颗骚包的粉色的字母耳钉,给人的视觉冲击感非常强。
“嘿兄弟,成年了吗就来网吧?”
周泊晏瞥了周围一眼,再看看面前这个骚包的青年,其实也不是那么“不正经”?
“买十二个小时。”
那人比了个“OK”的手势。
付完钱后,那人又隐回前台里,隔着几米远,周伯言隐约听到了那么几句话:
“趁劳资不注意枪劳资?你tmd怕不是个二臂……”
“看你爹我如何驰骋沙场……”
“……”
可能是因为不是十八九岁了的原因,周泊晏听到这些略有些中二的喊骂声只想笑,嘲笑那种。
嘈杂的大厅里几乎坐满了人,有的桌上各色泡面桶叠得老高,不过它身后的声音总能越过它,震的地板都颤了颤了。
周泊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没什么人。
如果有人看见电脑屏幕上十五分钟就结束的战局可能会大吃一惊,更何况这金闪闪的“mvp”,“金牌打野”和“超神”。
周泊晏眉目舒畅,对这个战绩还算是满意。
毕竟搁以前都是十三分钟左右一局,各种荣誉称号多到看都不想看一眼。
不过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担得起一声“峡谷野王”。周泊晏沾沾自喜。
再怎么说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对游戏的魅力还是抗拒不了,于是这一打就从天明打到了天黑。
看着星星数量已经回到赛季更新前,周泊晏叹了口气,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声,本想着点桶泡面的他忽而想至什么,正欲打开的喉咙哑声。
芭比Q了!!!
周泊晏猛的起身,这一动作引来几个人注目。
顾不了其他,周泊晏拿起帽子戴上,大步流星的外门口走去。
经过前台时,骚包青年还不忘吆喝一句:“帅哥常来啊!”
周泊晏太阳穴突突跳——常来你m常来!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几乎是小跑着回去的。
这条街离别墅终究有点距离,周泊晏就是拿出他以前跑八百米的速度也不可能在凌晨两点之前回到那儿!——现在是1:55。
跑过的路上灯火阑珊,月华千里一泄而下。
周泊晏不管不顾似的跑,到了门前,它还是静静的立在那,不声不语。仿佛没有一点儿人留下的痕迹,或说是恰若寒冰水,将他的心浇透,凉到了底。
他呼了口气,佯装平静的摁下密码,开门。
“咔哒”一声。
里面黑漆漆一片,夜风吹过,几分清寒,四处静悄悄。
那是一年多前,陈暮客出差,周泊晏出门玩了四天才回去,谁知陈暮客不到三天就回来了,他在找他。
那时陈暮客两天没睡,他眼中满是红丝却还能笑着对周泊晏说,他睡不着,夜太黑了。
那一刻周泊晏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他记得有天,家里来了两个个穿白大褂的人,看起像是医生,手里都提着一个白色的箱子,他们带着口罩,见了他只是点点头。
他们在书房里,锁了门,一连四个小时都没什么声音。
和当时一样的感觉,突如其来,却如银针一般细长难察觉,将它点点扎入骨髓又那么深刻。
周泊晏上了楼,阳台的窗是开着的。
夏夜里的风灌入,不似白日里那般难以忍受的燥热,也没有冬天寒风刺骨一样的感觉,只是疯狂地灌入,一阵又一阵,仿佛无限循环着那股劲风。
就像夏夜里的蝉鸣,蛙声,鸟啼永远不绝于耳。
他好像闻到了烟味,可是大厅连同阳台都是空的。
“陈暮客!”周泊晏在喊他。
没人应声。
周泊晏皱紧了眉,心底到底有些慌乱,再次喊道:“陈暮客!你在哪?!”
依旧没人应声。
他走到阳台,抬眼是繁华盛世,垂眸时,几根未来得及收拾的烟头像一块大石头,砸落在周泊晏紧绷的最后一根弦上。
周泊晏很少见过陈暮客抽烟。
大概仅见过两三次,上次闻到的时候他咳过两声,就再也没闻过烟味了。
他其实不讨厌烟味,就是那几天有点上火,免不了多少咳嗽几声。
烟不好戒,对一个抽过的人来讲,只要不讨厌,多半都会继续抽下去。
周泊晏去找了卧室,没有。
他不死心的打开浴室的门;
再尝试着打开置物间的门;
最后二楼的门全都是开着的,也没有看见他要见的人。
一楼是空的,二楼有烟头,三楼呢……
周泊晏猛的冲上楼梯,那一瞬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去找陈暮客,为什么找不到他心里会慌张,为什么担心他抽烟……
太多太多事情来不及细想就通通抛掷身后——因为前方是陈暮客。
陈暮客,你最好不要出事。
楼顶有个半圆形的顶,于是周泊晏冲出去的刹那,肩上半是月光半是阴暗,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人,一个朝着光飞奔而去,另一个则置身于黑暗并与其融为一体。
他张望着,他不安着。
终于,在一块角落的位置,他看见了一点人影。
背对着他,任由海风吹打。
那个身影远远的,小小的,仿佛一粒尘埃,只需要一口风,就能轻而易举的将他吹走。
分明立于繁华正中央,可不论怎么看,都像是置身于尘世之外的仙人,静静地看着人间烟火漫天,他不会为谁动容,冷淡如松雪。
周泊晏缓了一会,此时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看见陈暮客的那一刻,松气的同时还有后怕之感袭上心头。
为什么怕?
周泊晏大概会回答道:“他很优秀,作息规律的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每天晚上十点半,至多十一点半就会睡下,第二天早早就会出门,活的像个老头子。”
那次他两天没睡,眼睛爆红,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也有几处皱皱巴巴,发丝都昭示着他的狼狈凌乱。
周泊晏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活像没了家的小犬。那一刻他的心在警告他,不可以让他这么狼狈。他应该高高在上,矜贵无双,和他们相遇那天一样。
海风将错杂的思绪悄悄告诉了陈暮客——他转头,遥遥的一眼,却是一怔。
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不过于——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身后的星星,亮如其人。